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秋》苹果与橘

8、荷叶田田 正

　　正午的阳光射在池塘上，水面泛起缕缕金光。

　　荷叶田田厚重墨绿，将展未展犹如青罗伞盖，层层叠叠如波浪之势，那荷苞如胭脂尖正含苞待放，青绿荷叶一派悦悦之画，待清风吹过，扑面而来的是清香之味。

　　沈栖与元初沿着池岸缓缓走着，岸边柳枝随风飘扬。

　　“天天待在屋子里实在太闷，出来走走，人都会开心不少。”元初看着面色变生动不少的沈栖。

　　“很累吗？”元初接着说。

　　沈栖摇了摇头：“不累，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骗人，自从定亲以来，我总觉得你面色憔悴不少。”元初担心的说。

　　沈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藏在内心深处的，是那改变现有生活状态的隐隐小小不安感。

　　元初停下脚步，与沈栖相对而立。像是珍视宝物那般，他牵起沈栖的双手。

　　“阿玉，跟我在一起会难受吗？”

　　沈栖摇摇头：“我很开心，能和你再续情缘我在欣喜不过。”

　　元初暖心的承诺：“阿玉，我知你不安不适，我喜你微笑，开心，我跟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婚前日子是怎样过，婚后的日子就是怎样，我不会变，我一直站在你身边。”

　　他伸出手细细擦去沈栖眼角滑落的眼泪。

　　那流下的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欣喜感动的泪珠，她点点头：“好，你知道的我总是相信你。”

　　塘中池鱼见证这对有缘人的承诺，也逗乐了岸边孩童。

　　“过来，这有鱼。”元骁招呼阿圆蹲下。

　　顺着元骁的视线看过去，他手下那圈水正泛起阵阵波澜，好似鱼儿在底下搅动。

　　阿圆听话的蹲下去，眯着眼睛仔细往那瞧。

　　“这么远你能看见吗？再过来点。”元骁招招手，阿圆又凑过去几分。

　　他看距离差不多了，就一把抽出手来，目的是带着些水往阿圆脸上扑去。

　　阿圆的脸上瞬间带满了水珠，她再往那看去，哪里有什么鱼，全是元骁的手在搅动那水造势出有鱼的迹象。

　　这小小恶作剧得逞，元骁捧腹大笑。再傻的人看到元骁这欠样都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阿圆没有抹去自己脸上的水，也没有像元骁一样造假骗人，而是直接双手从池塘里捧了满满一手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元骁。

　　后者急忙闪躲，但终究是慢了一步，对方的水全数洒在他脸上。

　　震惊之后，元骁刚想全力反扑回去，却瞥见阿圆一笑。

　　如春暖花开般阳光，空气中带着丝丝甜味，又如夏季清风，抚人焦率急躁。

　　嘴角上弧恰到好处，脸颊酒窝如圈一汪清水般透人心凉。

　　笑容在阿圆的脸上，却按下了元骁心跳加速的开关。

　　他反扑的好胜情绪瞬间熄灭，伸出的手缓缓放慢动作，原本开启扑水大战的想法作废。

　　只见他手缓缓伸向池塘，轻轻带起几滴水点向对方。

　　耳边传入的不再是鸟鸣，而是阿圆清甜的低笑，眼里映入的不再是荷叶田田，而是阿圆香甜的笑容。

　　点点几滴换来阿圆势如瓢泼大雨的反击，他不恼也不怒，而是傻笑着继续回给对方几滴。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句话，阿圆贯彻到底。

　　急水再一次扑向元骁过后，阿圆径直跑开，元骁立马追上，二人在道上跑开，他们穿过小径，路过花草，进入荷丛。从泥土芳香中跑上木桥，穿过微风，染上香气。

　　墨绿定格画面，一派乐声美好。

　　回城途中，元骁在马车上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嘴里还哼着开心的调子。

　　元初拉着马绳，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弟弟。

　　他调侃道：“掉水里了？”

　　元骁给了元初一个关你什么事的眼神，扭头扭身朝着另一边继续挤水。

　　车厢里沈栖还疑惑外面的人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阿圆则拍拍干净清爽的衣服，吃着糕点，自顾自的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美好的日子稍纵即逝，小满之时临近。

　　空地上，传来元骁撕心裂吼的声音：“我不去，我不走，我就在这！”

　　他抱住院子里一颗大树，几个人合伙都拉不开他。

　　元骁今早一起床，照惯例给母亲许夫人请了安，吃了早膳，就准备去背书习字。

　　过长廊时，元骁觉得很奇怪，他觉得有某些地方与往常不一样，但好像又说不出来。

　　路过的几个仆从看了他几眼，便又低下头去，他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且一定和自己有关。正想逮住某个仆从一问究竟，但已走到了书房。

