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向我走来》作家日月同辉

6、细雨绵绵 细雨绵绵，

　　细雨绵绵，没有要立刻停下的意思。

　　黑伞撑在两人头顶，隔绝了外头朦胧的雨雾。陆知珩的半边肩膀早就浸了潮气，深色衬衫面料洇出浅浅一片深色，他却半点不在意，目光落在身侧的苏念身上，温柔得像被雨水泡软的晚风。

　　额头那一碰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苏念心跳轻轻晃着，下意识往他身边靠得更近。

　　“回去吧，再待下去你该着凉了。”苏念仰头提醒他，视线落在他潮湿的肩头，有些心疼。

　　陆知珩低笑一声，应了：“好，听你的。”

　　原路折返，伞依旧稳稳偏向她这一侧。回到自习室，他先把伞放在门口沥水，抬手随意抹了把肩上的水汽。苏念从包里翻出随身带的纸巾，踮起脚，轻轻擦他肩膀沾到雨水的地方。

　　指尖隔着布料，触到温热的肩线。

　　陆知珩垂眸看着她，安静不动，任由她动作。等她擦完，他顺势握住她还悬在半空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她的皮肤。

　　“不用这么紧张。”他轻声说。

　　苏念耳尖一热，收回手坐回位置上，重新打开文档。只是经过方才雨中散步的插曲，心绪很难立刻沉回枯燥的论文里，时不时会偷偷侧过头看他。

　　陆知珩察觉到她频频飘过来的视线，不戳破，只是在她望过来的时候，回给她一个浅浅的笑。

　　下午剩下的时光，就在这样松弛又甜丝丝的氛围里慢慢流淌。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云层散开，西边漏出一大片橘粉色的晚霞，染亮整片教学楼的玻璃窗。

　　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苏念手机弹出消息，是室友发来的邀约，约她们晚上一起去校外新开的糖水铺尝尝。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苏念把手机递到陆知珩面前，“室友喊我去吃糖水。”

　　陆知珩扫了一眼消息，看向她：“你想去吗？”

　　“有点想去，听说芋圆烧仙草很好吃。”

　　“那就去。”他自然地背起两个人的包，“我陪你。”

　　出了校门，晚风清爽，雨后空气里带着草木湿润的香气。糖水铺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室友她们已经提前到了，选了靠窗的桌子，看见两人并肩走进店里，对视一眼，憋着笑意。

　　等他们坐下，室友笑着打趣：“终于把陆知珩拐到手啦，苏念，我们可等了好久。”

　　苏念脸颊微红，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陆知珩先淡淡出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是我在等她愿意走向我。”

　　一句话，直接让桌上另外两个人惊呼出声。

　　苏念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别再说了，心里却甜得发胀。

　　点好糖水，很快端上桌。冰凉甜润的仙草配上软糯芋圆，甜度刚好。苏念舀了一勺，递到陆知珩嘴边：“你尝尝这个。”

　　陆知珩微微低头，吃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好吃。”

　　他其实不太爱吃甜的，从前很少来糖水铺，可只要是她递过来的，都愿意尝。

　　几人说说笑笑，聊论文，聊毕业找工作，聊以后的规划。室友有意无意问起陆知珩的复试，他从容应答，偶尔转头，目光会落在苏念身上，下意识把她不爱吃的花生碎从她碗里挑出来。

　　这些小动作自然流畅，藏不住长久以来的熟悉与偏爱。

　　苏念安静听着，偶尔搭几句话，手里慢悠悠搅着碗里的糖水。从前和大家一起聚会，她总是悄悄和陆知珩保持距离，怕旁人看出她藏着的心思。现在不用刻意回避，不用小心翼翼遮掩，光明正大和他坐在一起，接受朋友们的祝福。

　　吃完糖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室友两人还有别的安排，先行离开，店里只剩下他们。

　　“要不要走走再回学校？”陆知珩问。

　　“好。”

　　校外这条街道很安静，两旁栽着行道树，路灯一盏盏亮起。他们手牵着手，沿着人行道慢慢闲逛，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享受这段不用赶论文、不用想烦心事的时光。

　　“其实我之前特别害怕毕业。”苏念轻声开口，脚尖轻轻踢着路面的小石子，“大四一来，身边好多情侣都因为要去不同城市分开。我那时候总偷偷想，如果最后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我连告白的资格都没有。”

　　那段日子，她无数次在深夜里焦虑。一边贪恋和他相伴的时光，一边提前做好分开的心理准备，逼着自己不要陷得太深。

　　陆知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眼神认真：“我很早就确定了方向，复试的研究院就在本市。只要你愿意留在这儿，我们就不会分开。就算之后你想去别的城市试一试，我也可以跟着你一起规划。”

　　他的未来方案里，永远给她留了选择权，不是单方面替她决定前路。

　　苏念抬眼望他，路灯柔光落在他眼底。

　　“我想留在这座城市。”她认真说，“这里有学校，有熟悉的一切，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你。”

　　陆知珩唇角扬起，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怀抱温暖安稳，淡淡的松木气息包裹住她。苏念靠在他胸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就一起留下来。”他贴着她的发顶低声说，“找喜欢的工作，租一间不大的房子，下班之后可以一起买菜做饭，周末有空，就像现在这样，随便走走。”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勾勒出烟火寻常的以后。不是多么盛大耀眼的许诺，却是苏念心底最期盼的模样。

　　她闭上眼睛，轻轻环住他的腰。

　　以前她只敢在梦里想象这样的画面，如今真的触手可及。

　　相拥片刻，陆知珩才松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学校方向走。

　　回到校园，路上的学生已经不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两人没有立刻道别。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明天周末，不用赶早自习。”陆知珩看着她，“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我晚点再来找你，带你去看银杏，后山那片银杏林，这几天开始泛黄了。”

　　苏念眼睛一亮：“好啊，我还没去看过。”

　　“嗯。”他顿了顿，目光柔和，“早点上去休息，今天走了不少路，别累着。”

　　苏念舍不得松开牵着他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那我上去啦。”

　　“等等。”

　　陆知珩轻轻拉了她一下，苏念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很轻，一瞬就分开，像一片落叶轻轻擦过皮肤。

　　苏念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空白，脸颊轰地烧起来，连呼吸都顿住了。

　　陆知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浓郁，声音低沉：“晚安，念念。”

　　苏念半天说不出话，只慌乱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进宿舍楼。

　　一路跑到宿舍门口，靠在门板上，抬手捂着发烫的唇角，心脏砰砰跳得停不下来。

　　手机震动，是陆知珩发来的消息：【到宿舍和我说一声。】

　　她指尖微微发颤，敲下回复：【我到啦。晚安。】

　　放下手机，苏念坐到椅子上，对着桌面静静发呆，唇角不受控制地一直上扬。

　　原来相恋是这样的，不止有长久的陪伴，还有这样猝不及防、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明天还有后山泛黄的银杏林，还有和他一起的周末。

　　往后还有好多好多温柔的日子，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