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谜局之烬底藏》之心

20、河神娶亲（四）

　　皇城司暗牢。

　　为了防止路上出现意外，赵虎没把人送去开封府，直接关进了皇城司的地牢。

　　地牢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黑鱼被拇指粗的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上，肩膀挨了两鞭子，衣服破裂，渗出血丝，但他那双三角眼依然透着桀骜不驯，梗着脖子。

　　“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皇城司管天管地，管得着老子在赌坊收点保护费？陈留镇丢人的事，老子不知道！就算你们打死我，我也还是这句话！”黑鱼扯着嗓子嚎叫。

　　赵虎坐在不远处的长条凳上，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此时铁门被推开，收到报信的褚怀章和柳三娘走了进来。褚怀章把那张从货栈捡回来的残破纸页，直接捏着怼到黑鱼眼前。

　　“这半个印章，认不认得？”褚怀章声音很平。

　　黑鱼眼珠子转了转，看清了纸上那朱红色的残缺印记，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又马上强作镇定：“没见过！我是个粗人，大字都不识几个！”

　　“这是从陈留镇河神庙后头的货栈里搜出来的。货栈里有新娘的嫁衣，有迷香，还有你的脚印。”褚怀章收回纸页，语气平淡。

　　“你哪只眼看见那是老子的脚印！那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老子去那干嘛！”黑鱼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柳三娘摇着扇子走上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只是那笑容看在地牢里，却让人后背发凉。

　　“黑鱼爷，您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柳三娘用扇子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刀疤，“我听说，您在聚宝赌坊里，逢人就吹嘘，说您最近搭上了漕帮的大把头，接了个神仙差事，银子管够。怎么，现在出事了，就不敢认这门主子了？”

　　黑鱼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挣扎。

　　“半年前，大把头是不是给了你一大笔钱？”柳三娘收了扇子，在掌心敲了两下，语速不快，字字诛心，“他让你盯着陈留镇刘老实那几户人家，只要家里有落单的姑娘，就绑了藏起来。”

　　黑鱼的喉结猛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但他还在死撑：“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大把头怎么会让我干这种事！”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你只是他养的一条随时可以宰了吃肉的狗。”柳三娘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你被抓了，大把头会来救你？实话告诉你，就在你被按在这打鞭子的时候，皇城司的人已经围了漕帮的堂口。大把头为了自保，当着皇城司的面，已经把这事儿全推到你头上了。他说是你黑鱼见色起意，背着帮里干的下作事，帮里毫不知情。”

　　“放他娘的屁！”黑鱼突然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向前一扑，铁链被他拽得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他目眦欲裂，“老子替他干脏活，出了事他拿老子顶缸？大把头那个老杂毛，他敢阴我！”

　　“他不仅阴你，等这案子一定性，你就是那个替死鬼。”褚怀章冷冷地补上最后一刀，“绑架良家妇女，按大宋律，斩立决。到时候，大把头照样吃香喝辣，你黑鱼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黑鱼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在地下世界混了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被人出卖。柳三娘和褚怀章的这出双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说……”黑鱼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刑架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把头说，是漕运衙门的官老爷嫌陈留镇那几个人嘴不严，让我们去逼问什么旧账。他说只要拿到账册，那个官老爷就能保我们一辈子荣华富贵。”

　　“哪个官老爷？”褚怀章逼近一步。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大把头从不让我见他。”黑鱼无力地摇着头，“但我前天去堂□□差的时候，听见大把头在里屋跟一个人说话。大把头叫他‘赵大人’。他们说什么今晚要在‘旧仓房’交接最后一批货。我猜，那什么账册，可能就在那儿。”

　　褚怀章和赵虎对视一眼。

　　“漕运旧仓房。”褚怀章直起身，看了一眼赵虎。

　　赵虎会意，收起刀，转身大步走出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