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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药铺疑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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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大堂,府尹脸色铁青。
“褚怀章,你还有什么话说?孙有财说你收了济仁堂对家的银子,故意栽赃他,还买通杀手杀李顺灭口!”
“一派胡言!”褚怀章单膝跪地,“府尹大人,这是吴长庚和孙有财的连环反咬!李顺临死前留下的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纸条?”府尹笑道,“伪造的东西,也敢拿到本官面前来?褚怀章,从现在起,你停职查办,交出印信!”
褚怀章被夺了印信。
当天下午。
“褚推官,你停职了,我们连开封府的捕快都调不动。”赵虎捂着腹部的伤口,“今晚设局,只能靠我皇城司的人,还有你们几个。”
“怎么设局?”褚怀章问。
“我已经把李顺那张带血的纸条放风出去了。”柳三娘说,“现在外面有人在传,说李顺不仅写了纸条,还把吴长庚买药的暗账原件,藏在了济仁堂的夹墙里。吴长庚做贼心虚,今晚肯定会派人去济仁堂销毁证据。”
“赵爷,你带人蹲点。”褚怀章看着赵虎受伤的腹部,“你行不行?”
赵虎咬着牙站起来:“死不了。我负责抓人。苏檀,你留在外面接应。崔白,你也去,记住今晚出没的所有人的脸。至于三娘……”赵虎顿了顿,“你在外围等我。”
当晚三更,济仁堂后巷。
赵虎带着皇城司的暗探蹲在屋顶。果不其然,两道黑影翻墙进了药铺。没过多久,他们抱出一个木匣子,翻墙而出。
“站住!”赵虎从屋顶跃下,刀光如电。
黑影见状,直接拔刀迎战。赵虎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纱布。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挡住了杀手的去路。一番惨烈的肉搏,赵虎以伤换命,终于将杀手打翻在地。
赶来的捕快将人按住。赵虎单手撑着刀,几乎站立不稳。苏檀从巷子里跑出来,帮他把杀手嘴里的毒药抠出来。
柳三娘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赵虎:“你不要命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抓住了……”赵虎虚弱地笑了笑。
木匣子里装的正是吴长庚的亲笔信,还有一本广源行的黑账。与此同时,苏檀从杀手身上搜出了一张出入太医署的令牌,证明他们是吴长庚的家仆。
铁证如山。
开封府大堂,气氛剑拔弩张。
吴长庚正坐在客座上喝茶,他今天来,是作为“苦主”来催促府尹严办褚怀章的。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阵喧哗。赵虎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满身是血,左手拎着一个被打断腿的黑衣杀手,大踏步闯了进来。
“开封府推官褚怀章,是被人诬陷的!”赵虎把杀手扔在地上,将木匣子放在地上,“这是吴长庚家仆的供词,以及买草乌的黑账!昨夜他派人去济仁堂销毁证据,被我当场拿获!”
府尹翻开木匣里的账本,脸色微变。
吴长庚先是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他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拱手:“大人明鉴,这账本和这刺客,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赵探事随便找个地痞流氓,弄本假账,就想栽赃下官?我吴长庚在太医署十几年,清清白白,大人若凭这点东西就定我的罪,传出去,只怕寒了太医署上上下下的心!”
“吴长庚,你还要狡辩!”赵虎怒喝。
“我这是据理力争。”吴长庚冷笑,转头看向府尹,“大人,褚怀章被停职怀恨在心,买通皇城司的人伪造证据,这才是真正的目无法纪!还请大人明察!”
府尹有些犹豫。吴长庚的妹妹在宫里,如果没有绝对死证,确实不好直接动刑。
“你要死证,我给你。”
门外,褚怀章一边说话一边大步走了进来,苏檀也跟在身后。
褚怀章走到吴长庚面前,将一个沾着血迹的油纸包打开:“这是李顺胃里取出来的血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济仁堂的附子,广源行调包。吴长庚授意’。李顺是你杀的,他临死前把这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伪造的!”吴长庚连看都不看,大声反驳,“这血书从死人肚子里掏出来,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塞进去的!本官不认!”
