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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贡院舞弊(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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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提调官的办事房里。
“大人,张举子的底细查到了。”衙役拿着卷宗进来禀报,“城外破庙的穷书生,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平时连个笔墨都买不起。”
赵虎抱着刀,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纸包,冷声道:“吃不上饭的穷书生,手里却攥着考题夹带。这案子简单得很——他买不起正经考题,自己找路子弄了份小抄,结果昨晚巡场的刘三查夜,他做贼心虚,就把自己给毒死了,系畏罪自杀。”
“不对。”
褚怀章和苏檀同时开了口。
苏檀把那件粗布衫摊开:“这衣服的布料,粗得剌手。他连件像样的绸缎里衣都穿不起,哪来的闲钱去雇人凿墙、买通胥吏?”
赵虎愣了一下:“你们的意思是,张远不是作弊的?”
“他大概是个撞破了别人好事的倒霉蛋。”褚怀章站起身,“有人提前在墙里藏了夹带,张远凑巧摸到了。然后有人怕事情败露,杀了他。”
“可苏檀刚才说,张远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赵虎皱眉,“一个被毒死的人,怎么可能不挣扎?”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喝的是毒药呢?”苏檀冷声道,“雷公藤极苦。如果是把毒药硬灌进他嘴里,他一定会反抗。所以很有可能凶手是端着茶,骗他喝下去的。”
这时,崔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大人,我刚才在号舍后面的草丛里,找到了这个。”崔白把帕子摊开,里面是一个边缘磕破的粗瓷茶碗。碗底还有一点混着泥的残水。
“这碗是倒扣在草丛里的,显然是有人走的时候匆忙,漏掉了。”崔白说,“贡院的号舍,每个都配了提梁茶壶。但这瓷碗,看着像是外头带进来的。”
褚怀章拿过茶碗,看了一眼碗底的残渍,转头看向赵虎:“赵爷,你现在还觉得他是畏罪自杀吗?如果是自杀,他怎么可能把毒药倒进碗里,再把碗扔到外面的草丛里?这是有人借着端茶倒水的名义,把毒药喂给了他。”
“端茶倒水……”赵虎猛地反应过来,“昨晚巡场的人!”
巡查刘三很快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浑身哆嗦,但嘴硬得很:“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看他鬼鬼祟祟,呵斥了两句,那茶碗是小人顺手从提梁壶里倒的,至于里面怎么会有毒,小人真不知道!”
“顺手倒的?”褚怀章冷笑一声,把苏檀的验尸格目拍在桌上,“贡院的提梁壶里只装白水,而现在验出了雷公藤。雷公藤味苦,你若把它混在茶水里端给张远喝,他难道喝不出来?”
“他……他那时候吓得直哆嗦,哪还顾得上尝味道!”刘三脱口而出。
“哦?”褚怀章盯着他,“你不是说,你只是呵斥了他两句吗?一个穷书生,就算被发现乱摸墙壁,顶多挨顿骂。他至于吓得连苦味都尝不出来吗?除非……他知道自己手里攥着要命的东西,而你又看到了!”
刘三脸色惨白,嘴唇直打颤。
“让我替你说吧。”褚怀章站起身,走到刘三面前,“你提前就备好了雷公藤,你原本没打算动手,昨晚张远把墙抠破了,你撞见之后,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你不敢耽搁,当场就把药下在了茶水里,端给他喝!”
褚怀章呵斥的声音吓到了刘三,刘三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手。
褚怀章猛地抓住他的右手腕,一把捋起袖子。刘三的手背上有三道新鲜的抓痕,袖口处,更是少了一小块布料。
“这是什么?”褚怀章厉声问。
刘三像被抽去了骨头,彻底瘫在地上。
“是……是吴大人让我干的!”刘三嚎啕大哭,“半个月前,吴文吴大人把小人叫去,给了小人一包药粉,说如果有人动丁字排七号的墙,就让小人找机会把这药下在茶水里,做成畏罪自尽的假象。小人也是拿钱办事,小人不知道那是毒药啊,吴大人只说那是巴豆水,让他拉肚子考不了试就行……”
“吴文?”褚怀章逼近一步,“他让你干的,你有什么凭证?”
“有!”刘三拼命磕头,“他给小人的药粉,还剩了一点,小人藏在号舍外头的砖缝里了!吴大人还给了小人五两银子,让小人盯着那面墙。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大人明鉴啊!”
褚怀章和赵虎对视一眼。刘三的供词,加上张远指甲里那点特殊的印泥朱砂,已经足够把吴文钉死了。
“去把吴文找来。”褚怀章转头对赵虎说。
赵虎带着人直奔誊录官办事房,但吴文已经不在贡院了。杂役说,吴文今天一早告了病假,说是昨夜受了风寒,坐马车出城去报恩寺养病了。赵虎当即带着皇城司的人马,快马加鞭杀向城外报恩寺。
一个时辰后,赵虎像拎小鸡一样,把穿着灰布便服、还没来得及换上僧袍的吴文押回了开封府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