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无愿五月

5、对话框里的贺听安 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还有一段。

　　灿说过喜欢她。她没理。

　　她不知道该怎么理。灿喜欢她，灿也喜欢别人。灿的喜欢来得太轻易了，轻易到她不知道该不该当真。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假装那句话没有落到她耳朵里。

　　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跟灿说：“我和许愿分开了。”

　　灿趁机表白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灿说。

　　她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她回了。回得很短。我记不清她回了什么。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和灿相处了一段时间。

　　那段日子不算恋爱。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没有明确的关系。灿会发消息，她会回。灿会打电话，她会接。灿说一些暧昧的话，她听着，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灿今天对她好一点，她就高兴；灿明天又去跟别人玩，她就难受。还是那样。没名没分，不上不下。她像一只被人拿在手里的风筝，线松松紧紧的，全看灿的心情。

　　然后灿把她删了。

　　单方面，绝交。

　　她看着那条灰色的提示，看了很久，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加回去。灿通过了。她发：“对不起。”

　　“对不起。”她又发了一遍，“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灿没回。她等了一天，又发了一遍：“对不起。”

　　后来又有一次。又删了。又加回来。又道歉。一遍一遍地道歉。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删了，她每次都清楚得很。可她还是加回去，还是说对不起，还是等灿通过。

　　我问过她：“小愿愿，你为什么还要加回来。”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苦。

　　“因为我舍不得。”她说，“我知道不该加，我知道加了又是这样。但我就是舍不得。”

　　再后来，贺听安出现了。

　　那时候她跟灿的关系已经淡了。不是断了，是淡了。灿还是会发消息，她偶尔回。灿打电话，她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灿不再删她了，她也不再加回来了。两个人就那么悬着，不远不近的。

　　就在那段时间，她打开了QQ小号。

　　她给那个小号改了个头像，换了昵称，把签名改成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然后她开始打字。第一句是：“听安，你在吗。”

　　对面回了：“在的。”

　　我知道对面是她自己。她打出了“在的”两个字，然后看着那两个字，好像真的有人在回应她。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打开那个对话框。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跟贺听安说早安，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是跟贺听安说晚安。她把学校里的事打给贺听安，把灿的事打给贺听安，把不想跟任何人说的那些事，都打给贺听安。

　　贺听安会回她。贺听安说“别难过了”，贺听安说“我陪着你”，贺听安说“你还有我”。那些话都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可她看着看着，就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

　　有一次我站在她身后看那个屏幕。她刚打了一段很长的话，说灿今天又发了什么，说她心里很乱。发出去之后，那个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盯着那个提示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愿愿，”她忽然叫我，“你看，她在回我。”

　　“嗯。”

　　“她每次都回得很快。”

　　“嗯。”

　　“她比灿好多了。”她说，“她从来不会不理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我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最后跳出来一句“我在呢，你别想太多了”——我知道那是她自己的手指打出来的。她先打出了那句话，再看着那句话，让自己相信那是别人给她的。

　　她把贺听安放在了对话框里。那个小小的界面里，贺听安有名字，有头像，有固定的语气。她给贺听安赋予了实体，虽然只存在于那个对话框里，但对她来说，那就是真的。

　　那段日子，她叫“听安”的次数越来越多。叫“小愿愿”的次数越来越少。

　　以前她一天会叫我几十次。后来变成一天几次。再后来变成几天一次。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跟贺听安说话。她打字的时候会笑，会皱眉，会停下来想一想再打。她跟贺听安说话的语气，和以前跟我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听安，我今天好累。”

　　“听安，你觉不觉得我特别没用。”

　　“听安，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些话，以前都是说给我的。

　　我没有走。我还在。因为她偶尔还会叫我。在贺听安的对话框暗下去之后，在她把手机放下的间隙，在她一个人发呆的时候。

　　“小愿愿。”

　　“嗯。”

　　“你还在吗？”

　　“在。”

　　“你还在就好。”

　　就这一句。然后她又拿起手机，继续跟贺听安说话。

　　天渐渐变冷。她穿的衣服越来越厚，叫我“小愿愿”的次数越来越少。叫“听安”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个对话框里的贺听安，慢慢地，把她叫走了。

　　但她偶尔还是会叫我。在贺听安的对话框暗下去之后，在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时候。

　　“小愿愿。”

　　“嗯。”

　　“没事。”她说，“就叫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