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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善恶天平 刘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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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骁到了郎署,正捧着一本书读,可脑海里全是他新妇的模样,书上的字是一颗都没看进去。
值完夜班的杨愍探头进来,他头戴武冠,身着绛朝服,银印青绶,佩水苍玉,腰挂铜符。
刘骁抬头看着鬼鬼祟祟的杨愍,他先是左右望了一下,看见没人后,快步走到刘骁近前,刘骁立马把书合上,看着杨愍。
“子攸,虽然昨日是你大婚,我也知你现在正看着书。”杨愍张口一堆废话。
“有事说事。”刘骁看着杨愍突然一脸严肃的神情,心里泛起了疑惑。
“你来。”
杨愍领着刘骁来到一僻静处,这里四下无人,连半个苍蝇也没有。刘骁还疑惑杨愍怎么会找到个这样的地方来。
只见杨愍走到一小屋子内,那屋子矮得出奇,也不知是装什么东西的屋子。
里面很暗,即使处在大白天,里面也伸手不见五指。
杨愍点燃一根蜡烛,拿在手上,两人这才能稍稍看清周围。
只见地上正躺着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一副尸体。
那尸体被一身黑衣包裹,原本用来敷面的黑巾,此刻也被扒到了脖子上。
“昨日没见你,便早些从你家到宫中上值,约莫丑时,我想着去你管辖的元锦门看看,刚到就碰见个这个,正横在门前,吓我一身冷汗,我见左右没人,也没闹出什么乱子,便把这人弄到这里来了。想问问你怎么办?”
刘骁此刻已全然没了心思再去想别的事,他边听边查看那人的伤势。
身体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与他人打斗的痕迹,头上也没有被击打的迹象,刘骁把目光聚集在那团黑漆漆的麻布上,那团堆在脖子上的黑布,此刻正散发出骇人的景象,凑近还能闻到些许血腥味。
他一把掀开,看见了那道让这人丧命的致命刀口。
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伤口不大,约莫一横指,粗略一看,并不足以让人致命,可仔细查看过后才知道,透过伤口,里面的筋肉脉骨全断了。
刘骁把那人翻了一个面,发现脖子后竟一点伤痕也没有。
在看那黑巾,早已浸满了血液。
刚刚扯开那黑巾的手,此刻也已沾满了血液。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刘骁仿佛被打入冷窖,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冷冷的。
杨愍摇了摇头:“除了你和我,再无别人。”
“先别上报,这事我得好好想一想。”他把那人翻过来,在把黑巾给他重新戴上。
“那这人怎么办?”杨愍踢了踢脚下那副死尸,惊悚的死法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趁夜给他运出去,沉河。”要是这事被捅出去了,刘骁这颗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元锦门乃通往陛下的寝门,这人怕是来行刺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横死在门前,且恰好被杨愍撞见。
这件事,只能说是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偏偏在他大婚之日,偏偏在他得到假消息之日,偏偏横死在元锦门,偏偏刚死就被杨愍撞见。
这一切,他都得好好想一想。
尤其重要的是,这人的死因。
致死伤细小却威力强大,可见杀手杀人手法极其高超。
刘骁去了元锦门,发现那里竟一点血液也没有,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在烈日照耀下,他的背上爬满了满满当当的冷汗。
到底是谁要害他?
他自认为自己为人处世方面没有任何过错,和人交往不说没有交好,但也不至于结恶。
脑海中闪过一张张人脸,可始终没有停留在脑中的身影。
他去拜访了他的恩师,本意是大婚第二天以全新的身份接受恩师的教导。
袁叙已经八十岁了,耄耋之年当颐养天年,他早已辞官在家闲赋。回想他的一生,少时任侠,中年报国,晚年则回归文赋诗词,在社会上,朝廷中都有一定的威望,是刘骁的老师,专教导他文词方面。
此刻的袁叙正为一首诗的用字而犹豫不决。
看见刘骁来了,便搁下笔墨,和刘骁谈话。
袁叙坐于北位,刘骁则处在他的对面,二人就当下流行的文章而讨论不休。
其中有一小处争议,是这样的。
人立于天地之间,身处交往之内,人性本善全无恶意,人诚日真处处好,何来诡诈狡黠。
袁叙首先开口道:“人性令人琢磨不透,如何得知是善是恶。”
刘骁回道:“慷慨解囊,相助弱小是为善;卖国求荣,残害百姓则为恶。”
袁叙大笑:“古时梁国有一商人卜尤,财大业大,时常救济难民,可韩国来犯,他却通敌卖国,导致了梁国的灭亡,那你说说,他本性是善是恶?”
