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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清晨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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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比昨天更浓,白茫茫的一片,将整个雾隐村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与世隔绝。
简宁简单洗漱完,吃了几口包里带的面包,就跟着陈遇出了门。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微型录音笔和一本笔记本,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业的学者,但亦步亦趋跟在陈遇身后的样子,还是暴露了她的警惕。
陈遇走在前面,目光如炬,像一台精密的人形雷达。
他停在昨晚门外发现血迹和脚印的地方。经过一夜的露水,那暗红色的痕迹已经被冲刷得很淡,但脚印却还依稀可辨。
“四十二码左右,胶底鞋,鞋底的纹路是普通的防滑纹,甚至有些磨损。”陈遇蹲下身,眯着眼睛端详,仿佛在给警局写勘察报告,“步幅很乱,说明他当时很慌乱,或者是故意制造凌乱的假象。脚印朝向后山,但到了那边的杂草丛就断了。”
简宁立刻打开笔记本记下来,忍不住问:“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什么‘脏东西’。”陈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笑一声,“这是一个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成年男性。他熟悉村里的地形,知道怎么隐藏踪迹。而且,昨晚他是在试探,试探屋里住的是什么人。”
简宁的心又悬了起来:“试探我们?”
“准确地说,是试探我。如果只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研究员,他昨晚可能就不只是挠门那么简单了。”陈遇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随即转为凌厉,“走吧,去会会那个村长。”
两人沿着泥泞的青石板路往村子深处走。
昨晚没仔细看,这会儿简宁才发现,雾隐村的布局极其古怪。房子虽然破败,但排列却隐隐按照某种八卦方位,极易迷路。更让她觉得不安的是,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有些门楣上除了八卦镜,还挂着一种用干枯的艾草和红纸扎成的小人。
一路上,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门槛上,眼神浑浊地盯着他们。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两个死人。
简宁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靠近了陈遇。陈遇没说话,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让她的肩膀若有若无地贴着自已的手臂。
走到村委那间破旧的砖瓦房前,村长赵老头正佝偻着背,拿着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
看到两人走过来,赵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张像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简研究员,陈老板,起得真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挺好的。”陈遇随口应了一句,目光却死死锁住村长的眼睛,“就是半夜风太大,门栓被吹坏了。村长,这村里的风,刮得有点邪门啊。”
赵老头握着扫帚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干笑两声:“山里风大,山里风大。门坏了没事,回头我让村里的木匠去修。”
简宁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拿出了研究员的专业姿态:“赵村长,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调研咱们雾隐村的民俗文化。我看村里很多门上都有特殊的挂件,不知道咱们村最近是不是在筹备什么祭祀活动?”
听到“祭祀活动”四个字,赵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有些惊恐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简研究员,不该问的别问。这……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你们城里人不懂,千万别乱打听,冲撞了神明,是要出大祸的。”
“什么规矩连问都不能问?”陈遇嗤了一声,语气陡然转冷,“老人家,大清朝早就亡了。我是来保护她的,要是她在这村里出了什么岔子,你这个村长担待得起吗?”
陈遇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和前刑警的压迫感不是盖的,赵老头被他盯得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后天,后天是咱们村的‘山神祭’。村里人都在忙着准备呢。晦气,真不能乱说。”
“山神祭?”简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立刻追问,“是什么形式的祭祀?有文献记载吗?”
赵老头咬了咬牙,似乎在做极大的心理斗争,最后叹了口气,指了指村子西头:“你们真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看吧。那边有个老祠堂,叫双煞堂。村里的老秀才在那边糊纸人呢。你们去看,但我求你们,千万别乱碰。”
两人离开村委,直奔村西头的双煞堂。
还没走近,简宁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纸钱灰烬味。双煞堂比他们昨晚住的祠堂大得多,门口摆着两个巨大的纸扎人,一左一右,面目狰狞,涂着惨白的脸和通红的嘴唇。
简宁的步子慢了半拍,后背开始发凉。陈遇察觉到她的僵硬,反手一把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心,低声说:“白天的纸人有什么好怕的。大白天的,比这更凶的我都见过。”
他的手掌粗糙、宽大且干燥,带着源源不断的热量。简宁的心跳莫名地稳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双煞堂的木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推开,堂内光线昏暗,四周堆满了还没糊完的纸人、纸马。
正中央的一口漆黑的棺材瞬间吸引了陈遇的注意。那棺材没有盖严,四周点着诡异的红蜡烛。
棺材旁,一个戴着老花镜、骨瘦如柴的老头(村里的老秀才)正拿着一支毛笔,蘸着暗红色的颜料,在一件大红嫁衣上画着什么。
“打扰了。”简宁走进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老秀才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也没赶人,只是沙哑着嗓子说:“外乡人,来看热闹的?”
