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反抗 你真的有反 ...

  •   第二日,押解走尉迟延的官兵们就找上了门。

      他们先是趾高气扬地宣读了一通平安令,说是要确保北靖贵客安全,不得外出云云,接着又貌似体贴地补充,如有需要,那么就得一层接着一层往上报,得到烈王亲准,方可在专人的看护下出门。

      看似贵客,实则是软禁。

      不过可能是从小就因为各种名目被关得久了,白闵竟然也接受了。

      福禄子沉默不语,官兵们喜笑颜开,料定这是个好拿捏的小质子。

      “我那两个伴随,”他们刚要离开,白闵却是清清淡淡地开了口,面上面无表情,“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恕在下无可奉告,”官兵头子有些倨傲地回道,“烈王……”

      “烈王让你们保护我,要是我出了事,你们也得人头落地吧?”白闵从袖里摸出一把小刀,这是早晨搬行李时他溜去厨房里偷的,看也不看,白闵用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直勾勾地盯着人群,小小的少年在此刻爆发出尖锐的质问,“他们到底在哪儿?!”

      “……您先,放下,”官兵头子没料到这一幕,迫不得已只好缓缓说,“他们都在应该在的地方呢……”

      一边说,“头子”一步步向前逼近,少年持着刀子的手微微颤抖,步子情不自禁也往后退了几步。

      终于,“啪嗒”一声,刀子掉落在了地上。

      白闵小胳膊小腿地扑腾着,而他那唯一可以威胁的东西也被人一脚踢飞了。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弄走,”官兵头子皱着眉头说,“沈伯,这刀哪儿的?”

      院子里的吵闹声自然惊扰了管家,沈管家小跑着来了,看了眼刀子,回忆说就是这院子的,那里有间小厨房,太匆忙了,还没怎么准备。

      “厨房?怎么能让贵客亲自下厨呢?”男人笑了一下,笑声令人发毛,被锢在怀里的白闵吃痛一声,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红痕,“封了。”

      是。

      沈伯应了一声,又小跑着走了,好像白闵是个天大的麻烦,会追上他一样。

      “你根本就不敢死,废物东西。”男人扔开白闵,像是黏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

      也难怪他的烈王大人那么生气呢,最爱的小妹妹置换了北靖这么个废物,简直是……

      “城主大人。”

      身上的衣服好不舒坦。男人走出院子,有些烦躁地摸了摸脖子,真正的官兵头子则点着头哈着腰上来,殷切地问那两个小孩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殊不耐烦地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两个下人而已。”

      “可他们毕竟是北靖人,”官兵低低地说,“况且,这对尉迟兄妹是北靖左将军的……”

      “我又没让你们杀人,”林殊又好气又好笑,“男的去修渠水河的河堤,女的继续伺候着她主子,有那么难吗?”

      “不难不难。”新任城主脾气阴晴不定,官兵唯恐城主发难到自己头上,连忙摇头,到了地,唯唯诺诺地散开了。

      林殊登上了辆大马车,不知为何,今日的路途尤为颠簸,一路摇摇曳曳的,渠城城主下了车。

      迎面就是城主府了。

      一声又一声城主的,林殊听得很畅快。

      老实说,原本他没想过当什么城主。

      林氏一直为南衡李家培养精锐,他就是其中一个,从小他就跟在大殿下李长钺身边,吃喝,陪玩,保护,什么都干,自然而然,他们与主子之间感情深厚,亲如手足。

      城主的委任令是在前日下达的,与此同时一起到的还有烈王的密信。

      内容满满的怨气,林殊知道烈王还在生气,但一路上还是笑着打开了——他的烈王殿下脾气可大了,不光生他那些个弟弟们的气,这次还生他的气呢。

      “你有个贤弟!”

      烈王咬牙切齿地责怪。

      “不假,在下一定好好管教。”

      林殊在烈王殿下的墨迹旁边用红墨勾勾画画,是些小人之类的小画,腥风血雨涂抹好了,他得意一拍手,把这幅惊世墨宝扔给了下人,命令处理一番再配着他的画儿一同回过去。

      “慢着慢着。”林殊想了想,叫住下人,自己又提笔写了几个字。

      这封是给他弟弟林隐的。

      “烈,王,恨,你。”

      几天后,林隐收到了密信,单薄的一张,林隐一摸就知道,是他那倒霉哥哥的来信。

      “他还恨着呢,”李洵瞥了一眼信,轻声说,“打晕的是你,烈王恨的是我,你别往心里去。”

      少年摇摇头,随手将这封信放进了篝火里,火舌明灭,噼里啪啦燃烧着,吞吐出接二连三的灰烬来。

      尉迟月下午回来时,白闵正失魂落魄地躲在里屋。

      他捂着被暴力对待过的手臂,眼眶红红的,好像才哭过。

      “我……月儿?”白闵惊喜地看见了尉迟月,连滚带爬下了床,带着哭腔,“月儿妹妹……我以为……我以为……”

