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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只娃娃 ,两只娃娃 一只是男娃 ...

  •   李长钺徘徊在宫门外,等了又等。

      “大殿下,”宫门外的守卫低声劝道,“要不……我再替您禀报禀报?”

      “呵,皇上不让,我又怎么敢?”李长钺嗤笑一声,有些尖刻道,“就不连累你们了。胧珠威武啊,怕是进了这宫,我这颗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

      守卫讪讪回了位置,李长钺又踱了几步,心里念叨着接应的人怎么还没出来,忽然间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哒哒哒哒”,愈趋愈近。

      “二殿下的贴身侍卫。”

      说话的是个少年,样貌清俊,约莫十五六岁。少年从马背上跳下,亮出一张金色腰牌给守卫看,牵着马儿走出宫门,朝着李长钺行礼,语调平平:“二殿下托我……”

      “李洵要托什么?你快说!”李长钺急切靠近道,“胧珠不会真的要把宁儿……”

      “殿下托我给大殿下带一匹马,以备不时之需,”李长钺走得近在咫尺,少年低垂着眼,波澜不惊地说,“至于六公主,皇上的意思是……择吉日出质。”

      “她才八岁!”担忧的噩耗竟然成了真,李长钺用力挥开少年递过来的缰绳,朝着宫门冲去,“让开!让开!”

      守卫拦得左右为难,暗暗叫苦——有关公主出质一事,大殿下跟新皇吵了好几天了,新皇一气之下呵斥大殿下滚出都城,不许再入皇宫。为了大殿下,也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守卫只好尽职尽责,尽力拦住发了疯似的李长钺。

      这有点难,李长钺从小就在军营历练,武力超群,是为北衡第一大皇子,也是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武将。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就在李长钺冲破第一道防线时,大皇子的身形一僵,笔挺挺倒了下去。

      守卫都吓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不是自己干的。

      事实的确如此。

      罪魁祸首上前一步,稳稳当当地将身形高大魁梧的大皇子扶起,搭在了马背上。临行前,少年瞥了一眼四散开的人群与皇宫,依旧沉默寡言。

      守卫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各司其职回到了岗位,马蹄声再次响起,“哒哒哒哒”,少年带着被击昏的皇子,快马加鞭,很快远去了。

      这场闹剧发生不久,皇宫内的一场议事终于迎来尾声,三三两两的大臣走出议厅,心中各怀鬼胎。几天后,远在北靖的白肃钦听说了衡国果断同意交换质女的风声,心中的担忧落了地,喜笑颜开,断定衡国的新王是个性格急躁,胆小怕事的政治新手。

      李长钺与新皇闹了矛盾,醒来时又得知二弟放任侍卫击晕自己,深感背叛,气得头也不回连夜离京出走,一地烂摊子与骂名不知何时从新皇落到了李洵头上。

      于是靖国如愿以偿得到了衡国的六公主李长宁,白肃钦也得意于看到衡国皇室行将分裂的一幕。

      不过六公主的到手没有他预料得这么轻而易举。使团交接时,衡国派来的代表,也就是衡国的三殿下李洵还是为妹妹尽力争取到了两年时间,与南靖的质子交接时间一致。

      白肃钦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心里其实说不出的高兴。

      “南衡……”

      白肃钦涌起贪婪的念头,他抚摸着图纸上的边线,渐渐的,边线模糊了。

      李恪死了,如今南衡皇室最年长的大皇子也不过二十五岁,新皇更不用说,年纪最小,才十八岁……

      这李氏的天下,也该易主了吧?

      白王志得意满地盘算着,挥毫泼墨间,他提议南衡与北靖一样,册封小公主为福禄女。

      “届时必定双喜临门,”白王描摹盛景道,“良辰美景,美不胜收啊!”

      南靖新皇李胧珠忙于登基,交接要事,朝臣更迭,他年纪轻轻,许多仰赖太后与国戚,这点无关痛痒的册封自然被他随意扔给了近臣处理。

      李洵代表使团出使以后也被新皇寻了个由头赶出了都城,李长钺还在生二弟的气,听说以后立刻写了一封嘲讽的密信寄往封地,李洵前脚刚歇,大哥的密信就来了,与此同时一起跟来的还有妹妹被册封为福禄女的消息。

      李洵听后愣了很久,也不知是这段时间过于劳累还是怎的,好半天才回过神,禀报消息的少年见他作出了挥手的举动,影子一般地消失了。

      “那就没有挽救的余地了啊,”李洵跌坐在椅子上,揉搓着脸,兀自喃喃着,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不过二十岁的青年,声音已然带上了万钧的疲惫,“唉,父皇……您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南衡王室青黄不接,北靖白王蠢蠢欲动,“福禄”的名头也就是听起来好听安宁,然而身处政治漩涡中央的人们已然有了山雨欲来的预感。