刘骁一时语塞。
“人性,本就含正反两面之意。一个人既可救济百姓,也可毁灭所属之国,同样的,他也可以残害百姓而保卫国家。”
“刘骁不解。”刘骁如实回答。
“人是人,一撇一画两组成,一恶一善共构成,人生之时为平衡,环境、教育、过往性格种种齐加入,那就难保“平”之意,加入的东西是善是恶,心中那天平倾向何处则是善是恶。”袁叙一一道来。
刘骁若有所思,心中对那事已有了些许眉目。
结恶之人没有,那交好之人其中有没有天平倾向恶的人呢?刘骁犯难了,这可是个大难题了。
“伪善之人如何窥见其中之恶呢。”刘骁问出心中所想。
哪想,袁叙只是大笑着摇了摇头。
刘骁明白了,这是属于他自己的问题,他要自己去寻找。
刘骁走后,袁叙看着那首诗,心中已有了答案,毅然决然在二字之间选择了“善”字。
他又去了趟时县,这次没有去县丞,而是在街上打听着。
这条街有一家杀猪的人家,他走近,便闻到一股腥臭味。
那杀猪的老板正在门前磨刀,路过的人都快步走开,生怕那老板下一秒就拿着刀冲向他们。
那是个胖子,满身横肉,随着磨刀的动作,身上的肥肉也跟着抖动,他正专心致志的打磨他吃饭的家伙事,那些捂着鼻子快步走开的路人他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刘骁打听一圈也没得到个确切消息,便坐在卖肉店铺的斜对面,喝起了茶。
茶小二见刘骁看的专心,便跟他搭起话来。
“公子是从京城来的。”
刘骁正在思考问题呢,冷不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给他拉回喧闹的街道。
他看向小二,回了句嗯。
那小二却是个自来熟,自顾自的坐下,口里绵绵不绝的说着:“郭猛,生的一身的好力气,早年参军到了边界,威猛无比,只可惜他阿父早死,阿母柔弱,便辞军回到家中干起了这杀猪的活。”
“你别说,力气大的人杀猪就是不错,方圆百里,没有一家能比的上我们时县的郭猛,别看他长得凶,脾气爆,可是好多人家办事杀猪,都要来请他。”
刘骁只是听着,并不做回答。
他本无意看那杀猪的郭猛,可是在茶小二的滔滔不绝下,自然而然也对那郭猛起了兴趣。
不久,对面从屋内走出一个矮小瘦弱的妇人,那妇人拿着一张帕子,仔细为他儿子擦去脸上的汗后又进了屋内。
实在是温馨的一幕,可惜刘骁没再多的兴趣看,他结了账,骑马走了。
行至半路,马闹起了脾气,竟突然停下不走了。任凭刘骁如何催赶,那马就是不听使唤。
刘骁远远看见一山村小屋,心里想道,难道是天意也?便下马走到屋前。
屋内院子正有几个小童嬉戏着,看见刘骁来,全跑进了屋子里。
他在屋外看看,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处,便打算离开。
到了大路上,身后突然响起孩童的喊叫声,刘骁又倒回去查看情况。
只见一老伯正拿着棒子追着孩童打。
刘骁赶快进去制止了这场施暴,那老伯喝了酒,被刘骁轻轻一拉就倒在了地上,发现他并无大碍只是晕过去了后,刘骁再一次准备离开。
一个小童却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那小童脸脏兮兮的,穿着也破烂不堪,刘骁掏出钱袋,想要偷偷给那小孩一点银子。
那小童却突然捡起一颗石子扔向了刘骁,正中他的胸口,刘骁把掏出的钱袋又放了回去。
他绕过小童,那小童还在后面拿着石子继续扔着,好几颗都打在了刘骁的背上。
等到他上马,身后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那尖锐的笑声回荡在山野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挥鞭,加速离开了这个让人感到不适的地方。
两件事,两种环境。
表象来看一善一恶,吓人的郭猛因着一个贴心母亲为善,可爱的小童因着一个残暴的父亲为恶。
刘骁并没有深入了解他们各自的生活,他只是个看客,自然只能从表象得来结论。
那么,身处在他周围的“善人”中,哪些有“恶人”在旁影响他们呢?
刘骁心里影影约约冒出一个答案,可是不确定,他还需要时间,时间足以证明那个答案到底是善是恶。
时间也足以改变郭猛和小童,但愿他们心中的天平永远倾倒为善。
他加快步伐,他要赶回去见他天平为重的那一部分,不是善也不是恶,是阿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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