“我们是来做民俗调研的。”简宁拿出笔记本,“大爷,能请教一下,这是什么仪式吗?”
老秀才放下毛笔,指了指那件嫁衣,又指了指旁边的黑色棺材,咧开没有几颗牙的嘴,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红白双煞。村里十年一遇的大祭。后天,这口棺材里,要躺一个活人,穿上这件嫁衣,去给山神爷献祭。”
“轰”的一声。
简宁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头皮瞬间发麻。
“活人献祭?”简宁的声音都变调了,她觉得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封建糟粕,“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这是违法的!”
陈遇的眼神瞬间冷冽到了极点,他终于明白昨晚那诡异的挠门声是怎么回事了。
“大爷,你说得轻巧。”陈遇冷冷地看着老秀才,脚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简宁身前,“这活人,是从外面买来的,还是你们村里的人?”
老秀才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用毛笔在那件鲜艳的嫁衣上涂抹,嘴里哼起了一首极其诡异的民谣:
“红衣红,白骨白,山神娶亲夜半来……”
简宁还想再问,陈遇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出了双煞堂。
一直走到阳光能完全照到的地方,陈遇才松开手。
简宁的心脏还在狂跳,她看着陈遇,语无伦次:“陈遇,他们疯了吗?活人献祭?这是杀人!我们必须报警!”
“简宁,冷静。”陈遇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怎么冷静?那是一条人命!”简宁急得眼眶都红了。她是个做研究的人,信奉科学,但看着那口棺材和那件嫁衣,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悲愤涌上心头。
“我没说不报警。”陈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安抚了她焦躁的情绪,“但是简宁,你想想。如果真如那老头所说,后天就要献祭,那那个所谓的‘祭品’,现在被关在哪里?是谁在控制她?村里有没有牵扯到更大的利益链条?”
简宁深呼吸了几次,理智终于慢慢回笼:“你的意思是……上面可能还有人?”
“这种穷乡僻壤,如果真能搞出活人献祭这种动静,背后绝对有黑手在操控。”陈遇松开她,目光扫过村里那些神色诡异、躲在门后偷看的村民,“而且,昨晚在我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挑衅我的人,八成就是这个局里负责看守或者恐吓的人。他觉得我们是来破坏他们祭祀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走?去镇上报警?”简宁问。
陈遇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却又让人莫名兴奋的冷笑:“走?我们要是现在走了,不仅打草惊蛇,还会把他们逼急了。万一他们提前把人杀了,死无对证怎么办?”
“那……”
“我们把戏演完。”陈遇看着她,“你继续做你的民俗调研,我去找那个‘祭品’被关的位置。”
简宁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这样一个法治观念淡薄、甚至透着原始野蛮的荒村里,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展现出了极致的掌控力。
“可是,如果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今晚又来呢?”简宁咬着嘴唇。
“那就让他来。”陈遇凑近了她,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我巴不得他来。今晚,你不用害怕,你只需要躺在床上,剩下的,交给我。”
简宁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昨晚那个让她吓得半死的黑夜,似乎真的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好,我听你的。”简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
陈遇看似随意地环顾四周,实际上已经记住了几个关键的暗哨位置。
快走到祠堂门口时,陈遇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简宁,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突然提高了音量,用一股极其抱怨和嫌弃的语气说道:“简宁,我真是受够这破地方了!蚊子多,睡不好,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我不管,我今天下午就开车走,你自己在这折腾你那破调研吧!”
简宁愣了一下,但迎上陈遇那暗示的眼神,她瞬间秒懂。这是要演给村里的眼线看!
她立刻配合地拉下脸,摆出平时高冷研究员的架子,冷冷地说:“陈遇,你来之前怎么答应我的?我现在是工作,你能不能别这么娇气?你非要走,那就走吧!反正没有你,我照样能把这村里的老太爷们哄得团团转!”
“行!你厉害!你清高!你搞你的学术,老子不伺候了!”陈遇大骂了一句,狠狠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转身大步朝着村口停着的越野车走去。
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面上气得胸口起伏,心里却忍不住在疯狂给陈遇的演技点赞。
这男人,当刑警之前是不是还进修过表演系?
陈遇走到村口,拉开车门,发动了汽车。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扬起一阵尘土,沿着进村的路开走了。
简宁装作生气的样子,狠狠甩上了祠堂的门。
她知道,陈遇并没有走远。
这辆越野车开出村子的视线盲区后,就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一旦天黑,他就会像一个幽灵一样,重新潜回她的身边。
今晚,她要在这破祠堂里当诱饵。而她最大的底气,就是那个永远会护在她身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