      当然,对于即将启行的福禄双子来说,眼下还是晴空万里。

      南衡皇帝决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六公主仍然当着她那衣食无忧的小公主,只是某一天她发现一向亲密的哥哥们都不来看她了,身边的宫人通通换了新,自己也莫名其妙不能玩乐,要开始读书习字了。

      北靖的福禄子白闵已然适应了相府的禁闭生活,他像往常一样读书习字,跟着月儿看小人书,浇花种草,玩女孩子的游戏,七岁那年的习武教训给白闵带来了深刻的印象,导致白闵对男孩聚集起来的打闹都敬而远之,每次遇见都贴着墙根悄悄走了,唯恐那些没分寸的巴掌落到自己脸上。

      于是他还是跟女孩儿玩得多,什么胭脂呀,发饰呀,绳子的结呀,花园的花儿呀,头发的绑法呀,衣服怎样穿好看呀。

      不知不觉,白闵十二岁了。

      尉迟延当年的担忧成了真,他的三殿下由于小时候老是担惊受怕,忍饥挨饿,不好好睡觉,好像真的长不高了,一直到十二岁还只有巴掌大,妹妹月儿也长开了一点,兔牙没那么明显了,笑起来却更生甜蜜,眼儿弯弯,像只从月亮上蹦下来的小兔子。

      尉迟延十五岁了,长期在武场磨砺,个子窜得很高也很快,不多时就长到了令白闵羡慕的水平——他还没有尉迟兄弟臂膀高呢。

      他坐下来,散下来的黑发被尉迟月轻轻捞起,身后束发的力度重了一些,白闵敏感地眨了眨眼,镜子上,少年纤长的眼睫上下翻飞。

      与幼年时期的样子相比,少年时的白闵样貌清澈了一些,气质日渐清冷。

      他抬起眼,在院外人反反复复的催促声里,重新整理了一下发鬓,这才出了门。

      “福禄子大人,请吧。”

      马车前的马儿被打扮得红彤彤,像是小人书里出嫁的喜车,白闵上了车,院门口的年画娃娃还在没心没肺地笑哈哈,出了相府,街口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好像在过年。

      好吵。

      白闵捂住耳朵又徒劳放下,有些静默地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尊小小的被供奉的福禄娃娃。

      “两只娃娃,两只娃娃……”

      马车外,有老人不停摆着手祭拜,有孩子大声拍着手,断断续续地唱着童谣。

      来得巧,来得妙……

      “一只是男娃呀,一只是女娃呀,福气到,福气到……”

      在孩子稚嫩的歌声与鼎沸的人声里,马车渐渐驶离人群,驶出都城。

      车队里除了运了三个孩子,还有一队长长的礼物,内容丰富,价格高昂。这些当然落不到白闵手里,它们将会先进献给衡王,再由其他人享用,瓜分殆尽。

      衡国的车队在不久后也启程前往靖国,衡国的福禄女显然没那么乖巧,几乎只是在同一天,六公主李长宁才突然得知了自己行将离开王宫,离开母国,前往一个陌生国度的消息,大吵大闹了一番,一度崩溃到自尽。

      她还是被五哥哥强制下令,绑上了马车。女孩一路都在痛苦流泪,直到马车在她三哥的封地停下,她见到了久违的哥哥们,在三哥与大哥的安抚下,她才勉强接受了自己沦为质女的未来,重新回到了车队,只是一路上还是会失魂落魄,忍不住落下眼泪。

      福禄双子一个以泪洗面,一个静默如谜,而这些对于白王与衡王来说,都不要紧。

      李胧珠一送走妹妹,心里着实松了口气,没多久就大开后宫。另一边的白肃钦也不甘落后,待白闵走后,与魏家作对许久的南宫家抓准机会,新进献了两名妃子,是对双生姐妹花,分别叫南宫未央与南宫朝夕。

      南宫姐妹年芳十八,模样貌美如花,白王当然欣然接受,进献当晚,南宫姐妹就在白王的宫中跳了一夜的舞。

      皇后寝宫的灯也亮了一整夜,魏子禾对着镜子,看着镜中憔悴下来的脸,彻夜未眠。

      太子十七岁,二皇子十六岁,就连最小的琬儿,也十一岁了。

      “皇上呀,皇上。”捧着铜镜,她的指腹擦过镜子,也擦过了自己讥诮起来的唇角。

      你和她们之间,差了整整十八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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