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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缺页之谜 沈令仪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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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缺页之谜
沈令仪将今日的记录写完,刚要合上册子,门外忽然传来红绡的声音。
“姑娘,赵管事来了。”
赵管事进门后,先行了一礼,神色比上午更加凝重。
“姑娘,您让我查的旧物交接簿,有消息了。”
沈令仪放下笔:“找到了?”
“找到了一本旧册。”赵管事迟疑片刻,才接着说道,“只是上面有一页被人撕去了。按前后记录推算,那一页记的应当就是腊月移交旧物时的经手人。”
沈令仪将手边的素笺移开,示意他把旧册拿过来。
“这册子平日放在哪里?”
“西库的账柜里。旧物交接簿并非日日使用,通常只有查旧账时才会取出来。”
“钥匙由谁保管?”
“西库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这里,另一把由库房当值的人保管。若要取出旧册,按规矩得先登记。”赵管事顿了顿,又道,“不过去年腊月府里忙着清点年末物件,进出库房的人不少,有几日连着搬运东西,登记得不如平常仔细。”
沈令仪翻开旧册,目光落在缺页的位置。
纸边参差不齐,靠近装订线的地方还留着细碎的纸屑。那一页不像是自然破损,更像有人特意将它抽走,只是手法不够干净,留下了痕迹。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先把缺页前后的记录逐条看过。
腊月移交的物件并不只有母亲的遗物,还有几批旧摆设、冬衣与书房用品。有关那批旧物的记录夹在两项寻常支出之间,写着“旧物若干,移交前院书房”,没有逐件清单,也没有具体数量。
单看这行字,根本无法判断紫檀木匣是否在其中。
“赵叔,这批旧物移交前,可曾重新清点?”
“照规矩应当清点,只是记录上写得笼统。当时只记了旧物若干,没有一件件列出来。”
“那接收的人呢?”
“这一页原本应当记着经手人的姓名,如今缺了,暂时查不出来。”
沈令仪合上册子,沉吟片刻。
“先别急着找那位离府的人。眼下能确定的,只有腊月确有一批旧物从西库移往前院书房。至于木匣是否在其中,册子没有写明。缺页是什么时候被撕去的,也没有旁证。”
她将旧册推回赵管事面前。
“劳烦赵叔再查两件事。第一,腊月那几日,除了负责搬运旧物的人,还有谁进出过西库;第二,前院书房接收那批东西时,是否另有登记。哪怕只找到一张零散的单子,也比现在凭空猜测强。”
赵管事应下,却没有立即离开。
“姑娘,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叔请说。”
“夫人去世后,府里上下都忙,许多事情便交给管事们照旧例办理。如今隔了这么久,若有人记错了,也不奇怪。姑娘查归查,千万别因为一本旧册,便与府里的人生了嫌隙。”
沈令仪听出了他的顾虑。
母亲离世多年,遗物经手的人不止一个。她如今尚未掌管府中事务,若没有足够的理由便挨个盘问下人,不仅容易惹来非议,也未必能得到实话。
“赵叔放心,我不会随意责问任何人。”
她语气平和,话却说得清楚。
“但母亲的遗物既然登记在册,就该有去有回。查清去向,也是府里应尽的本分。”
赵管事这才告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沈令仪独自坐在案前,将查到的事情分作三列:已经确认的、尚待核实的,以及暂时不能判断的。
最后一列里,她写下了三个词:木匣去向、交接簿缺页、林姓旧人。
写完后,她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先查离府缘由,再查去向。
她不打算一开始就将林姓旧人当作突破口。一个离开沈府的旧仆,或许只是另谋生路;若仅凭他曾经经手旧物,便认定他与木匣失踪有关,查到最后也可能只是白费工夫。
前世的她,曾将太多希望寄托在别人给出的答案上。
她以为只要找到那份军报的破绽,就能替父亲洗清罪名。后来才明白,困住沈家的不只是一张纸,还有纸上的记录、经手之人的说辞,以及每个人只肯承认自己看见的那一部分。
有人记得文书送到了哪里,却不能保证文书所记载的事情确实发生过;有人能证明账册上的数字没有错,却不能证明银钱最终去了何处。
如今,母亲的木匣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她不能将这两件事简单地连在一起,却也无法忽略其中相似的地方。
沈令仪起身走到窗前,院中几株梅树已过了最盛的花期,枝头仍挂着零星花朵。她想起母亲生前常说,东西放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经手的人有没有把事情交代清楚。
当年她年纪尚轻,只觉得这不过是管家理事时的寻常教诲。如今再想起来,才觉出其中的分量。
母亲留下的册子并不完整,她能做的,便是将缺失的部分一点点找回来。
翌日清晨,沈令仪没有继续留在院里翻账,而是让红绡陪她去了城南。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红绡跟在她身旁,有些不解。
“先去问几个人。”
沈令仪没有细说。昨日赵管事虽然答应继续查找,但府里的记录未必齐全。若有人曾经接触过那批旧物,府外说不定也能找到线索。
她们先去了几家常与沈府往来的铺子,询问去年腊月是否有人拿旧物出来估价。起初,掌柜们大多摇头,毕竟时日已久,寻常买卖谁会特意记在心上?
