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灰烬：1859》惜命大人

12、第十二章 黎明前的投

　　凌晨三点，伦敦睡得像一具尸体。

　　雾气从泰晤士河面爬上来，缠绕在舰队街的石板路上，把煤气灯的光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斑。整条街死寂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人沉重的皮靴声，和野狗翻找垃圾的响动。

　　两个黑影贴着墙根移动，像两滴墨水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亚瑟背着一个粗麻布袋，里面装满了今晚刚印好的《血色安魂曲》。汤姆走在他前面，手里攥着一把从废弃马车上拆下来的铁钳，用来撬开那些锁着的信箱。

　　“左边第三个。”亚瑟低声说。

　　汤姆点点头，蹲下身，铁钳插进信箱的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汤姆从袋子里抓出一叠传单，塞进信箱深处，然后迅速合上盖子，动作熟练得像个送信的邮差。

　　这是他们今晚的第三十七个信箱。

　　“怀特明天早上会看到吗？”汤姆直起身，喘了口气，白雾从他嘴里喷出来。

　　“他不会。”亚瑟说，“但他的选民会。那些被他在曼彻斯特杀掉的工人的家属会。那些在工厂里累断了脊梁的童工会。”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泰晤士报》的办事处时，亚瑟停了一下。那栋大楼黑漆漆的，像一座沉默的墓碑。他想起西拉斯曾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排出了无数篇歌颂女王、粉饰太平的文章。

　　而现在，他要在这栋楼的门口，贴上西拉斯用命换来的真相。

　　汤姆从袋子里拿出浆糊刷，亚瑟把一张传单按在墙上。

　　刷浆糊，贴纸，抚平。

　　动作一气呵成，像排版时把铅字敲进版框。

　　传单上，“BLOOD REQUIEM”的标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走吧。”亚瑟拉起汤姆，“还有报童的推车没处理。”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那里停着十几辆报童的推车，车斗里堆满了明天要卖的《晨间广告报》。

　　亚瑟把袋子里剩下的传单全部倒出来，塞进每一份报纸的夹缝里。

　　一张，两张，三张……

　　像是在给这座城市埋雷。

　　当太阳升起，报童们把报纸送到市民手中时，那些沉睡的人会突然被炸醒。

　　他们会看到曼彻斯特的血，看到纽盖特监狱的黑，看到怀特那张伪善的脸皮被撕下来，露出底下腐烂的肉。

　　“够了。”汤姆拍了拍手，袋子空了。

　　两人靠在墙角，看着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雾气开始散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接着是送奶工的马车声，面包房开门的吱呀声。

　　伦敦醒了。

　　亚瑟拉低帽檐，转身往小巷深处走。

　　“走吧，”他说，“找个地方睡觉。明天有好戏看。”

　　汤姆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贴在墙上的传单，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无数只黑色的蝴蝶，正准备振翅高飞。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怀特的宅邸里，仆人刚刚点燃了壁炉。

　　他还不知道，一场由文字引爆的风暴，已经在他枕头边悄悄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