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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质 分别再起。 ...

  •   福禄双子的轮换路上,北靖那边先行飞来一条旨令——质女就近前往南宫氏族领地。

      原来南宫家族进献南宫姊妹以后就完全博得了白王的欢心,又逢白王发愁都城没有合适的地方安置质女,南宫家族再次借机请愿,为陛下分忧。

      白王自然是求之不得,一口答应。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南衡新皇的耳朵里。

      不久,运送北靖质子的车队在行驶了十天十夜,快要临近都城时,也是一道旨令飞速落下。

      请北靖质子改道,前往渠城。

      “渠城乃烈王李长钺的封地,”通信的使者宣完旨,对着紧闭的车厢,昧着良心解释,“烈王……性情宽厚,以礼待人,福禄子大人大可放心。”

      车厢依旧不言不语,使者心知肚明,想来是这位北靖质子听出了旨令里下马威的意味,不高兴出声了。

      “那……卑下告辞了。”

      使者很有礼貌地告退了,并不知道位列质子专用马车的后一辆马车里,质子白闵正躺在自家伴随的胳膊上,睡得正香。

      一同睡在尉迟延胳膊上的还有尉迟月。尉迟延被夹在中间,挤得有些喘不过气,待他迷迷糊糊察觉出什么时,外头的天已经亮了。

      他们出发时北靖已然是深秋,都说南方气候温和,然而一路上气温不增反减,饶是练家子出身的尉迟延也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他很快听说了改道的事,眉头一皱,一只冰凉的手探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轻松的笑。

      是白闵。

      冰块似的温度里尉迟延莫名没那么烦躁了,他嚼着吃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尉迟月说话。

      尉迟月叽叽喳喳地说,她打听过了,烈王在打仗,不在这里。

      白闵早早就醒了,听着尉迟延咔嚓咔嚓进食,他也跟着蹲下一起烤了会儿火,听见这句话抬起头,小脸被火烘得没那么死气沉沉了:“那太好了。”

      其实听见改道的消息白闵全然没有被驱逐的气愤,相反,他是松了口气的——在母国面见父皇他都过五关斩六将似的,何况去陌生地方见一个陌生皇帝?

      亲王……

      他天真地想。

      想必日子会好过一点吧?

      又过了两个驿站,车队分成好几截,有几截是礼物,照例运往都城,最后一截是质子白闵与尉迟兄妹,孤零零的,单独送往渠城。

      起初白闵一行还不觉得有什么,而等车队骤然变短,三个孩子纷纷察觉了出什么。

      “原来不是给我们的啊。”尉迟月有些失望地放下帘子,回过了头。

      她在长高,身上的衣裳总嫌短,一直穿的是别人剩下来的衣服,她还计划着等落了地给自己扯身新衣服穿呢。

      白闵也彻底不待在自己车里了,直直地往尉迟兄妹的车厢里钻。

      “月儿妹妹,你别伤心,”也算一起长大的,白闵强先一步明白尉迟月的心思,心细如发地说,“我帮你。”

      “哎,谢谢殿下。”

      月儿甜甜地笑了,尉迟延左看看白闵右看看妹妹,还是很迷茫,不明白俩人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我不管那个烈王是什么人,”尉迟延清清嗓子,作为为数不多的大哥,尉迟延认为自己有必要担当身为哥哥的责任来,“反正等到了渠城,你们不许离开我半步。”

      “是是是。”

      尉迟月对哥哥做鬼脸,白闵捂着嘴笑,眉眼弯弯的样子,令尉迟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尉迟兄弟,”白闵笑够了,却是冷不丁地说,“你说,路上会不会出事?”

      “去去去,”尉迟延嫌弃地说,“净想些不吉利的。”

      “话本不都是这么写的嘛,”尉迟月来了劲,添油加醋地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一条贵族车队缓缓驶过大漠,突然……”

      “哇!”

      “啊!”

