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秋》苹果与橘

9、强势对手 元

　　元初跪在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在校场听闻元骁被父亲带走的消息，他心急如焚马不停蹄的赶回家，却晚了许多。

　　他只能守在晕倒的母亲身边，乞求许夫人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许夫人从噩梦中苏醒过来：“元初，我刚刚梦见小五被送去王宫了。”

　　“小五在哪？在学馆读书吗？你去把他带来，告诉他阿母想他了。”

　　“去啊，你去啊！”

　　许夫人挣扎着起身，她以为刚刚经历的一切是一场噩梦，但看到元初面如死灰的脸色后，她知道这不是一场梦。

　　心如刀割，许夫人哭倒在床边。

　　“阿母，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让小五像屹儿一样白白死去，我一定会带他回来。”元初从来没忘记，那个同样在自己身旁长大的另一个弟弟。

　　“元威，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许夫人声嘶力竭的吼喊，却得不到那人的任何回答。

　　连元屹死去，他也只是轻飘飘一句：元屹不堪重任，已死。

　　仿佛儿子的生命在他那里只是一叶浮萍，如蝼蚁般微小。

　　元初也难过，他努力在父亲面前表现为的就是掩藏弟弟，没想到，他还是把元骁送走了。

　　那个元屹死去的地方，那个元屹受尽折磨却得不到任何救赎的地方。

　　元初依然记得，他看见弟弟尸体的那一刻是多么惶恐无助，那小小身躯衣不蔽体横迹斑斑，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螨虫蛆虫在伤口处聚满，贪婪的吸食他的血肉。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好似在说：阿兄，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要保护元骁，他不想在尝一次失去弟弟的痛苦滋味。

　　尘土飞扬，一骑飞马远道而来。

　　元威翻身下马，立于飞沙之中。

　　黄土飞沙飘散过后，眼前现出一道夯土包砖的宫墙，高约4米，两侧延绵不绝，看不到尽头。墙上覆青瓦，瓦头飞翘，一只铜雀高高在上。

　　正门朝东，两扇门此刻正紧紧闭着。门前一对三出阙，中阙高高在上，左右两阙从上至下附在两门旁侧，阙身朱漆赭红，刻着“梁王之宫”。

　　元威立于门前，气势丝毫不输这高墙之势。

　　几骑飞马随后赶到，马蹄带起风沙，日暮之下，一派肃杀之象。

　　拟天子之威？元骁不屑，他利落下马，站在父亲身后。

　　王宫是吧？他倒要瞧瞧是个怎么王法。

　　大门伴着声响缓缓打开，大道便现于眼前，宽约15米，两侧仆人夹道，恭敬低眉。

　　道的尽头坐落一殿堂，面阔九间，露台三亩，台阶三级白玉础。

　　以元威为首，身后五人呈三角形排开，元骁则立于父亲侧后。

　　刘政远远望去，心跳漏了一拍，他站在殿前，身后跟着文武众官。

　　东西遥望，各怀心思。

　　不多时，一精瘦白面壮着胆子迎上元威。

　　“元君，大王已恭候多时，请入殿。”

　　大道敞开，踏入便是万劫不复，元骁昂首睥睨，他誓要打破这个禁锢世人的魔箍！

　　“公子，元骁已到。”刘嘉正在射室试自己的新弓箭，仆从走进来禀告。

　　“噢？来了。”刘嘉轻笑，心想来的正好。

　　他带上新弓箭，大踏出门。

　　正巧遇上一行人穿过廊下，刘嘉眯着眼，一眼认出元骁，那个矮小子一身黑衣，没什么特殊。

　　他搭弓拈箭，以迅雷之势射向元骁。

　　正中心口！

　　众人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元骁捂着心口倒在地上。

　　“我看不过泛泛之辈尔。”刘嘉大笑着向众人走来。

　　不过，这笑容没维持多久就僵硬在脸上。

　　元骁缓缓抬起头来，阴鸷的眼神让人寒颤，他盯着刘嘉，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公子真是射的一手好箭，不知敢不敢和我这泛泛之辈比上一局。”声音不大，却让人听的清清楚楚，刘嘉感叹居然有如此胆大之人，更惊讶于刚才那一箭居然没射伤或射死他。

　　“不过比一局而已，无妨。”

　　两人拿着弓箭站在草地上，200米远处，立着十个细小靶子，每人五个。

　　规则为每人五矢，中三矢得分50，五矢100分。

　　两人站定，蓄势待发。

　　廊下的微风忽然停了，树枝一动不动，好像一幅画，众人皆屏住呼吸，凝神静气。

　　元骁闭上眼，沉静下来，脑中回想起刚刚抵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的清脆破裂声，他用手感受到，一枚玉舞人玉佩四分五裂。

