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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耶律阿离布 “我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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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过去了。
白闵长了一岁,尉迟月的衣裳也换了新,女孩打探遍了渠城,白闵虽然足不出户,耳濡目染之下对外界也有了一些了解。
渠城虽说是烈王的封地,但实际掌控人,也就是城主,其实另有其人。
城主姓林,名殊,模样生得颇为俊俏……
“口水擦擦,妹妹。”白闵忍不住提醒,尉迟月也意识到了,连忙正了正颜色。
“你看,你看。”
像是怕白闵不信似的,尉迟月把画像塞给他看。
哪里来的城主,有他自己好看吗?
白闵其实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画像直勾勾递到眼前,白闵忍不住瞄了一眼。
“如何?”尉迟月兴奋道,“是不是还挺养眼?”
“……我不喜欢他。”
白闵的声音落了下去,画像也推远了一些。
尉迟月愣住了:“怎么啦?”
“那日就是他伪造成官兵的样子,扭伤了我的手,”白闵停顿了一下,决定将另一件事一并托盘而出,“尉迟延也是他掳走的。”
“……”
尉迟月忽然不说话了,两个孩子齐齐陷入一阵沉默。
“刺啦——”
女孩突然站了起来,她有些嫌恶地瞪了眼手里的纸张,三下五除二的,画像被她撕了个粉碎。
“那我也不喜欢了。”尉迟月觉得不够解恨,又在纸沫子上用力踩了几脚。
殿下,你没有别的事瞒着我吧?
尉迟月去拿清理用具,临走时忽然说,白闵保持着正襟危坐的模样,面色坦然,终究没有告诉尉迟月,眼下,她的自由与新衣裳也是他拿了整整两块金镶玉换来的。
这厢孩子们的小心思暗流涌动,那厢的渠城城主林殊并不知道,自己的俊美画像被人撕扯了一通。
他低头创作着有关自己的新画像,正入迷,有官员求见。
林殊心情很好地问:“何事?”
“启禀大人,”官员说,“过几日索契王族途经渠城,烈王殿下嘱咐这是此族头一回向我朝示好,大人务必认真待客。”
“索契?”林殊一愣。虽说他一直在为烈王做事,但也只是在中原范围之内,异族事务鲜有涉及,熟练程度甚至不如城主府的书吏。
“耶律氏。”官员轻声提醒。
“哦……哈哈哈,耶律,对了,耶律!”林殊清了清声,尝试以此掩盖自己空空如也的思绪,“有多少人?”
“总共十五人,”官员数了数,“王族来了三个,分别是大王子耶律阿钵里,二王子耶律阿离布,四王子耶律阿里底……”
耶律阿什么什么,一连串的名字接二连三撞进耳里,林殊听得头昏脑涨。
这帮异族人!能不能取个短点的名字!
“我听不懂,”林殊实在装不下去了,妥协问,“你们平时按什么规格?”
“回禀大人,”官员也暗暗叫苦,心说我就是个小官,还是新来的,我怎么知道,“渠城庙小,这等层次的贵客,我们没有接待过……”
好嘛!都是靠不住的!
林殊皱了皱眉,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赴职前烈王塞给他一块贴身香包,说是里面有锦囊妙计!他以为烈王在逗自己开心,一直没打开过呢!
林殊乐呵呵地打开香包,果不其然在里面拆出一张字条。
嗯,好香。
林殊深吸一口气。
好烈。
不亏是他的,烈王。
与香味共舞了一阵,林殊这才慢悠悠地拆开了字条。
——李洵。
这不可能。
字条内容很简单,上头只有这寥寥两个大字。
你俩不是闹掰了吗?林殊打开又合上,左看右看,摸不着头脑,然而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怀揣着一脑门疑问,林殊还是规规矩矩地写了封密信。运信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很快飞抵益王府,脚绑信件,直勾勾落在一名青年的指尖。
“你兄长与我询问接待事宜。”
李洵看了一眼信就明白了,也没有多犹豫,飞快地行起笔来,一边提笔一边道。墨快没了,林隐察觉到了这点,在李洵回信时,他走到李洵身边,细细研磨起来。
力度熟练,好像已经这样了成千上万遍。
林隐天性沉默,李洵爱安静,然而两个人又都不是哑巴,于是久而久之,一向以慎言慎行著称的益王每每与自己的贴身护卫相处时,反而变成了有点话多的那个。
但是李洵知道,这时候的林隐其实一直是在听的。
“看样子,他还没那么恨我。”
林隐接过密信,迅疾地消失了。
索契族是为一支新兴小族,虽然体量比不得其它世家大族,然而有这份愿意前来结交的好意已然难能可贵。李洵在信中建议,参照一贯流程接待即可,不必特殊,但是切记务必多留几日,摸清索契族此行真实意图。此外,衣食住行也务必周全,不可犯了忌讳,并且某人既然贵为城主,还应亲自出席宴请才行。
两份信就这样离开了益王府,一份绑在送信小厮腰上,一份则在林殊自己身上。万事俱备,然而李洵对林殊还是不放心,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派一个人前去看着比较好。
自然是某人的亲弟弟最合适。
