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欠我的先记着 池砚带人脱 ...
-
插头推进插座。
报价机的屏幕亮了。
“您本月应还款九千六百信用点——”
池砚伸手,将侧面的音量旋钮拧到了头。
“账户余额,三点七信用点!”
金属外壳被震得嗡嗡响。
应淮序抬了一下眼。
池砚没看他。
三点七就三点七,现在不是要脸的时候。
门外,断眉皱起眉头。
“关掉。”
池砚抓起柜台上的通讯器,当着墙上摄像头的面,在屏幕上胡乱按了两下,又伸手去拍报价机。
“关不掉!进水了!”
“请及时还款,避免影响您的店铺经营。”
机器语气温柔,音量震耳欲聋。
池砚从刚才发现钥匙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塑封卡,举到通话窗前。
那是店铺收费表。
他只看了最下面的一行。
【夜间紧急维修,工时费三倍。】
现在,这行字有用了。
“外放坏了,拆面板得花时间。你要现在交,我就得开门喊人来见证。”
断眉看着他。
池砚对着那张瘦脸,声音比报价机还大。
“凭什么只给一份电子记录?出了事你们能删,我能吗?叫房东过来看着,钱、人、东西,当面点清!”
话说到最后,他抬头冲楼上喊了一声。
“有人吗!下来帮我看个交接!”
断眉脸色变了。
“你找死?”
池砚已经退回柜台后。
他当然知道。
终端上写得清清楚楚,不用这位客户再提醒。
报价机开始第二遍播报。
隔着玻璃,能看见街对面一扇窗亮了。紧接着,有人拉开窗户,声音含混地骂了一句。
“池记!几点了还报账!”
不是房东。
也不要紧。
断眉向后看了一眼。
池砚没再喊。人已经注意到这里,接下来如果响枪,这笔生意就没法悄悄收场。
可他也清楚,这点顾忌撑不了多久。
“走。”
声音贴着耳侧响起。
应淮序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臂。
“后面有人。”池砚说。
“他在等前面动手。”
应淮序的目光落到柜台外侧。
那里紧挨着一只旧冷藏柜。池砚醒来时检查过,制冷正常,门关不上,搬走还能卖八十。
现在,冷藏柜后面露出一截黄色边框。
底部贴着维修标识。
“检修口。”应淮序说。
池砚弯下腰。
柜子挡住了大半标识,剩下几个字是“公共管廊,禁止堆放”。
原身显然不识字。
他抓住冷藏柜侧面的凹槽,用力一拽。
柜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被报价机的新一轮催款盖了过去。
只挪开一点。
池砚的肩膀忽然一轻,应淮序松开了扶着他的手,撑住柜边。
“你别用力。”
“推。”
池砚咬了咬牙,跟他一起将柜子斜着挪开。
墙角露出一块检修盖板,尺寸勉强容人通过。池砚伸手去摸锁扣,扣子早坏了,只剩一截铁丝,松松挂在上面。
盖板打开,潮湿的热气扑了出来。
里面亮着暗红色的维修灯,管线贴着墙壁铺过去,中间留了一条狭窄过道。
池砚先探头看了看。
没看见出口。
也没看见人。
“你先进去。”应淮序说。
池砚看向他。
这人还站着,嘴唇却白得几乎没了颜色,扶着冷藏柜的指关节也在发抖。
“你能进吗?”
“能。”
玻璃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断眉不再等他开门了。
池砚一头钻进管廊,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前一花。他顾不上看,立即回身去接应淮序。
男人弯腰时,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池砚托住他的肩膀,没让腹部碰到盖板边缘。
衣料蹭过手背,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进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应淮序最后收进那条受伤的腿。池砚伸手拉回盖板,只留一条缝。
店内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是枪响。
有人砸开了通话窗。
几秒后,门锁发出提示音,脚步声踩了进来。
池砚屏住呼吸。
隔着盖板,他看见冷藏柜还斜在原地,柜门因为倾斜缓缓荡开,恰好遮住了这边的视线。
可地上的血迹遮不住。
迟早会找到这里。
应淮序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池砚把盖板合上。
黑暗压下来的那一刻,外面传来报价机毫无起伏的声音。
“本店支持分期付款。”
“闭嘴!”
