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贡院舞弊(三) ...
-
吴文被押到开封府大堂,还在拼命摆官威。
“褚推官,本官是朝廷命官,从七品誊录官!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让皇城司的人抓我?”吴文跪在地上,梗着脖子。
“无凭无据?”褚怀章冷笑一声,把刘三的供词扔到他面前,“刘三已经全招了。是你半个月前给了他雷公藤,让他毒死张远。”
“一面之词!”吴文看都不看,“一个巡场的胥吏,为了脱罪胡乱攀咬,这也算证据?本官根本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你,但皇城司在吴家巷子你家里,搜出了这个。”褚怀章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半包雷公藤药粉,你家里怎么会有这种药老鼠的毒药?一个文官,平时不种地不守仓,备这东西做什么?”
吴文脸色微变,强辩道:“本官府上耗子多,买点药老鼠的,也犯法吗?”
“药老鼠不犯法。”褚怀章走到他面前,“但半个月前,你家的老家人吴全,找了泥瓦匠在丁字排七号凿了一个墙洞,塞了夹带,这也叫药老鼠?”
“那是吴全背着我干的!”吴文脱口而出,“本官根本不知道他找泥瓦匠的事!”
“哦?”褚怀章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凿墙,你就先说是吴全‘背着你’干的。吴大人,你这算不算不打自招?”
吴文张着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泥瓦匠就在门外。”褚怀章冷冷地说,“他认得吴全,要不要我把吴全叫来当面跟他对质?”
吴文慌了,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大人,下官承认,是下官让吴全去凿墙的。下官是想赚点外快,帮几个富家子弟弄点小抄。但张远的死,真的跟下官无关!下官只给了刘三一点巴豆水,让他拉两天肚子,谁知道刘三居然下毒!”
“事到如今,你还要把杀人的罪名推给一个胥吏?”褚怀章看着地上那个如丧家之犬的官员,叹了口气,“吴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刘三已经全招了,人证物证俱在,你死活不开口,只会连累你全家。”
吴文听到这话,忽然闭上了嘴,不管褚怀章再怎么问,都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吴文死不开口,但他认了“凿墙”这件事,却引出了一个更大的破绽。
赵虎连夜把负责号舍排号的小吏提溜到开封府。
“半个月前,吴文塞了五两银子,让小人把丁字排七号分给盐商之子郑大官人。”小吏哆嗦着招供,“可那郑大官人考前来看考场,嫌七号太破,非要换到宽敞的厢字号。小人惹不起盐商,就给换了。这一换,七号空了出来,恰好举子张远因为来得晚,被临时补了缺……”
褚怀章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阴差阳错。”他转头看向赵虎,“张远根本没作弊,他只是倒霉,分到了一间本该属于别人的作弊房,而吴文呢,在外头收的黑钱,替那些富家子弟铺路。张远一死,吴文怕了,只能死死咬住是刘三自作主张。”
证据确凿,因涉及科举还是命案,褚怀章把案卷呈报给了大理寺。
但结案的过程,却憋屈到了极点。
大理寺收到案子后,立刻派人来开封府,以“此案牵涉科场,干系重大”为由,强行接过了主审权。褚怀章和赵虎被挡在了大堂外面。
几天后,大理寺的判决下来了:吴文“私凿贡院夹墙、指使胥吏伤人性命”,判流放,刘三斩监候。
褚怀章站在府衙的廊下,看着囚车远去。
“大人,这案子就这么结了?”赵虎提着刀站在旁边,脸色阴沉,“那吴文明明只是个从七品的誊录官,他哪来的胆子在贡院凿墙?哪来的钱去收买小吏?大理寺这么急匆匆地把他发配,分明是在护着谁。”
“护着的当然不是吴文。”褚怀章语气很平静,“看来,吴文不过是个替死鬼。他在这京城的暗处,替某些大人物养着一条卖考题的黑线。这条线,咱们查到了水面,但水底下的根,大理寺不让咱们碰。”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赵虎问。
此时褚怀章转头看向从外面回来的柳三娘,“柳掌柜,你查到了什么?”
柳三娘摇着扇子走上前,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大人,我查了吴文在城外的那个庄子。明面上看,庄子是个落魄秀才的产业。但我的人翻到了庄子里的账本,这庄子半年来,替几个大主顾买了不少货。那些主顾,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和官员。而其中有一笔最大的进项,银子是从城外报恩寺后头的一个赌坊流进来的。那赌坊的幕后东家,虽然名字被抹了,但那个路子,跟咱们之前办的吴长庚的路子,很像。”
“又是吴家。”褚怀章眼神沉了下来。
“对。吴文可能只是个外围的爪牙,他替吴家在科场里捞钱,吴家在背后替他撑腰。”柳三娘收起扇子,敲了敲掌心,“不过这次,咱们查不动了。大理寺盯得太紧,只要咱们再碰吴文,他们就有借口参咱们一本。”
褚怀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着赵虎:“吴文哪天流放?”
“后天一早出城。”赵虎答。
“交代皇城司的暗哨,跟着他。”褚怀章冷冷地说,“吴文倒了,他背后的吴家不可能不管他。只要吴家的人去见他,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把水底下那条线给揪出来。”
“大人,您这是要用吴文当饵?”赵虎反应过来。
“对。”褚怀章转身往值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另外,柳掌柜,你去盯着点那个报恩寺后头的赌坊。大理寺不让我们查科场,赌坊总不归他们管吧?”
“我明白。”柳三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