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谜局之烬底藏》之心

22、河神娶亲（六）

　　开封府大堂，夜审。

　　堂外秋风瑟瑟，堂内灯火通明。赵昌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虽然穿着囚服，但毕竟当了多年官，面上还算镇定。

　　“赵昌，你指使漕帮地痞绑架陈留镇民女，交易漕运旧账，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府尹一拍惊堂木。

　　“大人，下官冤枉！”赵昌深深叩首，语气带着几分狡辩的圆滑，“下官身为漕运主事，确实在查旧账，但那是为了整肃漕运积弊，且那几个女人的事，绝不是绑架！那黑鱼是个市井无赖，他为了钱财背着下官干了什么，下官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褚怀章冷笑一声，从证物盘里拿起那本檀木匣里的账册，走到赵昌面前翻开，“那这账册呢？上面一笔笔漕粮倒卖，盖的可都是你的私印。这笔银子没出京城，这笔转入了私账，还有这最后一页……赵大人，你敢说这也是别人盖的？”

　　看到那枚鲜红的“太后内降”戳记，赵昌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嘴角抽搐了几下，强行争辩：“大人明鉴！景祐三年，太后垂帘听政。这内降是宫里递出来的，下官只是个漕运主事，上面让我做账，我敢不做吗？下官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褚怀章大声喊道，“赵昌，你不是被逼的，你是贪！你为了讨好上面，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把大宋的国本拿去换银子。如今事情败露，你倒想把罪过全推给宫里的旧人？”

　　赵昌被这番话逼得节节后退，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知道自己一旦认了贪墨军饷，就是个死。他突然像疯了一样，膝行两步扑向府尹的公案：“大人！大人明鉴啊！这账册里的银子，下官真的一分都没拿！全流进了宫里，还有……还有几位大人的府上！真正的后台，是……是……”

　　赵昌抖着嘴唇，刚要吐出那个名字，府尹猛地一拍惊堂木：“住口！”

　　这一声断喝，震得大堂上所有人都愣了。

　　府尹站起身，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赵昌，又扫了一眼褚怀章，沉声道：“此案涉及漕运旧弊，人犯赵昌所供之词，多有攀咬之嫌，不可全信。今日暂且退堂，将赵昌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退堂！”衙役们齐声喝道。

　　褚怀章站在原地，看着赵昌被拖下去。他知道，府尹不让赵昌把那个名字吐出来，是为了保住整个开封府，甚至保住朝堂的脸面。

　　案子最终定了性。

　　赵昌因为“贪墨漕粮、指使恶霸绑架”，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家产查抄。黑鱼和大把头，被判了斩监候。那三个被救回来的姑娘，由官府发还了家属。

　　至于那本账册和“太后内降”，府尹单独写了密折，封上火漆，八百里加急递进了宫里。

　　三天后，批红下来了。褚怀章去府尹书房，拿到了那张抄本。

　　上面只有八个字：“查无实据，停止追查。”

　　府尹坐在太师椅上，叹了口气，把抄本递给褚怀章：“怀章，这案子，到此为止了。赵昌流放，漕运的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咱们能做的，都做了。”

　　褚怀章捏着那张薄薄的抄本，站在廊下，看着被秋风吹得打转的落叶，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知道，赵昌是流放了，可那个内降……还安稳地坐在宫墙深处。

　　案子结了，生活还得继续。

　　赵虎在皇城司交了差，连着换了两天药。这天下值，他本打算直接回营，但脚一拐，又走到了矾楼门口。

　　柳三娘正站在门口，拿把蒲扇扇着炉子上的药罐。见赵虎来了，挑了挑眉：“哟，赵爷还知道来啊？”

　　“来换药。”赵虎硬邦邦地说，把药包往桌上一搁。

　　柳三娘嘴上嫌弃着，手却已经接过了药包，拿剪子剪开纱布。她动作比之前轻柔了许多，小心翼翼地绕开伤口。

　　“赵昌流放了。”赵虎闷闷地开口。

　　“我知道，听说了。”柳三娘头也不抬，“这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我这里也传遍了。”

　　“漕帮的大把头虽然处理了，但他手底下那帮亡命徒不见得都干净了。”赵虎看着她，“你一个妇道人家，在东京城做生意，以后少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跑。不过，这事要是没有你，我也查不到黑鱼。”

　　柳三娘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忽然笑了：“赵爷，你这是在心疼我？”

　　赵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别过头去：“少胡说。我是怕你死在外面，以后没人给我打听消息。”

　　“嘴硬。”柳三娘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给他缠纱布。纱布缠好了，她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换完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赵虎没回头，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街角的夜色里。

　　柳三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而褚怀章那边，却没这么轻松。

　　他把那张“查无实据”的抄本，锁进了暗匣里。

　　崔白推门进来，见他坐在值房里一言不发，问：“不查了？”

　　“明面上查不了了。”褚怀章看着那只暗匣，声音很轻，“但是，水底下的事，总得有人去摸底，有些根……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