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秋》苹果与橘

7、贵人娇恣 一

　　一支箭划开天空，正是黎明破晓之时。

　　箭离弦，破穹势。

　　当第一束光照射到他身上时，少年得意洋洋。

　　廊下传来拍掌叫好的声音，刘嘉回过头，正见一高大男人缓缓向他走来。

　　“君父。”刘嘉语气中带着欣悦。

　　“吾儿乃有天人之资！”刘政眼里则满是欣慰。

　　“恭贺大王，公子世无双，必成器也！”一众仆从恭敬的祝贺道。

　　少年眼里满是得意，犹如打了一场胜仗。

　　刘嘉回屋，随意倒在漆木小榻上，他背靠矮屏，肘撑在案几上，一只脚虚踩在榻上，另一只脚则慵懒的垂于榻下。

　　他手拿饮品，看见仆从恭敬端上糕点，便随意问道：“君父给我找的那个小吏什么时候来。”

　　“公子，此人乃元威第五子元骁，与你年纪相仿，小满之日便到。君侯嘱咐当以学侣之礼对待。”

　　刘嘉不屑，鼻腔里发出鄙夷的声音，管他学侣还是小吏，始终是个陪学。

　　这边刘政回到议事堂，身边谋士王齐立马上前：“大王，探人来报，洄县军马案朝上已结案。”

　　那横肉男听到这话，立马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陛下圣明，吾等应尽心尽力，你说是否？”刘政拿起一封已被拆开的信。

　　“大王所言极是。”王齐接过信，寥寥看过，便明白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他领了信，便出发前往写信人的家中。不久，这家人便全数气命殆尽。

　　阳光灿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沈栖看着已经绣了一半的花，在看看快要落下山头的太阳。

　　余晖在天空蔓延，橙色与黄色交织，一片祥和。

　　阿圆坐在她的身旁，与她一同享受这光辉的照耀。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仿佛给两人身上渡了一层金光。

　　她们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即使不说话，画面也十分美好。

　　待阳光褪去，天空下只剩蓝调，深蓝，浅蓝，白蓝一层层递进，给人带来极大的宁静。

　　吴夫人的到来，却打断了这份宁静。

　　“阿玉，天色晚了，回屋罢。”

　　身后的声音响起，两人才回过神来。

　　沈栖立马转入绣花之中，那是绣给自己的新婚礼物：“还没黑呢，阿母，我在绣几针。”

　　“瞧你这劲头，你阿父看了，又要伤心了。”

　　沈栖只是笑着，那笑容里满是欢喜。

　　吴夫人看着女儿的喜悦笑容，心里又生出不舍来，恰巧阿圆这时不小心打翻了针盒，吓得吴夫人硬生生把悲伤收了回去。

　　沈栖紧张的检查着阿圆的身子：“没受伤吧？”

　　阿圆摇了摇头，余光中却看到吴夫人嫌恶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一根针一样扎在了她的心里。

　　吴夫人打发走了阿圆，便对沈栖说：“我把她留在王府里是让她给你当傅婢，你倒好，当成姊妹来对待。”

　　“阿母何必这样说，要不是你不给我生个阿姊阿妹，我何必这样做。”沈栖回道。

　　吴夫人被沈栖的话惊到，一时之间居然还回答不上来。

　　“还没嫁出去呢，就跟你阿母这样说话了？”

　　“哎呀，阿母，我知你担心我，但是阿圆很乖，也很懂事，我想把她留在我身边。”沈栖放下手中的活，认真的对她阿母说。

　　“留在身边？那你嫁过去也要带着她吗？以什么身份？你最好想清楚了，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觉得她是个累赘。”

　　阿圆在两人看不见的死角，默默听着。

　　累赘？也许她就是吧。

　　自己是个连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都不知道的人，只靠依附着别人生活的人，不就是累赘吗？

　　阿圆放下糕点，转身离开。

　　她却没听到母女两接下来的话。

　　“累赘？！阿母你怎么这样说话，阿圆她不是累赘。”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你嫁就好好嫁，带个半大的孩子算怎么回事，既然你那么想要个姊妹，干脆叫你阿父把她收为义女，给她个身份。”

　　“啊！真的！”沈栖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看到吴夫人同意的脸色，沈栖知道这是真的，她很高兴。

　　自小没有姊妹陪伴的沈栖一直想有一个能与她一同看山看水下棋弹琴的人，有时候，她觉得上天让她遇见阿圆，是命中注定，她喜欢阿圆，喜欢软糯糯的小圆子。

　　只可惜，阿圆没有听到这些话。

　　这时的她正沿着小径向外走去，跨过门槛时，她心有所恋，不舍得离去。

　　她改变了向前走的姿势，坐在了门槛上。

　　到底要去哪儿？这是她脑海里一直在想的东西。

　　她可以去哪里？

　　阿圆看着门口路过的每个人，他们脚步匆匆，都是要赶往某个地方，那她的某个地方是哪里？

　　心里莫名难受。

　　她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这双脚可以走多远？

　　直到视线里出现另一双脚，阿圆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抬头望去，是一双明澈的眼眸，那里面充满了坚定。

