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谜局之烬底藏》之心

15、画院迷踪（五）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开封府偏房外，院墙上挂着两盏防风灯笼，惨白的光照在青砖地上。

　　吴掌柜跪在堂前，满头是汗，抖如筛糠。

　　褚怀章坐在案后，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泛黄的旧账册。那是左厢干当官连夜送来的瑞福绸缎庄原始地契。

　　“吴掌柜，瑞福绸缎庄的地契，最早是吴记药行的。”褚怀章终于抬起头，语气平淡，“吴记药行，是几年前陈九买下的。但陈九买下铺子没多久，就卷入了一场命案，被判了流放。然后这铺子就低价转给了现在的林掌柜。我说得对吗？”

　　吴掌柜趴在地上，眼泪都下来了：“大人，小人就是个跑腿办事的，这中间的道道，小人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褚怀章把那幅《汴河图》的局部复刻卷轴推到他面前，指着门匾上那块灵芝纹，“你不知情，那你为什么疯了一样收汴河街景图？你不知情，为什么派人到装裱行去给李元度递警告，还塞了一块烧焦的残片？”其实褚怀章只是诈他，但没想到真的是他做的。

　　“我……”吴掌柜彻底哑口无言。

　　赵虎在旁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银票扔在桌上：“这是你给少尹府张管事的吧？墨古斋的账上，最近半年支出了大半的银子，全流向了少尹府。你烧画，也是奉了王少尹的命令吧？”

　　“是！是王少尹府上的张管事让我烧的！”吴掌柜重重地磕头，“他说当年吴记药行的铺子绝不能留画，只要有画上画了那块门匾，就必须烧掉。小人不敢不听啊，那是少尹府的人啊！”

　　“当年吴记药行出过什么事？”褚怀章逼近一步。

　　“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吴掌柜哭喊道，“小人接手墨古斋的时候，吴记药行就已经没了。张管事只交代，不许留旧画。小人连吴记药行以前是谁开的都不知道……”

　　褚怀章盯着他看了半晌。他知道吴掌柜没有完全说实话，至少他隐瞒了自己跟“吴家”的关系，但这老狐狸咬死了“不知情”，现在逼也没用。不过，今晚能把他抓进来，已经是一步大棋。

　　“先押下去，收监。”褚怀章吩咐道。

　　吴掌柜被衙役架出去后，偏房里只剩下几个人。

　　“大人，这老东西嘴里没几句实话。”赵虎骂道，“他跟吴家肯定是勾连的，只是没敢承认。”

　　“他不承认没关系。”褚怀章站起身，把案卷合上，“他今晚交代了少尹府的人逼他烧画，这一条就足够让王拱辰惊出一身冷汗了。”

　　“抓张管事吗？”赵虎问。

　　“不抓。”褚怀章摇头，“那张管事是个练家子，今晚在戏园被你一吓，肯定回去报信了。王拱辰有了防备，现在去抓也抓不到把柄。让他去报，让王拱辰知道，开封府已经盯上了瑞福绸缎庄，盯上了陈九的旧案。”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苏檀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旧档残卷，“我刚从府衙档案库出来。陈九当年的案卷，只有口供，没有结案陈词。因为结案陈词那一页，被人撕了。但我在案卷的封皮夹层里，找到了一份抄件。”

　　褚怀章接过抄件看了一眼。那份抄件的末尾，赫然写着：“主审官：王拱辰。结案批语：事实不清，嫌疑重大，判流放三千里。”

　　“事实不清，还能判流放？”褚怀章冷笑一声，“王拱辰，好一个糊涂官。”

　　“大人，这案子要翻吗？”崔白靠在门边，忽然问了一句。

　　“翻。”褚怀章把那份抄件收好，“不翻这个案子，怎么拔掉王拱辰？”

　　这案子虽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掀出大风大浪，但是陈九案卷里被撕掉的那一页，以及今晚吴掌柜的招供，已经成了压在王拱辰头顶的一根钉子。

　　“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褚怀章挥了挥手。

　　赵虎拎着刀往外走，柳三娘摇着扇子跟在他身后，忽然低声笑道：“赵爷，刚才在戏园子那出戏，演得不错。回头我给你炖锅好汤补补。”

　　赵虎脚步一顿，耳根有些发红，没敢回头：“少来这套，我那是查案。”

　　“查案？我看你比唱戏的还入戏。”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褚怀章站在廊下，看了一眼正低头卷画轴的崔白。

　　“老崔，这画你还得再画一遍。”

　　“画什么？”崔白抬头。

　　“画一张瑞福绸缎庄周边的地形图。我要知道，当年陈九如果从后门逃走，能走哪几条街。”褚怀章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