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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矾楼灯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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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吴安国起初的慌乱只是一瞬,随即便冷笑起来,甚至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褚推官,这就是你查出来的铁案?一个烂赌鬼的话,你也信?”
褚怀章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这刁奴前几日偷了府里的银器被我打了一顿,怀恨在心,跑出去杀了人,故意换上我府里的旧衣裳,就是为了攀咬主人,拉我垫背!”吴安国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吴二怒骂,“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死到临头还要泼我一身脏水!”
吴二傻眼了,拼命磕头:“老爷!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啊!明明是你把图纸给我的!”
“图纸?”吴安国摊开手,有恃无恐地看着褚怀章,“褚推官,图纸在哪?就凭一个下人的胡言乱语,就想定我一个朝廷良民的死罪?至于我弟弟,他在太医署当差,平时接触的人多了去了,有人偷了他的印信去买药,难道也要算在我们吴家头上?”
褚怀章脸色沉了下来。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图纸是吴安国给的,吴二的口供是孤证。
“吴员外,你说,这刁奴不通风水机关,那他怎么做出这等精密的密室?”褚怀章冷声问。
“那我怎么知道?许是他在外头结识了什么三教九流的贼人。”吴安国端起茶盏,下了逐客令,“褚推官,夜深了,恕不远送。”
“慢着。”
一直没说话的苏檀忽然上前一步,将验尸格目拍在桌上:“吴员外,你说吴二只是个粗使仆役。那这后颈的针孔,你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纯度极高,不用太医署特定的器具根本提炼不出来。你弟弟吴安平在太医署当差,这药是他买的;而能指使动他,且懂用针刺不留大创口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赌徒。”
吴安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还有,”崔白吹干墨迹,举起刚才画的那张吴府炭盆图,面无表情地说,“推官大人,这炭盆底部的擦痕,是拖动过的。说明有人最近在这屋子里挪动过重物。我看了矾楼那个现场,看似简单,但要让绳子烧断的瞬间,椅子恰好砸翻油灯,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吴二一个不识字的下人,没人手把手教,他做得出这种活儿吗?”
吴安国脸色变了:“你……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我们是不是血口喷人,去皇城司大牢里说清楚吧。”
赵虎大踏步走进来,将一本册子和一封信狠狠摔在桌上,诈着吴安国:“药铺的底档调出来了,买药的就是你弟弟吴安平!我刚带人把他拿了,这家伙骨头软,还没上刑就全招了。这是他画押的供词!”赵虎逼近吴安国,声音如雷,“吴安国,你弟弟已经认了,你还要硬扛?”
“吴二!”褚怀章猛地提高音量,“他若是攀咬,你当堂跟他对质!”
吴二见主子真不管他了,彻底疯了,跪在地上哭嚎:“大人!我冤枉啊!真的是老爷给我图纸的!他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银子就在我床底下的暗格里!”
吴安国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瘫坐在太师椅上,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铁证如山。吴二画押,吴安国当场收押。
案子办得利落。但在收押前,褚怀章去牢里见了吴安国一面。
“褚推官,你查得挺快。”吴安国坐在昏暗的牢房里,眼神有些癫狂,“不过,那密室的机关图纸,可不是我画的。”
“谁给你的?”
“不知道。那人说他是五年前从景祐三年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他让我按图纸弄死钱惟清,因为钱惟清最近像疯了一样查那场火,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如果再让他查下去,有人就得跟着陪葬。”
褚怀章没理会这些疯话,但走出牢房时,他脚步顿了顿。
钱惟清查这个年份,吴安国也提到了这个年份。五年前,矾楼隔壁那条街到底烧了什么?
他回到府衙偏房,偏房里的人正各自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赵虎把刀插回刀鞘,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药铺底档,也没打招呼,径直往门外走。路过褚怀章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吴安国收了监,但他弟弟吴安平畏罪潜逃了,皇城司得去追。褚推官,你这边要是有什么线索……”他留下半句话没说完,抬脚跨出了门槛。
苏檀把验尸格目和药名单子整理好,抱在怀里,冷冷道:“褚大人,这案子破了,算我运气好。下回府衙要是寻了正式的仵作,我就不来碍您的眼了。”她背起旧木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崔白还在收拾画稿,他把矾楼街坊的素描卷起来,塞进画筒。褚怀章看了一眼那张图,问:“这图你画它做什么?”
“找点素材。”崔白面无表情地打了个结,“五年前那条街到底长什么样,我得查查旧档才画得准。你要是想看看那场火烧到底怎么回事,明儿来画院找我。”
屋里只剩柳三娘了。她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墨迹,站起身来,看着褚怀章:“大人,今儿个我算看明白了,这位吴大官人哪,也就是颗过河的卒子。那钱惟清到底在查什么,这案子结了,你心里估计比我更堵得慌。”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撮茶叶,放在桌角,笑了笑:“这是上好的龙井,我不收大人茶钱。哪天您觉得这案子又进死胡同了,来矾楼找我。我这里,不管多晚都给大人留着灯。”
说完,柳三娘扭着腰肢走了。
褚怀章在桌前站了很久,吹熄了油灯,景祐三年那场大火,才刚刚开始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