      尉迟月被扑了个满怀,听着小殿下的哭声,女孩的眼睛也忍不住红了:“我才醒。”

      劫后余生,两个孩子又互相抱头痛哭了一阵,谁都没有去提尉迟延。

      他们心里齐齐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而好像只要这个猜测不被提起,不被打开,猜测就永远只是猜测,灾祸永远不会发生。

      不过事情往往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过了几日,有关尉迟延的消息传了进来。

      具体哥哥在哪里,尉迟月没被透露,尉迟延信里也没和她说,只说现下他一切安好,旁边还摁了个红指印。

      消息传来是让尉迟月清理出他哥哥的东西,打包好送过去。尉迟月将哥哥遗留的衣物理了又理,理到一半,女孩累坏了,使劲揉着胳膊,又酸又疼,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问候——是白闵。

      “有消息了?”白闵看着被尉迟月摆在一边的信件,死气沉沉的眼睛亮了。

      “嗯,”尉迟月靠在物件堆旁,抱住双膝,“他们让我赶紧把衣物送过去……诶?殿下,我来就好。”

      “我来,”白闵摇摇头,“月儿,你太累了。”

      “我不累,”尉迟月听出了白闵言语里愧疚的意思,轻声说,“殿下,你说……我哥会出事吗?”

      “不会,”白闵看着信,看着看着歪了歪头,笑了,把其中不起眼的一行指给尉迟月看,“你看,他给我们留了信呢。”

      “我,在,下,游,修……堤?”尉迟月也辨认了出来。

      她忽然不那么累了,精力充沛地从地上起来,白闵的心情却是没那么轻松了,他与尉迟月一起继续理衣物,心事重重。

      隐约间,白闵明白,这信其实就是给他看的。

      上午的是有人给他的试探,试探尉迟兄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而他太焦急了,于是轻易被人拿捏住了把柄。

      ……可他又怎能不急呢?

      持刀对准自己的时候白闵想起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七岁那一年夫子的死。

      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有谁因为他死了……再也不要了。

      白闵在走神,尉迟月沉浸在哥哥还活着的消息里,怀着不同的心情,他们一起清点好了尉迟延的衣物。

      一通折腾下来,天色渐渐黑了。

      看管会仪馆的沈伯还算好说话,答应白闵每过一段时间会请制衣的过来,给他和尉迟月订衣裳,院落也上上下下整顿了一翻,被褥之类的也换了新的,终于勉强可住了。

      会仪馆大得很,划分为好几个馆舍,白闵被准许在几个指定的馆舍通行。渠城里定期会有异族人来来往往,交易货物,这样的情景在容纳异族人的会仪馆里尤甚。

      异族人的口音样貌与白闵接触过的人都大不相同,白闵穿梭其间,眼花缭乱,也有些亲切,从小他就因为跟别人的眼睛颜色不一样而心生疑惑。原来还有人的眼睛是跟他一样的,白闵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白闵的样貌整体还是更偏中原人,不过他有双令异族人亲切的眼睛,几天下来,倒是吸引了不少注意,大多是善意的——当然,由于语言不通,哪怕是恶意的,白闵其实也听不怎么懂。

      一整天下来,白闵被塞了不少吃食,不少都是他没见过。白闵有些新奇,将受赠的东西理了理,一部分给尉迟月,另一部分给沈伯,不过想到沈伯应该不会缺这些,于是白闵想了想,犹豫了一下,从房里的角落里翻出一包金银来。

      过去的日子虽说颠簸,但不是没有温情的时候,白闵细细地摸着包袱的外皮,眼前浮现出妹妹频频回头的景象。

      五年过去了,他已经想不起妹妹的样子了。

      “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啦……”

      白闵将包袱合拢又打开,先是像往常一样清点,待又一轮清点完毕,他从里面挑了一块镶着金子的小玉环,依依不舍地握进了手里。

      他的身份低微,心知不会有人给他打点,于是他决定学着白琬展示给自己看的样子,自己给自己打点。

      尉迟月适应得很快,她没有白闵那么多的限制,白闵不能去的地方她都可以去,撞见白闵时她刚刚从外头逛市集回来,饥肠辘辘,一进院闻见烤饼味与奶香,尉迟月高兴了,直直冲进屋,身上挂着的东西也都不要了。

      白闵被尉迟月擦过了身,身形不由得一晃。尽管如此,他还是好脾气地笑了,捡拾起散落在地的荷包。

      女孩兴致勃勃地跟白闵说着各种好吃的和好玩的,白闵听入了迷,既是羡慕,也是为了月儿妹妹的恢复而高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