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矾楼灯影(二) ...
-
查了两天,毫无进展。
褚怀章把当晚在矾楼的人都审了一遍,谁也没听见动静。那扇反锁的门,成了一道死墙。他顺着柳三娘提的吴安国去查,却发现吴安国案发当晚在外头吃酒,十几个人作证,根本没作案时间,案子又断了线。
第三天上午,褚怀章烦躁地在府衙偏房翻看案卷,门被推开,苏檀拿着验尸格目进来,把册子往桌上一搁:“褚大人,尸格填好了。后颈有针孔,针刺□□,高纯度。怎么死的,写在第三页。”
褚怀章猛地抬头:“针刺?”
“这种纯度,东京城里没几个人能配。三天前,有人顶名太医署去药铺买过。”苏檀冷着脸说完。
就在此时,赵虎就大踏步进了门。他没带什么公文,而是直接把一件用布包着的衣裳扔在褚怀章桌上。
“褚推官,你那头查得怎么样?”赵虎拉开椅子坐下,“我昨晚在矾楼后巷摸了一圈。伙计交代,上元夜当晚,有个送炭的从后楼梯上去过。可上元夜的矾楼,包厢里烧的全是上好的银丝炭,根本不需要临时送炭。这个送炭人是假的。”
褚怀章打开布包,里头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伙计衣裳。赵虎指了指衣领内侧。
褚怀章凑近一看,那里用暗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吴”字。
“吴家的人?”褚怀章眉头紧锁。
“这件衣服,是我在杂物间的一堆旧扫帚底下扒出来的,旁边还有一截烧焦的麻绳。”赵虎敲了敲桌面,“你查的那个吴安国,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他家里人的手,未必干净。”
正说着,门被推开。崔白拿着补齐的画稿进来,见屋里气氛沉闷,把画稿往桌上一放就要走。褚怀章一把按住画稿,正翻到椅子划痕那一页,没好气地问:“老崔,你这画了几天,除了这椅子腿的印子,还看出什么了?”
崔白沉默不语,但是这次他走之前,视线落在那张画稿上,多嘴了一句,“不过梁上也有摩擦痕,绳子吊过东西。椅脚划痕是吊起放下弄的,不是人推的。”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都别揣着了。”褚怀章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一起,“把你们查到的,全都给我倒出来!”
话音刚落,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柳三娘没等人叫,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赵爷,您上回酒曲那事,不是说要我帮您摸底吗?现在正好。”她抿了口茶,环顾四周,笑了笑,“钱大官人死前,逢人就打听五年前矾楼的一场大火。可他五年前压根不在东京。还有,那个吴安国的弟弟,就在太医署当差。”
褚怀章猛地转头看向柳三娘。
褚怀章把那件绣着“吴”字的衣裳拎起来,看向赵虎:“那个送炭的,是从后楼梯上去的?”
赵虎点头:“伙计说,上元夜的包厢烧的都是银丝炭,根本不用临时送炭。这人来得蹊跷。”
“椅子是吊起来的。”崔白指着自己那张画稿,“绳子从梁上垂下来拴住椅子,下方放油灯,油灯下大概放了什么垫高起来,灯油烧干引燃绳子,绳子一断,椅子砸翻灯盏,火就起来了。至于那扇反锁的门……”
“是用细线从门外拉动门闩卡进槽里,线被烧断,就成了密室。”褚怀章接过了话头,目光扫过桌上的线索,“□□,针刺入体,近身作案。那个送炭人,就是吴家仆役。他先用针毒死钱惟清,再把椅子吊起来做机关。”
“吴安国当晚不在场,他家仆在,在太医署的,是他弟弟。”苏檀冷声补充。
“抓人!”褚怀章一拍桌子。
“等等。”赵虎按住腰刀,站起身来,“吴安国不在场,但他家仆吴二底细我摸过,烂赌鬼一个,最近手头突然阔绰。如果要抓,我去城外赌坊拿吴二;推官大人,你带人去吴府稳住吴安国。至于药铺那边……”
赵虎看向苏檀,“苏姑娘,你验出的□□,药铺必有买卖记录。你把这药名和大致剂量写给我,我皇城司出面去调底档,药铺不敢不给。”
苏檀二话没说,从木箱里抽出一张纸,刷刷写下药材名递过去:“买药的人自称是太医署的,三天前买的。”
分工既定,众人立刻散入夜色。
赵虎带着两个皇城司的暗探,一脚踹开赌坊后门。吴二正红着眼推牌九,见官差进来,抓起桌上的碎银子就想往后窗翻。赵虎冷笑一声,几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吴二的后领,猛地往地上一掼。吴二摔了个狗吃屎,还想挣扎,赵虎膝盖直接顶死他的后背,刀鞘抵着他的后脑勺:“吴二,矾楼那晚的炭,你送得挺好啊?”
吴二一听“矾楼”,身子顿时软成了烂泥。
此时,褚怀章带人将吴府围了。吴安国端坐主位,强作镇定:“褚推官,大半夜带人围我一个商人的宅子,这是何意?我说了,上元夜我在李员外家吃酒,十几双眼睛看着呢。”
“吴员外不在场,我知道。”褚怀章慢条斯理地坐下,“我来,不是抓你的。”他转头看向崔白,“老崔,看看这屋里。”
崔白在吴府厅堂里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的炭盆上,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将炭盆边缘的划痕画了下来。
褚怀章没理吴安国的脸色,对门外喊:“带上来。”
赵虎像拎小鸡一样把吴二扔进厅堂。吴二扑通一声跪在吴安国面前,直哆嗦:“老爷……救我!”
“你招不招?”赵虎刀柄往地上重重一杵。
“招!我招!”吴二磕头如捣蒜,“是老爷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一张图纸,让我上元夜扮送炭的,从后楼梯上去。我用带毒的针扎了钱大官人的后颈,然后把椅子吊在梁上,底下放油灯,门闩用细线牵着……”
褚怀章看向吴安国:“吴员外,你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