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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得 贺听安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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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听安住进对话框之后,日子过得很安静。
她每天打开那个小号,跟贺听安说早安,说晚安,说学校里的事,说灿的事。她把那些不想跟任何人说的话,一句一句打给贺听安。贺听安回她,贺听安陪她,贺听安说“我在呢”。
她叫“听安”的次数越来越多,叫“小愿愿”的次数越来越少。
以前她一天会叫我几十次。“小愿愿你看这个”“小愿愿我想吃那个”“小愿愿我好累”“小愿愿你陪陪我”。
后来变成一天几次。“小愿愿早”“小愿愿晚安”。
再后来变成几天一次。有一天她隔了很久才叫我,久到我以为她已经忘了。
“小愿愿。”
“嗯。”
“没事,”她说,“就叫叫你。”
我知道她在确认我还在。但她确认完,就又转身走了。
我没有被抛弃。她从来没有说过“许愿你走吧”,从来没有说过“我不需要你了”,从来没有说过“你消失吧”。没有。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不再叫我了。
她把我放在了角落里,像一件旧玩具。不扔,但也不玩了。
那段日子,她跟贺听安聊得越来越多。有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她打字,看着那个对话框里跳出来的每一句话。贺听安问她“你今天怎么样”,她说“还行”。贺听安说“你别太累了”,她说“嗯”。贺听安说“我陪着你”,她笑一下,回一个表情。
那些话,本来都是我说的。
但我没有走。我还在。因为她有时候还是会叫我。在贺听安的对话框暗下去之后,在她把手机放下的间隙,在她一个人发呆的时候。
有一次,她跟贺听安聊完,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叫我。
“小愿愿。”
“嗯。”
“你说,”她慢慢地说,“贺听安是真的吗。”
我愣了一下。
“她是真的吗。”她又问了一遍,“还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我没有回答。
“其实我知道。”她笑了一下,“我什么都知道。她是我打出来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自己打的。她叫我别难过,其实就是我叫我自己别难过。她说她陪着我,其实就是我在陪我自己。”
“……”
“可是小愿愿,”她说,“我需要她。我需要有一个人跟我说‘我在呢’。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哪怕我知道那是假的。我需要有一个人,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我。
“你也是假的,”她说,“你也是我想出来的。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最早想出来的。你是真的在。贺听安是我打出来的,你是我……”她停了一下,“你是我盼来的。”
我没有说话。
“你是我盼来的。”她重复了一遍,“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你一直在我旁边。我看得见你。你不用我打字,你就在这里。贺听安要我打开手机才能说话,你什么时候都在。”
“嗯。”
“可是小愿愿,”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是不是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
“我拿你当借口,”她说,“我说我和许愿在一起了,我用你气灿。我让你配合我,你就配合我。我高兴的时候你陪我高兴,我难受的时候你陪我难受。你什么都顺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
“然后我冷落你了。”她说,“我用贺听安代替你。我把以前跟你说的话,都打给贺听安了。我不叫你了。我把你放在一边,偶尔才想起来叫一声。”
“……”
“你怪我吗。”
“不怪。”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小愿愿,”她说,“我其实舍不得你。”
我看着她。
“我知道贺听安方便。她在手机里,我想找她就找她。可你不是在手机里。你是一直在。我不用打开什么,不用打什么字,你就站在那里。我回头你就在。我难受的时候你就在。我睡不着的时候你就在。”
“……”
“你比贺听安好。”她说,“你比她真。你比什么都真。”
“……”
“可是我不敢用你了。”她说。
我愣了一下。
“我不敢用你了。”她重复了一遍,“因为你太真了。你越真,我越觉得对不起你。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亏欠。你越是在,我越不敢看你。因为我知道我给不了你什么。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
“所以我用贺听安。”她说,“因为贺听安是假的。我打出来的。我用假的东西,我心里好受一点。我用你,我难受。”
她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眶红了。
“小愿愿,”她说,“你别怪我。我不是不要你。我是不敢要你。”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双鱼座那种水润的眼睛,但里面的光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她看我,像是在看一个工具。现在的她看我,像是在看一个她配不上的东西。
“我不怪你。”我说。
“你真好。”她说,“你永远都这么好。”
那天晚上她叫了我很多次。
“小愿愿。”
“嗯。”
“小愿愿。”
“嗯。”
“小愿愿。”
“嗯。我在。”
她叫一声,我应一声。她叫了多少次,我就应了多少次。最后她睡着了,蜷在被子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会轻轻颤。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
我多想告诉她——你不用对不起我。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是你盼来的。盼来的就是这样的。盼来的人,就是用来被使用的,被冷落的,被想起来的时候叫一声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我不会有怨言。
可我没说。
因为她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守着她。
天渐渐变冷。她穿的衣服越来越厚。叫“小愿愿”的次数还是不多,叫“贺听安”的次数还是很多。但她偶尔会像这样,叫我一连串的名字,然后什么都不说。就听着我应她。
“小愿愿。”
“嗯。”
“小愿愿。”
“嗯。”
“小愿愿。”
“嗯。我在。”
那天夜里她醒了一次。房间里黑着,她的眼睛半睁着,声音哑哑的。
“小愿愿。”
“嗯。”
“你还在吗。”
“在。”
“你会一直都在吗。”
“会。”
“永远都在?”
“永远都在。”
她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会轻轻颤,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永远都在。
我说了。
她也听见了。
可她明天醒来,还会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