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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画院迷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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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岸边,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几个捕快正在滩涂上拉绳子,一具已经被泡得发白、肿胀的尸首被拖到了岸边的烂泥里。赵虎扯了块布捂住口鼻,蹲下身翻了翻死者的眼皮。
“褚推官,这就是装裱行的伙计,叫陈三。”赵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昨晚打更的发现的,漂在芦苇荡里。他掌柜认了尸,确实是昨晚收工后没回去。”
褚怀章打量着尸体,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苏檀:“能看出什么?”
苏檀戴上鱼皮手套,也不嫌脏,直接蹲在泥地里,把死者的裤腿卷了起来。她仔细看了看死者脚踝处,又拿手指按了按死者口鼻处残留的泥沙。
“这河段水不深,水底全是软泥,没什么暗礁。如果是不小心滑下去淹死的,早就扑腾上岸了。”苏檀用力掰开死者紧握的右手,指了指指甲缝里的红泥,“他脚踝上有两道淤青,指印形状。这是被人抓着脚脖子,硬按在水里呛死的。他指甲里的泥,就是挣扎的时候抓的河底泥。”
“谋杀。”褚怀章脸色阴沉,“那十两银子呢?”
“在这儿。”赵虎从一个小布袋里倒出一锭官银,“他掌柜说,陈三死前兜里没这么多钱。应该是凶手塞给他的。”
褚怀章抬头望向赵虎:“查!”
查绸缎庄的底,褚怀章没去铺子里打草惊蛇,而是直接去了汴河大街所属的开封府左厢公事干当官的办事房。
左厢的干当官姓郑,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听推官大人亲自来查瑞福绸缎庄的底,赶紧翻出了厚厚的商税底册。
“大人,这瑞福绸缎庄,是景德镇来的一个姓林的商人开的。”郑干当翻着泛黄的册页,指着上面的红印,“这铺子是几年前盘下来的。当时那地段可是个烫手山芋,原主急着脱手,林掌柜贪便宜,低价买进,重新粉刷修整了门面,这才开起绸缎庄。”
“原主是谁?”褚怀章问。
“这上面写着呢,”郑干当点了点册子上的一个名字,“是个叫陈九的人。”
“陈九?”褚怀章眉头微皱。这名字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有些耳熟,一时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对,陈九。这人是个小药商,底册上写着当时那铺子是个药行。”郑干当叹了口气,“不过这人也是倒霉,买下这铺子没多久,就卷进了一场官司,听说被判了流放,人早就不在东京城了。”
褚怀章把“陈九”和“药行”这两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之前,查孙珅的时候,孙珅为了拿回五年前陈九替人顶罪的卷宗,不惜杀人灭口。周老儿拼死藏下来的那封血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草民陈九,替吴家顶罪,被判流放”。
这间瑞福绸缎庄的前身,竟然就是陈九曾经的药行!
褚怀章站在办事房里,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他原以为只是一幅画惹出的麻烦,没想到这根线一扯,又扯回了那个消失了五年的案子。
回到开封府,天色已经擦黑。
赵虎和柳三娘去查墨古斋还没回来,苏檀回了殓房去处理陈三的尸体。褚怀章没有去偏房,而是直接站在府衙后院的廊下等他们。
“褚大人。”崔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个长布囊。
“老崔,你觉得那幅画上的灵芝,跟陈九有什么关系?”褚怀章问。
“不知道。”崔白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廊下的灯笼,“我只知道,李元度画上的那块匾,字是后漆的,但底下的青石雕没换过。那雕工是几十年的老手艺,这铺子在陈九买下之前,肯定还有一任东家。”
“陈九是替人顶罪的,他没这个本事。”褚怀章的声音沉在夜风里,“那这间铺子,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吴家’的暗产。”
“吴家?”崔白微微皱眉。
“那个在药铺里掺草乌的吴家。”褚怀章冷笑了一声。
没多久,赵虎和柳三娘前后脚进了后院。
“大人,墨古斋那边有动静了。”赵虎把刀解下来,在石桌上磕了磕上面的灰,“我和柳掌柜在后街蹲了一晚上,那吴掌柜今晚没烧画。他换了身衣服,去了大相国寺后街的‘长乐戏园’,包了二楼的雅座。我扒着窗户看了一眼,跟他坐一个包厢的,是个穿绿袍子的人,腰间别着把短刀。”
“绿袍,带刀?”褚怀章想了想,“我记得…那是少尹王拱辰府里的护院打扮。”
“对上了。”柳三娘接过话,把扇子搁在桌上,“我找了个熟人去打听,吴掌柜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长乐戏园听戏。但他不坐一楼,专坐二楼,每次见的人,都是王少尹府上的。看来,这墨古斋背后的主子,很可能就是少尹王拱辰,或者联系密切。”
“王拱辰。”褚怀章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五年前陈九替人顶罪、那场大火,结案卷宗上签字的主审官,就是王拱辰。”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下,一切就都串上了。装裱行伙计被灭口,墨古斋疯狂烧画,药行旧址被刻意掩盖,这些事,背后都有王拱辰的影子。
“查,查那个陈九。”褚怀章深吸一口气,“把陈九的案卷翻出来。当年这案子是怎么判的,王拱辰是怎么结的案,我要一笔一笔地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