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灰烬：1859》惜命大人

13、第十三章 沉睡城市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雾气，舰队街已经炸了锅。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个送奶工。他像往常一样把奶瓶放在一位律师的门口，弯腰时瞥见信箱里露出一角白纸。他顺手抽出来，以为是账单，却在看到标题的瞬间僵在原地。

　　“血色安魂曲”——五个粗黑的大字像五颗钉子，狠狠钉进他的眼睛。

　　送奶工不识字，但他认得那行小字：“曼彻斯特三百亡魂，怀特勋爵的血手印。”

　　他攥着传单，疯了一样往隔壁面包房跑。

　　“杰克！快看这个！”

　　面包师杰克正揉着面团，满手面粉。他接过传单，扫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上帝啊……”他喃喃道，“这是真的？曼彻斯特的事……不是暴乱，是屠杀？”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报童们推着车跑过街角，发现报纸里夹着的东西时，惊得差点把车掀翻。他们把传单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看啊！看啊！怀特勋爵杀人了！”

　　主妇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接过邻居递来的传单，看完后捂着嘴倒吸冷气。工人们放下手里的工具，围在巷口传阅，有人气得把帽子摔在地上，有人红着眼圈骂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开枪！”一个老矿工吼道，他的儿子死在曼彻斯特，“怀特这个畜生！”

　　“看这里！纽盖特监狱的囚犯被狱警活活打死！”一个年轻学徒指着传单上的段落，声音发抖，“他们连老人都不放过！”

　　愤怒像火星掉进干草堆，瞬间燎原。

　　不到一个小时，舰队街挤满了人。有人举着传单高呼“绞死怀特”，有人往市政厅的方向扔石头，还有人自发组织起来，要去印刷厂印更多的传单。

　　而此时的怀特勋爵，还在丝绒被窝里做着美梦。

　　直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卧室，脸色惨白地喊：“大人！大人！出事了！”

　　怀特皱着眉睁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您……您自己看吧！”管家把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塞进他手里。

　　怀特眯着眼扫了一眼，当看到“曼彻斯特三百亡魂”几个字时，手猛地一抖，传单飘落在地。

　　“这……这是谁干的？！”他吼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察觉的恐惧。

　　“到处都是！街上、信箱里、报纸全伦敦都在传！”管家声音发颤，“外面已经聚了几百人，说要……要冲进来！”

　　怀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冲到窗边。

　　楼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举着传单，举着拳头，举着一切能找到的武器。

　　“怀特！杀人犯！”

　　“还我血债！”

　　“绞死他！绞死他！”

　　怒吼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怀特后退两步，跌坐在床边。他看着地上那张传单，看着那个刺眼的“R”，突然想起纽盖特监狱里那个被他收买的狱警长说过：“大人，有个老排字工吞了铅字，死了。”

　　原来……原来他没死透。

　　他的铅字，变成了炸向他自己的炸弹。

　　“报警！快报警！”怀特嘶吼着，“让警察把他们赶走！把这些传单全烧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却很快又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大人……警察局长说……说他的人里也有很多人看了传单，不肯……不肯动手。”

　　怀特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这场由文字引爆的惊雷，已经把他苦心经营的假象炸得粉碎。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亚瑟和汤姆正站在屋顶上，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

　　“他们看到了。”汤姆轻声说，眼里闪着光。

　　“嗯。”亚瑟点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铅字“R”，“西拉斯，你看到了吗？”

　　风把传单吹向天空，像一只只黑色的鸟，飞向伦敦的每一个角落。

　　沉睡的城市醒了。

　　带着愤怒，带着真相，带着复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