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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故人不识 刘骁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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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骁匆匆赶到郎署,好在杨愍已替他领了值薄。绛朝服,戴武冠,系银绶,佩苍玉,挂铜符一气呵成。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不是你的作风啊。”杨愍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刘骁正整理着装,没空给杨愍眼神。
周边陆陆续续出去了好些同僚,杨愍才悄悄在刘骁身后压低声音说着:“刘嘉那厮要回来了。”
“回去那么久,确实也该回来了,怎么了?”刘骁没在意杨愍充满讨厌的语气。
“诶,不是你说他一个诸侯王之子,好好在他的封国当个世子不好玩吗?非要跟着我们上京城来做这侍郎苦差事。”
“侍郎怎么了?你和我都是侍郎。”刘骁抢过杨愍手中的值薄,拿上长戟,两人一齐赶去上值去了。
“我们哪能跟他比,人家位高权重的。”杨愍心中满是醋意。
刘骁一把捞过杨愍的肩膀:“好好干,以后你定也是位高权重,保不齐手握兵权,大杀四方,荡平边疆。”
一想到那威风凛凛的画面,两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今日内值,刘骁与杨愍立于高台坐榻两侧。
一声鼓响,皇帝缓缓从东厢而出,落座于高台坐榻。
刘骁目不斜视,一身正气。从余光中只能看到皇帝冠冕的流珠在微微晃动。
随着谒者的喝唱,百官整肃仪容快步趋入,不多时,殿下已坐满了众官。
所有流程刘骁已熟记于心,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今日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兴趣。
大鸿胪蒋捷奏事道:“臣捷斗胆上言,秋收本应万国来朝,但去年正值旱情严重,颗粒无收,严峻形势未有改变,故只能延期到年末,望陛下恩准。”
“准。”
万国来朝?到时京城必将一派繁荣之色,不过,也存在着危机,到时候若是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混进来,那可就不太妙了。
百官奏事结束后就是一场大辩论,大辩论结束后无事就散朝了。接近中午,待皇帝离席后,百官也散去,最后是刘骁他们殿后关门。
“终于下值了。”杨愍伸个懒腰,站一早上真给他累到了。
两人并肩同行。
“对了,你大婚之日那天怎么没见你,还想着敬你几杯,看你不在,只好早走了。”
这让刘骁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他跑了。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却不想杨愍会错了意,他撞了撞刘骁的肩膀:“难道是被家中娘子迷倒了?”
确实被迷倒了,可他为什么要跟杨愍说:“关你什么事。”
“哎呀呀,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就急了?啧啧啧,真是不知道宣布婚事时,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的主人是谁。”
“诶,是你吧。”杨愍继续说着。
“不是我。”刘骁摇摇头,表示没有的事。末了,他又想到,一把抓住杨愍的肩膀,威胁到:“日后见了我娘子,不许说给她听。”
杨愍则一脸嫌弃,这变脸也太快了些:“你别被美色迷惑了就行。”
看着刘骁有点心虚的表情,杨愍震惊道:“不是,你?”
“咳咳,人之常情。”刘骁快步走开,留下一副坦荡的背影。
剩下杨愍在原地目瞪口呆,这居然是从刘骁嘴里说出的话,要不是离得近听的清,他都要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还他那个一心只管骑射谋略的刘骁来!
“走啊,去射室。”两人换回常服,刘骁作势要走。
“不去,你和我去东市。”刘骁一把拉过杨愍,拽着他就出宫门。
“去东市做什么?”杨愍疑惑。
“随便看看。”刘骁嘴上毫不在意的说着,实则已经在心底盘算好要买些什么。
“没事干就去看看书,练练武,去东市干什么。”杨愍继续不解。
刘骁故作玄虚:“去了就知道了。”
好嘛,杨愍算是明白了,合着给新妇带礼物去了。这是杨愍和刘骁进了玉肆,胭脂肆,果肆,然后又出了帛肆,漆器肆,香药肆知道的。
刘骁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跟在后面的杨愍萎靡不振,疲惫至极。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早说我就不来了。”杨愍扶着墙,这一趟逛下来,怎么比在射室还累,那五光十色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一进入他的脑中,导致他今日的脑容量已经过载。
“啧啧啧,就你这体力还想升官,我看爬楼都费劲。”刘骁鄙夷。
杨愍则表示自己的力气只会用在战场上!
“那你估计去不了,还没出营迎敌呢,你可能就被身上的盔甲压死了。”
???
