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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河神娶亲(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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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褚怀章留了几个衙役在陈留镇货栈继续搜寻,自己带着崔白和苏檀先回了东京城。
赵虎和柳三娘没有立刻走。两人在陈留镇的一家破茶馆里,叫住了一个成天在街面上晃荡的当地泼皮。
“打听个人。”柳三娘往桌上扔了几个铜板,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们陈留镇,谁的手伸得最长?地头蛇……”
泼皮收了钱,眉开眼笑:“这位娘子算是问对人了。咱们这儿的地头蛇,叫黑鱼。手底下养着几个亡命徒,平时就靠在赌坊看场子、收保护费混日子。不过这几天,黑鱼手气背得很,听说在京城那边的‘聚宝赌坊’输了一大笔,正到处找钱填窟窿呢。听说他今儿一早就进城了。”
“聚宝赌坊。”赵虎记住了这个名字。
两人当即赶回东京城。赵虎连皇城司都没回,直接拉着柳三娘去了城西。
傍晚时分,聚宝赌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门帘一掀,浓烈的旱烟味、汗臭味扑面而来。大堂里人声鼎沸,推牌九的吆喝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赵虎换了身半旧的灰布短衣,站在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二楼楼梯口。柳三娘则换了件淡黄的鎏金穗对襟衫,头上簪了几根金簪,活脱脱一个家境殷实的商户媳妇。
“赵爷,你这眼神太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砸场子。”柳三娘拿团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放松点,我去了。”
柳三娘扭着腰肢走进人群,径直去了大堂正中央那张最大的牌九桌。她出手阔绰,几把牌下来,面前赢了一小堆银子,惹得周围赌徒频频侧目。
就在这时,二楼帘子被粗暴地掀开。
一个穿着黑色暗花绸缎短打的男人摇摇晃晃走了下来。他皮肤黝黑,脖子左侧有一道极其丑陋的旧刀疤。右手盘着两颗核桃,左手搭在腰间短刀上。
这正是黑鱼。
大堂里的喧闹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明显矮了半截。几个赌徒下意识地让开了道。
黑鱼一双贼眼扫过全场,径直来到牌九桌前,一把推开原本坐在柳三娘对面的赌徒,大马金刀地坐下。
“哪来的阔太太?”黑鱼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磕,“在这聚宝赌坊玩了半天,怎么也不跟黑鱼爷我打个招呼?”
柳三娘拿团扇掩着嘴,心里暗骂,面上却半分不露怯:“这位爷面生得很。奴家只是手痒玩两把,哪敢惊动您这大人物。”
“大人物不敢当,但是这城西的场子,都是我黑鱼罩着的。”黑鱼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透着股流氓气,“娘子这么阔气,身边连个丫鬟都不带,就不怕赢了钱,出门走不脱?”
柳三娘把面前那堆银子往前一推,笑得更深了:“出门在外,靠的不就是朋友吗?爷要是赏脸,这银子就当请爷吃酒了。”
黑鱼眼睛一眯,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柳三娘的手腕。粗糙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捏了捏:“吃酒多没意思。对面祥云茶楼的雅座,宽敞又清静。爷请娘子去喝杯好茶,顺便聊聊……娘子家里,是怎么发财的?”
柳三娘心里一阵恶心,正想甩开,余光瞥见角落里赵虎那道快喷火的目光。她生怕赵虎现在冲进来把事闹大,赶紧反手轻轻拍了拍黑鱼的手背,半嗔半怪道:“爷这手劲儿可真大。行,喝杯茶就喝杯茶,爷可得请客。”
黑鱼被她这一拍,骨头都快酥了,大笑着站起来:“痛快!爷先去茶楼把雅座订好,娘子随后就来!”
黑鱼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出了赌坊。
柳三娘又在牌九桌前坐了片刻,才施施然起身。一出赌坊大门,秋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转过街角,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臂,将她猛地拉进了一条暗巷。
“别出声,是我。”赵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柳三娘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赵虎的眼神冷得像冰,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黑鱼进茶楼了,带了四个人在门口守着。”赵虎压低声音,“你从后门绕过去,找个地方躲好。我进去拿人。”
“你一个人?你胳膊还有伤!”柳三娘急道。
“四个看场子的混混而已,还拦不住我。”赵虎转身要走。
柳三娘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盯着他受伤的胳膊,咬了咬嘴唇:“赵爷,你小心点。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可不管你收尸。”
赵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沉声道:“在巷子口等我。我很快出来。”
说完,他矫健的身影迅速没入了祥云茶楼后巷的阴影里。
柳三娘站在暗巷中,秋风一吹,后背的冷汗更是冰凉。她咬了咬牙,没有去巷子口,反而绕到了茶楼对面的一家还没打烊的馄饨摊,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碗热汤。她的手藏在桌下,紧紧攥着那把防身的剪刀。
祥云茶楼后巷。
黑鱼让四个手下在茶楼后门守着,自己则在二楼雅座喝了几杯闷酒。左等右等不见人来,他心里渐渐冒火,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娘的,敢消遣老子!”黑鱼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提刀下了楼。
他推开后门,刚跨出一步,巷子里的穿堂风一吹,酒醒了一半。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刀疤,正准备招呼手下回赌坊找人,忽然,一股凌厉的杀机从侧面的破竹筐后炸开。
黑鱼到底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反应极快,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顺手拔出短刀,对着破竹筐狠狠劈去。
“哐当!”
一刀劈空,竹筐碎裂,紧跟着一柄厚重的官刀从侧面横劈过来,黑鱼仓促举刀招架,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赵虎从阴影中走出,眼神犹如看死人一般,一句话也没多说,提刀再次压上。
黑鱼的四个手下听到动静,纷纷拔出家伙冲上来。巷子太窄,赵虎左臂旧伤未愈,硬拼必然吃亏。他没有恋战,反手一刀逼退正面两人,借着墙壁猛地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刀背狠狠砸在一个打手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巷里格外瘆人。
打手惨叫倒地,另外三人吓得一滞。
赵虎落地,刀尖直指黑鱼的咽喉。黑鱼见势不妙,转身想从巷口突围。可他刚跑出两步,迎面就飞来半块碎砖头,正中他的面门。
黑鱼“哎哟”一声,鼻血长流,捂着脸倒退回来。
柳三娘站在巷口,手里还攥着半块砖,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在抖:“黑鱼爷,往哪跑啊?”
赵虎趁机欺身而上,一脚踹在黑鱼的膝盖弯。黑鱼扑通跪地,赵虎的膝盖直接顶在他的后腰,官刀横在他的喉间,刀刃贴着皮肉,往里压了半分。
“动一下,我切了你的喉管。”赵虎喘着粗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黑鱼被刀压着,感受到脖颈上的刺痛,彻底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