砰的一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
池砚闭了闭眼。
又没了一个能卖钱的。
管廊很窄,两个人无法并肩。应淮序走在前面,左手顺着墙壁摸索,右手仍压着腹部。
池砚跟在后面,拉住他后腰的衣料。
他不太愿意让人搀扶。
池砚也不跟他商量,只拽着,免得人突然倒下去。
前方出现一道分岔。
左边通向漆黑的下行梯,右边隐约透进一线冷白的灯光。
应淮序停住。
池砚侧耳听了听。
右边有机械运转的声音,节奏很稳,中间夹着水流声。热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洗涤剂的气味。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
下行梯上落着灰,扶手却有新鲜的擦痕。
“走右边。”池砚说。
应淮序没有立刻动。
池砚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有灯的地方可能有人。可他的伤已经拖不起,真往地下钻,再找不到出口,自己只能给他收尸。
“右边有正在用的设备。”池砚低声解释,“至少有人修过这条路。”
应淮序点了一下头。
他们又走了十几步。
灯光来自一扇百叶检修门,后面是一排烘干设备。机器还在转,外侧贴着花花绿绿的价目表。
通宵自助洗衣店。
池砚从百叶缝隙里看出去。
店里没有顾客,靠门的折叠椅上蜷着一个人,外套盖住脸,脚边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面。
池砚没敢贸然开门。
身后,应淮序的呼吸忽然乱了。
他回头时,男人已经半跪下去。
池砚伸手去扶,被带得跟着蹲下,掌心全是黏腻的血。
“不是用了止血凝胶吗?”
“伤口太深。”
应淮序说完,停了一会儿,像在等眼前的晕眩过去。
然后,他摸索着把一片金属递给池砚。
那枚磨尖的垫片。
“拿着。”
池砚没接。
“怎么,拆了我的货架,打算拿这个抵?”
“前面那个人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
“你可以自己——”
“不可以。”
池砚打断他。
声音比他预想的大。
外面椅子上的人翻了个身。
池砚立即闭嘴。
过了片刻,他俯下身,凑近应淮序,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把你放在这儿,我能跑得快一点。”
应淮序看着他。
“但你刚才也能不出来,等外面的人先收拾我。”
话说出口,池砚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记着那一声“他没碰”。
当时枪口抵着玻璃。
应淮序明明已经解开了锁。
池砚伸出两根手指,把那片金属推回他掌心,再扶住他的肩。
“欠我的先记着。别急着结账。”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隔了几秒,池砚听见一个很轻的字。
“好。”
百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冷白的灯光一下照进来。
应淮序抬起手,池砚几乎同时把他挡住。
外面的人也吓了一跳。
“我就说哪儿有耗子——”
那是个戴着旧毛线帽的女人,五十岁上下,手里举着一把长柄清洁刷。看清地上两个人,她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先落到池砚脸上,又向下看,停在他沾血的手指间。
“小池?”
池砚心里一紧。
认识原身。
女人把刷子放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你惹什么事了?”
池砚嘴唇动了动。
房东?熟客?债主?
他一个都对不上。
“他受伤了。”最后,他只说。
女人皱眉:“我看得见。”
“得找医生。”
她没应声,先走到门口,把店铺挂着的营业牌翻了过去,再按灭朝着街道的灯。
回来时,她掀开洗涤台边的一道布帘。
“抬进来,别蹭机器。”
池砚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女人看出他的迟疑,脸色更难看了。
“不想救就拖回去。血流到地板下面,你替我拆?”
池砚立刻动了。
布帘后面是一间狭小的值班室。窄床贴墙,柜子上压着两套叠好的衣服。女人一把将衣服扫到椅背,转身去拉床底的箱子。
箱盖掀起,里面是整齐的医疗器械。
池砚的目光停在一双旧手套上。
女人已经利落地拆开包装,套上手套。
“灯挪过来。”
他赶紧照做。
应淮序靠在床头,眼睛仍睁着,视线从女人手里的器械移到门口,又移回池砚身上。
池砚低声说:“先治。”
这回,他没再坚持。
女人检查完腹部伤口,剪开旁边的衣料。看见那枚黑色装置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谁给他戴的?”
“不知道。”
女人抬头看他。
池砚把那句“真的不知道”咽了回去。
她的表情比刚才看见满手血还难看。
“能取吗?”他问。
“能。”
池砚刚要松一口气,她又开口。
“但这里待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门口。
“外面有人追过来?”
女人摇头。
她用镊子轻轻拨开装置边缘翻卷的标签,露出下面一串细小的编号。
“以前送进中转站的人,身上都戴这个。”
房间里安静下来。
应淮序垂眼,看向自己的腰侧。
女人盯着那枚装置,缓缓把镊子放下。
“取下来,那边就会知道少了一件货。”
她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向池砚。
“你还有多久能关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