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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河神娶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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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陈留镇的冷雾更重了,汴河支汊的水面上泛着水光,两旁芦苇荡里除了风声和水波拍打声,什么也听不见。
褚怀章、赵虎和崔白三人,沿着白天崔白探出的那条踩平的小路,摸黑穿进了芦苇荡。
推开河神庙那扇歪歪扭扭的破门,借着云层里透出的一点微弱月光,能看见神台上供着一尊泥塑的河神像。神像脸上的彩绘大半剥落,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门外,在漆黑的夜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这地方,阴气够重的。”赵虎握着刀,压低声音道。
褚怀章没说话,举着一盏用黑布遮了大半的灯笼,在庙内仔细扫视。庙里的破香案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但香炉里,竟然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新香。
“有人在这烧过香。”褚怀章捏了一点香灰在指尖捻了捻,还是新的。
崔白跟在后面,四处照看。他走到庙后头,发现后墙塌了半截,缺口处原本堆着的碎石被人扒开了,形成了一条能通人的道。
“大人,这边。”崔白招呼了一声。
三人从后墙的缺口翻出去,顺着庙后一条杂草被踩平的小路走了几十步,果然看见了老吴说的那座废弃货栈。货栈的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顺着窟窿漏下来,照清了里头的乱象。
货栈角落里堆着几张破席子和稻草,地上散落着几件女子穿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件被撕破了袖子的红嫁衣。角落里扔着一根粗麻绳,和几块吃剩的干粮。
“确认了,就是这里。”褚怀章蹲下身,捡起那件红嫁衣,脸色阴沉,“果然是绑架,还装神弄鬼,这帮人胆子不小。”
“大人!”赵虎突然指着货栈尽头的一个隔间,“那里有动静。”
三人瞬间警惕,缓缓靠近。赵虎飞起一脚踹开破烂的木门,刚冲进去,对面的黑暗中突然劈出一道凌厉的刀光!
“当!”
赵虎横刀挡了一下,火星四溅。对面是三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的大汉,手里全提着明晃晃的朴刀。
“黑吃黑?还是官狗?”带头的大汉恶狠狠地低声骂道。
“皇城司拿人!”赵虎大喝一声,直接扑了上去。
货栈空间狭窄,根本施展不开。赵虎以一敌三,虽然刀法凌厉,但对方也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褚怀章拔出随身佩戴的防身长剑,护住侧翼。
“大人,小心!”赵虎一刀劈翻一个刺客,忽然瞥见褚怀章背后有个黑衣人正举起朴刀,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褚怀章。
“噗嗤——”
刀锋划破了赵虎的左上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夜行衣。
褚怀章惊魂未定,掏出怀里的随身小剑,反手一剑刺中那黑衣人的大腿。那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在地上。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往后门逃去。
“别追了!”褚怀章喝住想要去追的赵虎,“你没带手下,地形不熟,前面可能有埋伏。”
崔白赶紧跑过来,拿火折子照着赵虎的伤。那一刀砍得很深,皮肉外翻,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好在没伤到筋骨。
赵虎咬着牙,扯了块布胡乱缠了一下:“皮外伤,死不了。这伙人跑了,货栈里肯定留了线索,赶紧搜。”
褚怀章看着赵虎血淋淋的胳膊,又看了看被赵虎推到一边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语气难得放缓了些:“赵爷,多谢了。”
赵虎正疼得龇牙咧嘴,被他这一拍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褚大人,你可是头一回跟我这么客气。行了,赶紧搜吧,跑了贼,咱们这趟就亏大了。”
货栈里,崔白发现了一本被丢在角落里的账簿残页。上面记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账目,似乎是用来倒卖漕粮的,而落款的印记,虽然残缺不全,但褚怀章一眼就认出,那和开封府商税底册上的漕运主事赵昌的印鉴一模一样。
“赵昌。”褚怀章捏着那张残页,眼神一冷。
回到镇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褚怀章把账簿残页拍在桌上,赵虎刚包扎好伤口,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不减。苏檀把那件撕破的红嫁衣检查了一遍,面色凝重。
“大人,绑匪确实是冲着账册去的。”苏檀站起身,把手里的红嫁衣叠好,“我刚才去重新问了赵金。他说昨天半夜,有人往他家院子里扔了一封绑着石头的信,上面写着:‘要想你外甥女活命,把漕运底账交到河神庙’。”
“赵金怎么说?”褚怀章问。
“他急得直哭,说他一个船行东家,手里哪有什么漕运底账。”苏檀冷声道,“但绑匪不信,非要他交。他交不出来,外甥女就一直没被放回来。”
“漕运底账……”褚怀章把手里那张从货栈捡到的账簿残页摊在桌上。残页的落款印章,虽然模糊,但是他认得,那是漕运主事赵昌的印。
“不要金银,只要一本账。”褚怀章冷笑一声,“看来,这账本里记的东西,比几条人命值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