杨愍穆然直起身,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力大无穷,刚刚具有表演成分。
两人打道回府。
照例,刘骁先去看望了许夫人,许夫人还是一如既往躺在床上,前几日撑着身子下了床,元气耗散,现下病情越发严重起来。
刘骁亲自喂了母亲喝药,满脸愁容,心想,得再找个医术高明的医术师。
忧心忡忡的踱步回院,看见院子里透射出来的灯光,他感到一丝暖意,于是加快了步伐。
李婉今日被刘骁唤醒后,便去洗漱,等到洗漱完后才知道刘骁已经匆匆赶去上值了。
她一个人坐在案前用早膳,感觉胸口依然闷闷的。
给君姑请了安,她便又走到沈栖的院子去了。
沈栖看见李婉来,自然也是欢喜的,连忙邀请她进来,两人落坐,谈着家常。
“长嫂,这是回礼。”李婉拿出一方缣巾和一对素玉瑱递给沈栖。
沈栖大惊,连忙推了回去:“弟妇,不用回礼。”
“要回的。”李婉再次推了回去,素玉瑱是缣巾的配角,她实际上是想送那一方上绣淡粉荷花配青绿茂叶素绢手巾,那是她亲手绣的,还记得多年前的黄昏下,李婉坐在沈栖的身旁,看她一针一线绣着自己的嫁衣,而自己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模样。
沈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也看到了那手巾上精致的图案,针线之扎实,图案之精美,立马让她爱不释手。
她嘴里不断夸着李婉的手有多巧,可一点也没让李婉开心,李婉反而很失落,她越发觉得胸口憋闷,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一连坐在案前好几个时辰,晚膳也没用。
刘骁回来,仆从向他禀告了李婉今日的状态。
他听完后,吩咐下人把晚膳重新端上来。
刘骁把买来的礼物悄悄放到了李婉的妆奁旁,是个显目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
他走进李婉,撑着案几坐在她的对面,李婉此刻正在案前不断作画,根本就没注意到来人,地上散满了她画完的废纸,有捏成一团的,有被撕成碎片的,但无一例外,上面画的都是春日出游荷花图,他想起那年微风下的奔跑。
刘骁拆开一团,一朵朵艳丽夺目的荷花呼之欲出,再看向其他的团块,都是一样,每一幅都画的极其出彩。
他注视着李婉的面庞,那一张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倔强,她的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汗珠顺着额头滑落在纸上,刘骁看到那沾满墨水的苍白的手指。
被刘骁用手背轻抚过面颊,李婉才从回忆中惊起。
于是刘骁看到了李婉微红的眼眸,联想到李婉作的画,刘骁明白了七八分。
“你今日也去看长嫂了?”他轻声问出。
李婉点点头,她搁下笔墨,长时间的握笔让她的手指微微发着抖。
刘骁则牵过她的手,轻轻按着,缓解她的疲劳,一边按,一边说着:“她没认出你,你伤心了。”
李婉继续摇头,可落下的泪珠诉说着相反的另一面:“没有,只是胸口痛而已。”
刘骁只好为她拭去眼泪,拥她入怀,接着说出那个令每个人都痛心的话:“兄长失去音信已一年了。这一年来,阿父不管不顾不闻不问,阿母的病情则持续加重,长嫂虽然表面故作坚强,但我知道,她的心已经碎成一片,所有人当中,只有她受到的伤害最深,也只有她要承受的负担最重。”
听到这里,李婉猛的顿住,她失神半晌。
刘骁放开手,安慰着李婉:“所以你不要怪她好吗?也不要伤心,她终会认出你的,给她时间好吗?”
李婉哭着点了点头,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让人伤心的现实。
等李婉情绪平静后,刘骁收拾那些散落一地的画纸,每拆开一张就感叹一句,搞得李婉都不好意思了。
“这些都不要了。”李婉闷闷的说着。
刘骁诧异,不接受李婉的提议,他把每一张展平,摞成一摞,放在案上。
“陪我吃饭好吗?我下了值还没吃饭呢。饿死我了。”刘骁拉起李婉。
看着李婉亲口吃了饭,他才安心下来。
到了夜晚,难题重现。
他到底该上床榻睡吗?
看着李婉侧卧的背影,他犯了难,今日好像进展不错,他买了礼物,诶?!对了,礼物!
他看向本应该拿来促进情感的礼物此刻正安静的待在妆奁上,无声的诉说着,没有被注意到的失落。
好吧,那看来今日照旧回归大地。
李婉其实本想叫刘骁上床榻睡的,但今日她感到好累,倒头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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