　　元骁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枣糕：“吃吗？多的。”

　　心情不好，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阿圆被迫接过元骁塞进怀里的枣糕。

　　那枣糕正乖巧的躺在阿圆的怀里，个头一个拳头大小，一袋足足有四五个，表面凹凸不平，像个蒸坏的馒头，镶嵌着五六枚红枣，红枣去了核，软软糯糯，远远看去，像是雪丘里缀着一枚红玉，红枣入口溏软，甜味四散，加上米粉的平淡感，又弱化了红枣的黏腻，吃起来不至于让人甜到发腻，反而增加了食欲。

　　“不是不想吃？”元骁坐到离阿圆不远的台阶上，适当的拉开距离。

　　“没说呀。”阿圆回答。

　　小女的声音好似比那枣糕上的枣还要甜。

　　元骁不自在的看向远方，心里莫名在意身边人的存在：“看你表情好似不想吃。”

　　没有回答，回答他的只是阿圆细细的咀嚼声。

　　元骁回头看去，心想又不说话了。

　　他在脑海里思考着，该怎么让身后的人多说点话。

　　元骁从校场回来，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沈府家门口来，等看到沈府的宅邸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绕个半圈就看到了问题的答案。

　　他搓搓手，又摸摸脸，心想早该多看点书，这没话说了，怎么办。

　　“你坐在这干嘛？”

　　等着回答的元骁再一次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就在他搓搓手，摸摸脸的时候，阿圆起身悄无声息的回去了。

　　元骁哑然。

　　这显的自己像个傻子。

　　不过，阿圆不会让他当傻子，就在元骁觉得无趣准备走的时候，她拿着沾了水的手帕从门后出现。

　　“你干嘛？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心里有点莫名的小雀跃。

　　“擦手。”阿圆指了指元骁的手。那双手早已布满了训练后留下的痕迹，红色血痕青色淤青肤色疤痕斑驳交错，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有着一双不符年纪的手。

　　元骁脸色微微发烫，阴影下交错的是两人的影子，他眼神定在脚下交格的那一幕，心里泛起波澜涟漪。

　　“我回去了。”阿圆把手帕塞到元骁的手里，自己则带着枣糕走了回去。

　　元骁看着影子变幻了大小，改变了方向。唯一不变的是他嘴角上翘的弧度，那在阿圆转身关上门时绽放的笑容，那在暮时刻在心里的喜悦。

　　婚期将近，沈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紧张。

　　虽说也在宴会上见到元初，没有不能相见的分离焦虑，但看着日子一天一天接近大婚，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这天，沈栖正坐在廊下赏花，墙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颗小石子竟飞落到她面前。

　　以为是哪家顽皮小儿捣蛋，沈栖往后退了几步。

　　正想回屋，沈栖却听到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是从墙那边传过来的，她当下欣喜起来，因为这乐声她在熟悉不过了。

　　是元初在吹竹笛。

　　那笛声优雅而清长，顺着风的方向传入沈栖耳中，直入心里，那心上的忐忑雾霭瞬间被吹的烟消云散。

　　乐声停止，趁着余音，沈栖看到了元初的身影。

　　元初此刻正爬在墙外的一颗树上，那树枝高大而粗壮，枝繁叶茂，高处的元初正挥着手同院里的沈栖打招呼。

　　沈栖吓了一跳，她左顾右盼，生怕有人看见这情景。

　　元初隔空与沈栖比划手势，她听懂了元初的意思，打发走了仆从，悄悄走到门边。

　　隔着一条缝，沈栖见到了元初款款深情的眼。

　　一对视，两人皆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是发自内心的，单纯的，欢喜的。

　　“今日我理了婚仪，读了书，练了武，等都完成了，才发现时间还早得很。这便来找你了。你呢？今天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嫁衣已绣好，妆奁也已理完毕，阿母要我在屋里待着，我刚刚在赏花。”

　　说完，两人好像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和对方结婚了，面上不免带着羞涩。

　　“前日从校场上听闻几个好友说东边的荷叶长势极好，你想去看吗？”

　　沈栖自然是想去的，可当下这个节骨眼，两人并不能单独见面，更不用说单独出去玩了，连现下的说话都是沈栖打发走了下人才敢来的。

　　“小五也去，你叫上阿圆，我们只去一两时辰就回来。”云初一把抓过站在不远处元骁，让他露出头来。

　　沈栖看见出现在面前的小人心下乐出了声，只见元骁身体扭成麻花，极力表达出自己的不情愿。

　　“那就去。”沈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