      女孩吓坏了,眨巴着眼睛,惊吓地瞪她那张牙又舞爪的好哥哥。

      “哈哈哈哈……”

      尉迟延张着口,好半天才发现这笑声好像不是他发出来的,是白闵,于是这下子成了尉迟兄妹瞪起了白闵。起初白闵的眼睛睁得跟尉迟延一样圆的,在尉迟兄妹你瞪我我瞪你的较量里,白闵忽然戳中了笑穴似的,被眼前这一幕逗笑了——这是自他离开北靖后第一次毫无顾忌大笑出声。

      又过了一夜,渠城到了。

      一路上孩子们都在担忧劫匪的事,还没好好去看这座陌生的国度,直至平安到了目的地,他们这才好好打量起了周围。

      首当其冲的是条宽阔的河,渠水,奔流而下,气势磅礴。

      南衡渠城,因坐落于渠水河畔的阶地而得名。

      以后这就是他们的新家了。

      他们来时头顶是阴沉沉的天,天将亮未亮,四处萦绕着寒气,阴冷,白闵哈了口薄气,肩头蓦地一沉,是尉迟延在给他披大氅。

      白闵慢吞吞回了自己的车厢,脸上无动于衷,没什么表情,车队缓缓进入城门,守备吹响号角,在一声低沉的轰鸣里,渠城百姓都知道,是有贵客来了。

      “尉迟延?”

      甫一进城,就有官兵拦下了马车。

      “尉迟延是谁!”官兵手持着令牌,嚷嚷道,“出来!”

      “是我,怎么了?!”气势上不能输,尉迟延愣住了,但还是梗着脖子回喝,“军爷有什么吩咐?”

      “我让你下来,”官兵冷声道,“不下来是吧?来人啊,给我把他带走!”

      尉迟兄妹惊呼:“你们!”

      不多时就有陌生人挤入了车厢,尉迟延再怎么本领高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就被半拉半拽得带下了车,脸庞被揍得鼻青脸肿,头发与衣服都乱糟糟的。

      “你们要对我兄长干什么?”像是预料到尉迟月会反抗,官兵绑起了女孩的手,尝试用布条堵她的嘴,尉迟月咬紧牙关,挣扎着别过脸朝白闵的方向呼救,“殿下!殿下!”

      那边的白闵显然也自身难保,听见争执声白闵就尝试下车,却是不知怎么,帘子先他一步掀开了,紧接着,他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官兵没料到在场最难解决的是个小丫头片子,他有些烦躁地动了动眼,也是眼前一黑,手里吱哇乱叫的小女孩没声了,官兵随手一扬,提溜着后颈,将尉迟月重新丢进了马车里。

      马车缓缓启动,路过的百姓依旧死气沉沉,好像习惯了这样的闹剧似的,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们……要对我们干什么?”

      尉迟延的脸上又多了两个巴掌印,嘴角直直被打出了血,像是知道反抗没用,尉迟延没再挣扎了,他被推搡着带走了,头被抽打得晕头转向,好半天从血沫里挤出微弱的问句。

      “……哼。”

      官兵瞥了眼尉迟延,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闹剧结束不久,运送“贵客”的车队在一座馆舍停下,许多天以后,白闵才知道他们住的馆舍名为会仪馆。

      会仪馆,百姓俗称蛮子馆,专门安排给外来蛮夷住的地方。

      夷不太好听,于是通成了仪。

      作为北方来的“蛮子”,白闵自然被安排在了那里,同样的,又因为他是堂堂的福禄子大人,贵客,他又理所应当被“请”进了最豪华的院子,尤其是外墙,崭新,打造得又高又厚又亮。

      白闵昏迷到晚上才醒过来。

      床铺又冷又硬,被褥也粗糙得难以忍受,甚至还有异样的让白闵不敢细想的异味,后颈还是疼,可是身下的床又是那么的脏,白闵龇牙咧嘴地从床上逃了下来。

      “来人,”白闵的声线嘶哑,他咳了几下清了清声,杵着门继续喊,“来人!”

      无人应答,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可怕的死寂,黝黑的夜里高墙的轮廓更深更高了,好像不多时就会动起来似的,白闵又冷又害怕,实在站不下去了,摸着黑重新回到了里屋。

      南衡的床比北靖要矮,白闵犹豫了好一会儿,冻得实在受不了了这才重新爬回了原位,褥子上的异味散了一些,意识到这点的白闵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只是感到悲哀——既是因为这床臭气哄哄的被子,也是为他自己。

      好臭。白闵悲伤地想。

      他感到自己身体也在跟着腐烂发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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