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谜局之烬底藏》之心

4、瓦子傀儡（一）

　　东京城东，桑家瓦子。这里是大宋最喧闹的地方，勾栏里百戏杂陈。

　　但今天清早，最里头那间傀儡戏棚却死一般寂静。

　　开封府推官褚怀章掀开后台的旧帘子，一股血腥味混着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老艺人周老儿歪靠在戏箱上，脖子被几根极细的麻线死死勒进肉里，双臂被线吊在半空，脑袋歪向一侧，活像个被人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造孽啊……”戏班班主瘫在地上直哆嗦。

　　褚怀章转头看向蹲在尸体旁的苏檀。苏檀戴着鱼皮手套，正掰开死者的手指端详。

　　“怎么死的？”褚怀章问。

　　“麻线勒死，但这手法很阴毒。”苏檀站起身，眉头微蹙，“大人你看，他双臂被吊在梁上，麻线从房梁穿过，一头勒着他的脖子，另一头的线头缠在他自己的手指上。凶手只要把他胳膊往上猛地一拉，或者直接松手让他的体重往下坠，这线就能收紧，把人活活勒死。他死前被人当成提线木偶来耍了。”

　　“不仅是变态，这人很懂机关。”苏檀翻开死者的手掌，“指甲缝里有黑泥，是松烟墨。右手虎口有厚茧，常年摩擦磨的。”

　　此时，崔白背着长布包，不情不愿地被府衙书吏推了进来。

　　“褚大人，我这好端端在画院当值，你非把我拽来瓦子作甚？我只画图，不管查案。”崔白没好气地说。

　　“老崔，画现场，双倍润笔费。”褚怀章头也不抬。

　　崔白还没等接话，班主正跪在旁边哭丧：“老周啊……昨晚你演最后一场《老翁拜寿》还好好的，那老翁木偶可是你的命根子啊……”

　　崔白听了这话，走到墙角的旧木箱旁，掀开箱盖翻了翻。

　　“他昨晚演的是老翁？”崔白打断班主的嚎哭。

　　“是啊，老翁木偶是他亲手雕的……”

　　“箱子里的老翁木偶没了。”崔白淡淡地说了一句，拿起笔勾勒起来，“这箱子里少了一个精细的木偶，地上有一截被踩碎的木头……”

　　正说着，一阵香风飘进来。柳三娘挑着帘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几位官爷，这大清早的，瓦舍里可都在传周老儿变成真鬼了。”

　　“你怎么也来了？”褚怀章皱眉。

　　“他是老主顾，出了人命，我来瞧瞧。”柳三娘摇着扇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周老儿这半个月手头阔绰得很，逢人就说自己‘帮大人物办了点事’。一个玩木偶的老头，能帮什么大人物？你们不好奇？”

　　苏檀突然插话：“大人，他指甲里的墨和虎口的茧……他会不会是写字？”

　　“噗！”柳三娘嗤笑一声，“大字不识一个的人，笑话！”

　　“那……除了写字，就只有拓印会沾墨。”苏檀冷冷说道。

　　“拓印？”褚怀章眼神一沉。

　　赵虎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靠在门框上抱着刀：“拓印什么？碑文，还是官府的印章、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