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谜局之烬底藏》之心

14、画院迷踪（四）

　　大相国寺后街的长乐戏园，是东京城最热闹的去处之一。

　　台上正唱着《单刀会》，关二爷的赤兔马虽然只是个道具，但那一声独特的唱腔，还是引得台下叫好声一片。

　　二楼东侧的雅座，隔着屏风。墨古斋的吴掌柜正陪着笑脸，给一个穿绿袍、腰间挎短刀的汉子斟酒。

　　“张管事，这批画我是真收不动了。”吴掌柜压低声音，愁眉苦脸，“这半个月，汴河两岸的旧画都被我翻了个底朝天，能烧的都烧了。可那画院里的东西，不是我能插手的啊。”

　　绿袍张管事冷哼一声，放下茶碗：“吴掌柜，少尹大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当年那铺子的事，绝不能翻出来。画院那边你插不上手，自然有别人去办。你只管把外头的画给我清干净。”

　　“是，是。”吴掌柜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点小意思，给大人买杯茶喝。”

　　张管事刚伸手去接，雅座的竹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挑开了。

　　“哎哟，吴掌柜，好巧啊。”

　　柳三娘摇着扇子，笑得花枝乱颤，直接走进了雅座。她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着把破柴刀的赵虎。

　　吴掌柜脸色一变，“唰”地站了起来：“你是谁？懂不懂规矩，这雅座是随便进的吗？”

　　“吴掌柜真是贵人多忘事。”柳三娘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拿扇子指了指旁边的赵虎，“我表弟，刚从乡下来，非吵着要听关二爷。楼下没座了，我看这儿宽敞，借个光。”

　　绿袍张管事脸色沉了下来，手按在短刀上，眼神阴鸷：“识相的，滚出去。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赵虎嘿嘿一乐，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张管事对面，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这位爷，火气别这么大。我家表姐好说话，我这人脾气可不好。你这刀还没拔出来，脖子上的脑袋可能就得先挪个地方了。”

　　张管事看着赵虎那满是老茧的虎口和毫不畏惧的眼神，知道遇上了硬茬。他看了一眼吴掌柜，冷哼一声，甩袖走了出去。

　　“哎，张管事，你的茶钱——”吴掌柜急得直抹汗，转头瞪着柳三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柳三娘收了扇子，挑起眉毛看着他，“我就是想问问吴掌柜，您这几天在后院烧旧画，火候够不够？要不要我给您添点柴？”

　　吴掌柜的脸瞬间煞白。他后背紧紧贴着屏风，眼神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柳三娘压低声音，凑近他，“重要的是，开封府的褚推官，已经去查瑞福绸缎庄的底了。陈九的名字，褚推官也知道了。你说，要是褚推官顺着陈九，查到你那个宝贝墨古斋，查到你给少尹府上的张管事递银子，你这条命，还保得住吗？”

　　吴掌柜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画是张管事让我收的，也是他让我烧的！”吴掌柜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调，“我就是个开铺子的，哪里敢得罪少尹府上的人啊！”

　　“行，不知道是吧。”赵虎一把揪住吴掌柜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那就跟我走一趟开封府，去跟褚推官当面说。”

　　赵虎拎着吴掌柜下楼时，柳三娘摇着扇子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张管事空荡荡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