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谜局之烬底藏》之心

17、河神娶亲（一）

　　陈留镇就在汴河的一条支汊边上，是个靠水吃水的小镇。

　　褚怀章带着人赶到镇口时，天色已经擦黑。当地保正老吴早早迎在路边，满脸愁容。

　　“褚推官，您可算来了！”老吴搓着手，“这案子邪性得很，镇上的老百姓都说……是河神发怒了。”

　　“河神？”褚怀章皱眉，“说清楚点。”

　　老吴压低了声音：“大人，这半年，镇上丢了三个姑娘了。都是跟漕运上沾亲带故的人家。第一个是漕运账房刘老实的闺女，半年前出嫁前一晚上没的；第二个是码头管事周老大家的闺女，三个月前在河边洗衣服，一转身人就不见了；第三个，就是昨晚上，船行东家赵金的外甥女，去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没影了。现在镇上都在传，说河神每年都要娶一房媳妇，专挑漕运人家的姑娘……”

　　褚怀章和跟在身后的赵虎对视了一眼。

　　“我看是绑架，借着鬼神之名。”褚怀章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

　　镇子不大，出事的赵金家就在镇东头。褚怀章带人赶到时，赵家院子里一片狼藉，赵金正急得直转圈，见官差来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家外甥女才十六，昨晚上去庙里烧香，回来的路上就被人掳走了！”

　　苏檀没有理会院子里的哭嚎，径直走进了失踪姑娘的闺房。

　　她来到窗前，蹲下身子，用指尖摸了摸窗户插销的内侧。插销上有一道极细的、崭新的刀痕。

　　“大人，人不是从门里被抢走的。”苏檀站起身，“插销是从外面用薄刃拨开的。姑娘当时应该没来得及出声。”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子。梳妆台上的胭脂盒有些歪，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半。她走到床边，低头细看，发现床铺内侧的枕头边上，散落着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

　　苏檀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曼陀罗香灰。这种香点燃后极容易让人昏迷。对方先把人迷晕了，再从窗户带走的。是个老手。”

　　另一边，镇口的汴河支汊边。

　　崔白支了个画架，正对着河道描摹。保正老吴苦着脸在边上陪着，嘴里嘟囔个不停：“这镇上平时太平得很，谁知道惹了哪路神仙。半年前老刘家闺女丢了，三个月前老周家闺女也没了，现在连赵家外甥女也……唉，大家都说，是河神发怒了。”

　　“河神？”崔白头也没抬，手里还拿着炭笔比划，“那这镇上有河神庙吗？”

　　“有啊，就在上游那片老柳树后头。”老吴指了指河对岸，“那庙废了好几年了，当年修河道的时候，大伙都说那庙风水不好，没人去。就是这两天，有人说半夜听见庙那边有动静，还看见有人影晃荡，大伙更不敢去了。”

　　崔白放下笔，顺着老吴指的方向望去。初秋的芦苇荡里，隐隐能看见一点破败的飞檐。他没急着说话，而是沿着河堤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片芦苇荡里。有一条原本被杂草覆盖的小路，地上的草被踩得平平整整，明显是最近有人频繁出入留下的。

　　“老吴，”崔白回过头，用炭笔指了指那个方向，“这芦苇荡里有条路，被人踩平了。顺着这条道走过去，就是你说的那个废弃河神庙？”

　　老吴眯起眼睛瞅了瞅，一拍大腿：“哎哟，还真是！这路以前都没人走，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现在怎么被踩出条道来了？”

　　“庙后头还有什么？”崔白顺口问了一句。

　　“庙后头……好像有个老货栈。”老吴挠了挠头，“以前镇上有些零散的货物，为了不交汴河大码头的税，就偷偷存在那儿。后来官府查得严，那货栈就荒废好几年了，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崔白把这几句话记在脑子里，在画纸上补了两笔，标出了货栈的大致位置。他收了炭笔，走回褚怀章身边。

　　“大人，有人在走那条道，而且不止走了一天，顺着那条路过去，穿过河神庙，后头就是个荒废的旧货栈。要是绑人，那地方藏几个人绰绰有余。”

　　褚怀章盯着那个方向，目光沉了下来。

　　“今晚，去探探这座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