　　不可饶恕！随意看轻生命的人不可原谅！

　　他搭弓拉箭一气呵成，弓弦贴颊，屏息片刻。

　　几息之间，长的像是过了整个季节，他奋而睁开眼，周身元气凝结，无声胜有声。

　　随着一声令下。

　　两道飞箭一齐射出，各不相让。第一轮两人都中。

　　刘嘉得意的看了一眼元骁，发现对方像个傻子一样毫无反应，便低声嘲笑道：“小把戏。”

　　第二轮开始，元骁依旧沉静无比。

　　只不过这次，他好似摸清了门道，加大了力度。

　　箭出发，利落无比，目的直指那靶心，一声闷哼，箭已然穿过靶心，直直陷入身后的砖墙。

　　刘嘉当下一惊，回过头来，他依旧上靶。暗想不过无名之辈，哪敢有如此威严。

　　第三轮开始，元骁越战越勇，他感到全身血液都在往上冲。令下依旧穿靶而过。

　　在看刘嘉，说不慌，可是指令一发，顾忌元骁的威风，他便抖了手，毫无疑问，他脱靶了。

　　元骁不等待令下，速战速决射出第四发，依旧入木三分。

　　刘嘉瞬间慌了，也急急忙忙射出自己的第四箭，不料没搭好，箭离弦瞬间落地。

　　还来不及射出自己的第五发，刘嘉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他的耳边传来死神呼叫的声音，那魔鬼低语昭示他的死期，刘嘉愣在原地。

　　他僵硬的转头，便看见一支带着硝烟的箭极速驶来，身体毫无反应，他做不到躲避！

　　就在毫秒之间，刘嘉被人重力扑在地上。他看到，那支箭射向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因为那里没有该死的阻挡物之后，径直向远方。

　　轰的一声！廊下那柱子已然断裂。

　　刘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缓缓倒下的柱子，如果不是有人扑过来，他必死无疑。

　　而他刚刚射向元骁那一箭和元骁射向他的这一箭相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上不了台面。

　　元骁信步走过来，俯视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刘嘉，刚刚三秒前还嚣张跋扈的刘公子现已狼狈不堪，他眼里分明倒映出害怕。

　　“送你一箭罢，还开心滚地了吗？”元骁嘲讽道。

　　刘嘉一听就火了，开心到滚地？！那难道不是骂他是狗吗？！什么叫送他一箭，这送是把人送到西天吧！

　　他一股脑站起来，正想发火，却瞥到元骁手里那把弓箭，刚才他还没注意，现在看到这把弓箭，他的怒火一下平息了。他的实力跟眼前的人比起来完全不足挂齿，只因为元骁手里拿的那把弓箭足足比他手上这把重上十分。

　　而元骁此刻正扬起一侧嘴角，一派悠闲的模样：“来日方长啊，刘公子。”

　　脑海里全是元骁那句来日方长，刘嘉气到睡不着，生平第一次，居然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也生平第一次遇到实力强过自己许多的人。

　　这一夜，刘嘉翻来覆去，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他翻身下床，随便找了一本书看，映入眼帘的一句话让他醍醐灌顶。他决定跟元骁好好相处。

　　而这一夜，元骁也没睡着。他疼到睡不着，胸口因为有着玉舞人挡了一箭没死，但也受了内伤。

　　他虚脱无力的靠着床坐在地上，两只脚向前伸着，左右手则完全垂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近处的饭菜是一口没动，因为他提不起筷子，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摆摆头，干脆不吃了。

　　他们故意拿给他重上许多的弓箭，元骁没吭声，他不想让人看轻了自己，拼尽全力最后超常发挥，这结果让他感到满意。

　　但独自待在这黑黝黝的屋子里时，他还是不争气的流下了一滴眼泪，那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想，明明是自己赢了，为什么会流泪？为什么会伤心？

　　窗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元骁强迫自己提起精神，警惕的盯着窗边。

　　那声响不大，不一会儿就消失了。但元骁始终没放松警惕，他绷着一根神经。

　　窗被打开一条缝，外面竟翻进来一个人，那人身穿夜行衣，脸裹着黑巾，鬼鬼祟祟的跳进来。

　　元骁全身汗毛竖起，紧紧盯着他。只见那人看着自己，好像愣了一下。

　　元初安顿好母亲后，马不停蹄赶往王宫。到王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趁着黑夜，悄悄潜进王宫。在王宫里找到元屹曾经住过的客房区域，他一间一间的寻找着元骁。

　　一间没点灯的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直觉的感到那就是他弟弟住的地方。

　　他翻了窗，进了屋，看见弟弟半跪在地上，像只刺猬一样防御着自己。他也看到了元骁的双手，那里血液正通过伤口源源不断渗出来。

　　粗糙的饭菜放在一边，有一碟小菜被打翻在地，那米饭俨然没动过。

　　想到元骁何时受过这般委屈，元初红了眼眶，往前想，他想到了元屹，他好恨自己，本以为元屹在王宫过上了好日子，没想到，却是另一番境遇。

　　他轻声靠近元骁，扯下自己的面罩。

　　元骁大惊，原来是阿兄！

　　“阿兄。”一瞬间，他放下自己所有的防备，又回到那个任性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