　　他只好撇掉脑中的疑问，安心读书。

　　他不知道的是家门外面，几架马车已整齐排好，领头的下属正检查着有无遗漏。

　　今天是送元骁去梁王刘政王宫的日子。

　　每个人都知道，只有元骁，元初和他们的母亲不知道。

　　一切准备就绪，元威骑上马，吩咐下官去把元骁带来。

　　后者正读着书，突然，门被用力打开，外面涌进几个人来，他们个个神情严肃，元骁一眼认出这都是父亲的下属。

　　但他们的架势和神情很让元骁感到心里不安，他马上站起，用桌子挡住自己。

　　还没开口问明白是什么情况，元骁就被这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抓走。

　　他只能抓住破绽，一把冲向院子里的大树然后紧紧抱着，他知父亲的下属不会伤害他，但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抓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几个人面面相觑挠着头，无奈的看着元骁，不是拉不开，只是怕伤了他。

　　“我不走，除非你们说清楚！”

　　“你今天是非走不可！”一道沉重的声音在元骁身后响起。

　　脑中嗡的一声响，他僵硬的转过头去，看见一张严肃不可侵犯的面孔，正是他的父亲。

　　想开口问个原因，却觉喉头发紧，硬是蹦不出一颗字来。他仰望着父亲，却见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力道之大，竟让元骁半点反抗都不得。

　　接着，他被狠狠扔进了车厢，头砸在车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闷哼的疼痛声。他用手捂住后脑勺，一股清凉的液体从他的五指渗出。

　　门被重重关上，传来锁链的声音，元骁立刻慌了。

　　顾不上后脑勺的疼痛，他扑上去，用力踹门，那门却丝毫不动。

　　他大吼着，大叫着，却得不到任何反应。无力感涌上心头，接着蔓延全身，他浑身止不住颤抖，未知的恐惧感在脑中迸发，他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门。

　　竟真让他冲破，锁链还在，旁边的木板破了个口子，他抓住这个缝隙，继续砸大范围。

　　“阿母！”元骁看见匆匆赶来的母亲，立马跑了过去。

　　许夫人抱住元骁：“元威！你这是做什么？！”

　　元威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

　　他没有解释，只是翻身下马，走到二人面前。

　　“你今天不说清楚，休想带走小五！”许夫人心疼的看着怀里已经头破血流的元骁。

　　元威保持沉默，他逼近二人，许夫人心下一紧，但还是紧紧护住元骁，她壮着胆子：“小五一直和我待在家，未曾出过远门，你是要上京城吗？像往常一样叫元初去就好，何必来折磨小五。”

　　“小五还小，诗书骑射也未曾熟练，他上不了边疆。”

　　“你到底要带他去哪里？！”许夫人几乎崩溃了，她害怕面前这个男人，从两人第一次在宴会上相识就是这样了。

　　那时候，她远远看见他一声不响的盯着自己，那让人心里发毛的眼神中先是震惊，接着转为凶狠。她心里咯噔一下，全身竟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现在也是，她浑身颤抖着：“你带走我一个儿子还不够吗？！”

　　元威好似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抛下一句：“王宫要人。”

　　声响不大，却让许夫人绷紧的弦一下断开。记忆犹新10年前他带走元屹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几颗字，结果许夫人再也没见过元屹。

　　“不要！我不要，你带走二郎还不够吗？小五他就在家，哪也不去，他要跟我待在一起，我们不会分开。”她极力摇着头，泪水横流，那听闻元屹传来已逝消息的情景历历在目，失子之痛涌上心头，曾几何时，午夜梦回，都是元屹稚嫩的脸庞。

　　“夫君，我求求你，不要送他去，不要送小五去。”许夫人放下高贵的自尊，她伏在地上，乞求般拽住元威的衣角。

　　元骁磕昏了头，眼神涣散，耳边充斥着他母亲可怜的哭声。

　　元威却没在说话，他摆了手势，吩咐随从上马。

　　他一手推开许夫人，一手拎起元骁，翻身上马，不给人留任何余地，一声令下，骏马飞驰而去，只留下狠心无情的背影。

　　许夫人被推倒在地，她伸出手去抓元骁的衣服，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她奋力追赶奔驰的骏马，却昏倒在路上。

　　马蹄声踏，泥土飞溅，熟悉的道路，不同的心境。

　　元威吞下不甘的口水，压下无力的情绪，眼里那复仇火苗依旧慢慢燃烧着。

　　呼啸而过的不在是清风，而是锋利的剑影，剑身映出元威冷峻的脸庞。

　　“元君，五郎的伤势无大碍，现已包扎好。”

　　“好。”他把剑插回剑鞘，那一刹那，他已决定。

　　元屹这仇，他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