这几天林殊也忙了起来,他很快收到李洵的回信,弟弟林隐要来了,林殊这次来不及反应什么——索契一族来使就近在眼前了,林殊焦头烂额,全城的人手都被调动了起来,就连尉迟月也被沈伯从白闵身边借走了。
一夜之间,最闲的人忽然变成了白闵……虽然他一直都挺闲的。
或许正是因为太闲的缘故,被关起来的这一年,白闵无师自通学会了爬树。院子里有且仅留有一棵大树,树木葱茏,高大生猛,白闵上不得墙,但还是能上得了树的,没什么练武根子的白闵用尽全力攀上枝头,远远望见山岭几许。他已然不再盼望自己能够到达那里,山的另一边有片一望无际的草原,那里牛羊成群结队,几天后,会有一众白闵从未在会仪馆见过的异族人远道而来,与他见面。
会仪馆的守备又严密起来,白闵隐约知道,那些人到了。
不过这些还是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新客是谁,来自什么地方,要到哪里去,白闵一概无从得知,他也不想知,积年累月,他的天地早坍缩成了一方又一方的院子,院子越来越小,院墙越来越高,因而比起谁会住他的隔壁,白闵更希望馆库快点开放,院里闹虫鼠,他打算取些驱虫的草药回来。
要什么草药,不要什么草药,尉迟月离开前与白闵交代过,白闵怕虫鼠,自然一一铭记在心。
从第一天住进来开始,他们不光事必躬亲,伙食也时常被克扣,虽然偶有异族人赠予的吃食,但毕竟不是天天有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孩子脸皮薄,又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碰上克扣狠的日子,他们饿得差点掘地挖老鼠吃。
这也是白闵迫不得已主动打点的原因。
沈伯见钱眼开,收了东西照旧克扣,不过白闵要的其实是月儿妹妹自由。从十岁开始,白闵自己的个子就好久不动了,还是个小矮子,而月儿的个子也还在长,没人会关心一个不受欢迎的质子,更不用说质子的身边人。然而一个女孩子家又怎么能天天穿不合身的衣裳?白闵第一个不同意,于是他把大多数俸禄都花在了月儿妹妹身上。
质子衣衫简朴,身边侍女倒是打扮得体,也算是一幕奇观。
外头宾客盈门,里头的白闵则被勒令不得出行半步。终于到了可以出门的日子了,会仪馆的馆库也开放了,白闵迫不及待跑向馆库,迎面却是撞见了一匹马与三个少年。
走道很宽,然而眼前的马匹却是又高又大,衬托之下,倒是显得狭窄了。像是意识到白闵的害怕,马儿性情乖戾地扭过了脖子,刚巧拦住了剩下的地方,那三个少年正三三两两地交流着什么,马儿的异常惊动了他们,他们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个子最高大的瞄了眼白闵,扯了把马嘴附近的缰绳。
白闵以为高个子是在给自己让道,他有些感激地一笑,这一仰脸却是给他自己惹了麻烦,高个子忽然不放白闵走了,捉住了白闵的胳膊。
“鬼鬼祟祟,你要去那里干什么?”高个子异族少年居然会说中原话,而且声音很成熟,“我们才把东西送进去,你要当小偷吗?”
高个子少年越贴越近,一同逼近的还有胡茬和肉食的膻味,白闵双脚悬空,挣脱不开,只好有些嫌恶地别过了脸:“我没必要告诉你们。”
“那就是小偷喽。”高个子少年哼了一声,从腰上解下一条绳子,有意无意的,他把白闵的头发与衣襟都弄得乱糟糟的,白闵当然感觉到了,浑身霎时发冷。
“阿钵里,怎么了?”让路让得也太久了,另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与高个子浑厚的嗓音的不同,这个声音更清冷。
“小偷。”阿钵里把白闵五花大绑,扔在了马腿边,马儿有些惊慌地抬起腿,白闵双手被绑在身后,除了像虫子一样无用地蠕动,毫无他发,只好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阿钵里幸灾乐祸的笑容也停住了。
白闵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是青草味的,很清香。
“阿离布!耶律阿离布!”阿钵里发作起来,“你……”
阿钵里后续说的就是其他语言了,白闵听不懂,不过阿离布显然听懂了,他回了几句,像是在说这看起来不是小偷。解开白闵的绳索,阿钵里转了转眼珠,问白闵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白闵的恶心感还没有过去,他瞪了眼阿钵里,原本想转身就走,然而当他看见阿离布,那个救了他的人的眼睛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张了张口:“……药草和香料。”
“早说嘛,”阿钵里往后走了几步,笑嘻嘻地把手臂支在了板车上,说,“我们这里就有。”
但是……
阿钵里话锋一转。
“但要用你自己来换,哈哈哈哈……”
白闵脸色苍白,他茫然无措地困在噪音里,肩膀上的衣服都没拉齐。
“阿钵里!够了!”
阿离布上前一步,直直就要打上阿钵里的脸,一旁的阿里底终于不装死了,而在耶律三兄弟的劝架与打斗中,一片小身影失魂落魄地走远了。
……我会跟父王说这件事的。
阿离布不再跟阿钵里缠斗,阿钵里也没有追,他摸摸鼻子,一下子就摸出了血。
“我送你。”阿离布追了上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