褚怀章料到他会耍无赖,转头看向苏檀:“苏檀,你告诉他。”
苏檀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说:“吴医官,这份血书,是用太医院特制的‘乌头墨’写的。这种墨为了防腐,掺了微量乌头粉,色泽暗沉。天下只有太医署的人用这种墨。你要不要闻闻,这上面除了血腥味,是不是还有一股子微酸的药味?”
吴长庚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那是太医院的墨,因为那墨就是他配的。
但他依然死咬不放:“那也是你们从我府上偷的墨!或者是李顺偷的墨!”
“那这笔迹呢?”褚怀章又甩出一份单子,“这是广源行出具的收据,上面有你的私印。私印也能伪造,但这印章的盖法,是逆锋印(盖印时从右向左反推),这是你们吴家祖传的防伪手法。赵虎,你去他府上搜出来的印泥,对不对得上!”
吴长庚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不认?”褚怀章冷笑一声,拿出最后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带血的衣服碎片,正是昨夜那个杀手身上的。
“你派去杀赵虎的两个家仆,一个被当场打死,另一个被活捉。活着的那个,已经把你怎么指使他在李顺嘴里塞毒药、怎么去济仁堂偷账本的事全招了。”
衙役把那个被拎过来的黑衣人嘴里的布子拿走,黑衣人立刻哭喊:“老爷!救救小的!小的全招了,您就认了吧!”
“你……你这叛主求荣的狗东西!”吴长庚气急败坏地指着黑衣人骂。
“吴医官,你还有什么话说?”褚怀章逼问道。
“大人!”吴长庚突然转过身,对着府尹重重磕了一个头,声泪俱下,“下官承认,李顺确实替下官办过一些药材上的事。但下官是被逼的!是太医署的院判大人!他忌惮下官在宫中贵人的青眼,故意设下这个局,让下官往下跳啊!”
他见府尹眉头微皱,立刻抛出了最大的底牌:“大人明鉴!下官的胞妹,是当今官家身边的吴贵妃!下官若是贪赃枉法之人,贵妃娘娘在宫中岂能容我?这分明是有人要害我,借此折断贵妃娘娘的臂膀!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宫里问问贵妃娘娘!”
这话一出,大堂上瞬间死寂。
府尹的脸色变了。吴贵妃如今圣眷正隆,而且吴家早年是靠着刘太后的旧部起家的,在朝中盘根错节。他一个开封府尹,确实不敢轻易碰这颗钉子。握着惊堂木的手,僵在了半空。
“吴长庚,人证物证俱在。”褚怀章厉声喝道,“就算你今天把贵妃娘娘搬来,这杀人的罪名,你也洗不脱!难道贵妃娘娘还能亲自下旨,保一个杀人灭口的凶手吗?”
吴长庚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这件事情再也掩盖不住了。一旦闹到御前,贵妃为了自保,必定会弃车保帅,绝不会承认指使过他。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府尹见状,终于落下了惊堂木:“大胆吴长庚!身为太医署官员,勾结奸商,用禁药毒害禁军,还杀人灭口!来人,剥去他的官服,押入大牢!”
案子结了。但最后判下来,还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吴长庚因为毒害禁军,判了革职流放,没杀头。孙有财翻供诬陷,流放三千里。
偏房里,赵虎一边让柳三娘换药,一边骂骂咧咧:“一个杀人灭口的狗官,就判个流放?他妹妹是贵妃,难道大宋的王法是他家定的?”
“行了,能把他从太医署拉下来,已经是在贵妃身上割肉了。”褚怀章把那份卷宗塞进暗匣里,“我有种感觉,好像有张网,这张网,一层套一层,咱们现在,不过是剪破了最外面那层皮。”
苏檀冷冷道:“那就一层一层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