直到一家旧货行的掌柜听见沈府的名号,才略微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
“沈府的旧物?姑娘莫不是弄错了。大户人家的东西通常由自家库房收着,哪会轻易流到我们这里?”
“我也只是问问。”沈令仪没有与他争辩,“若你这里没有,我再去别处看看。”
她态度平和,掌柜反倒迟疑起来。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去年年底,确实有人拿过几件旧物来问价,不过我没收。那几件东西瞧着像是大户人家用的,来人又说不清来历,我怕惹麻烦,便让他带走了。”
沈令仪心中微动。
“那人是什么模样?”
“隔了这么久,哪里还记得清楚?只记得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年纪不算大,手上有道旧伤。”
“他拿来的是什么东西?”
“几件旧摆设,还有些杂物。至于有没有木匣,我实在说不准。”
掌柜说得含糊,能提供的线索十分有限。
沈令仪没有追问,只将他说的日期、衣着和手上的旧伤记了下来。那人究竟是不是林姓旧人,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即便是,也不能凭这几句话便断定他拿出来的东西来自沈府。
离开旧货行时,红绡忍不住问:“姑娘,若那人当真拿了府里的东西出去卖,岂不是偷盗?”
“还不能这么说。”
沈令仪把纸笺折好,收进袖中。
“他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从何处来,有没有经过允许,都还没弄清楚。现在给他定罪,和凭空猜测没有分别。”
红绡点了点头。
回府的路上,沈令仪一直在想那名灰衣人的线索。旧货行掌柜未必认得林姓旧人,但既然有人在去年年底拿旧物问过价,至少说明那段时间确实有人在处理旧物。
她打算先把这条消息交给赵管事,让他核对当年离府人员的情况。至于要不要继续追查,还得看能否找到更确切的凭据。
马车驶入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令仪刚回到院中,红绡便端来热茶,顺口提起前院的事。
“姑娘,老爷今日回来得早些,不过晚饭后又去了书房。听说有人送来一份新文书,老爷看完后,特意让赵管事去取去年几本旧账。”
沈令仪抬眼。
“可知道是什么文书?”
“这倒没打听出来。赵管事走得急,旁人也不敢多问。”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让红绡先退下。
父亲近来确实比往常忙碌。前些日子,她去前院请教核账的方法时,父亲曾告诉她,账目上的支出不等于实物已经到位,查账必须核对经手、交接与验收。那番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却没有问过父亲为何忽然提起这些。
如今,他又让人取出去年几本旧账。
究竟是公务所需,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沈令仪不敢贸然判断。
前世沈家案发之前,父亲曾有一段时间常常独自在书房核对文书。那时她只当他是在处理公务,从未深究。等到事情爆发,她才发现许多原本可以问清楚的细节,早已随着那些人的沉默变得无从追查。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在事情发生后才追悔莫及。
可她也不能把前世记忆当成今生已经发生的事实。倘若父亲此刻查的并非军需账目,她贸然追问,反而可能打乱他的安排。
沈令仪重新铺开素笺,将旧货行得到的消息誊抄下来,准备次日交给赵管事。随后,她又在另一页写下父亲近日调取旧账的事,暂时没有将两条线索并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正准备收起纸笺,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原是前院派来传话。
“姑娘,老爷说,明日一早请您去前院一趟。西库的旧账有几处对不上,想让您帮着核一核。”。
红绡替她收好桌上的纸页,忍不住问:“姑娘,老爷怎么突然想起让您核账了?”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桌上的那张纸笺上。
昨日,她才让赵管事查找旧物交接簿;今日,父亲便要核对同一时期的记录。
这或许只是巧合,也可能说明父亲手中掌握着她尚不知道的消息。
沈令仪将纸页压在砚台下。
“父亲既然开口,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没有再说下去。
自从发现母亲留下的紫檀木匣去向不明,她便一直在查旧物的交接记录。如今父亲主动提起西库旧账,倒是省了她另寻借口的工夫。
只是,她不能急。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沈家后来会出事,却没有告诉她,每一桩祸事究竟从何处开始。眼下这些零碎的记录,或许与母亲的遗物有关,也可能只是府中多年积下的疏漏。若她先入为主,反倒容易错过真正有用的线索。
沈令仪将纸笺收进匣中,心里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