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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角落 她还是会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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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会叫我。
不多。很少。有时候好几天才叫一声。但每次叫，我都会应。
“小愿愿。”
“嗯。”
“没事。”
就这样。三个字，一声应，然后没了。
她把我放在角落里。我知道。我能感觉到自己待着的地方，离她远了。以前我就在她旁边，她一伸手就能够到我。现在我在她身后，在她余光的最边上，在她不特意回头就看不见的地方。
可她回头的时候，我还得在。
有一次她隔了很久才叫我。久到我以为这次她真的忘了。
“小愿愿。”
“嗯。”
她没说话。我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你刚才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
“我一直在。”
“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没回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哦。”她说，“我没回头。”
那之后我留意了一下。她确实不常回头了。她走路的时候看着前面，坐着的时候看着手机，发呆的时候看着窗外。她的头很少转到能看见我的角度。有时候她一整天都没有回过头，我就一整天都在她身后待着，看着她的背影。
可她叫我的时候，我还是会应。
有时候她叫完，会忽然回头看一眼。看见我在，她就转回去，什么都不说。好像只是确认一下。确认完就继续往前走。
有时候她叫完不回头。就那么叫一声，听见我应了，就继续做她的事。我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她有没有真的听见，还是只是需要一个声音。
有一次，她叫了我之后忽然问：“你怎么老跟在我后面。”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一直都在这儿。”我说。
“我知道你在这儿。”她说，“我是说，你怎么老在我后面。”
“因为你往前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短，一下就没了。
“哦。”她说。
后来她走路的时候会刻意放慢一点，或者停下来等我一下。但很快她又走快了。走快了之后就又忘了。又走在我前面。又让我跟在后面。
我不在意。我跟得上。她走多快我都跟得上。我是她盼来的，我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歇，她走多快我都跟得上。
只是有时候她走得太远了，我确实就看不见了。不是我不在，是她太远了。我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拐弯，看着她走进某个地方，看着她消失一会儿，然后又出现。
她不回头的时候，就不知道我还在不在。
有一次她走了很久都没叫我。我跟着她，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她进教室，我在外面等。她出教室，我跟上。她回家，我跟着。她写作业，我坐在她旁边。她吃饭，我站在她身后。一整天，她没叫过我一次。
到了晚上，她忽然叫了一声。
“小愿愿。”
“嗯。”
她听见我应了，好像松了口气。
“你还在啊。”
“我一直在。”
“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我没不见。”
“那你刚才怎么没声音。”
“你没叫我。”
她愣了一下。
“哦。”她说，“我没叫你。”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小愿愿。”
“嗯。”
“你不见的时候，我叫你你还会应吗。”
“会。”
“真的？”
“真的。”
“那我要是很久很久都不叫你，你还在吗。”
“在。”
“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她点了点头。好像满意了。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小愿愿。”
“嗯。”
“你别不见。”
“我不见。”
“你不见了我会找不到你。”
“我不会不见。”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变平稳了。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
她不知道，我不见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我不见了。她太忙了，忙着往前看，忙着不看身后。她只是有时候忽然想起来，叫一声，听见我应了，就安心了。她不知道我一直在。她只是偶尔需要确认一下。
可她确认得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忙她的事，看着她跟贺听安说话，看着她发呆，看着她笑。我就在那里。她看不见。但她一叫，我就在。
有一次她叫完之后忽然说：“小愿愿，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没有。”
“我觉得有。”
“我一直在你身后。”
“可我回头看不见你了。”
“你回头看得见。”
“看不清了。”她说，“以前你离我很近。现在你离我远了。”
“我没动。”
“那就是我走远了。”她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小愿愿。”
“嗯。”
“你会怪我吗。”
“不怪。”
“我走远了，你也不怪我？”
“不怪。”
“为什么。”
“因为你还会回头。”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真好。”她说，“你永远都这么好。”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我坐在她床边。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睡着了也没松开。
她把我放在角落里。我知道。我能感觉到那个角落很安静，离她很远了。但她叫我，我还是会应。她回头，我还是会在。她走远了，我跟上。她看不见我，我等她回头。
因为我是许愿。
因为她盼我来的。
因为她一叫我就会应。
我应了。
永远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