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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长明灯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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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一下。”我对着舍友说。
此时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B城的秋天夜晚已经有凉意了。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小雨,乌云遮住月亮与星星,实在不算什么好时候。
“这时候?”舍友惊讶地看着我已经打开衣橱,不是说说的而已。
“哪个比较好?”我拿出一身黑色的长袖皮衣和黑色的棒球服,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全是黑色的——你的衣服全是黑色的,我看着没有区别。”
“……”我瞥了一眼衣橱,里面就像黑洞似的,又叠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哪件是哪件。我将手中的黑色皮衣塞回去,小声道。
“明明还有白色。”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她青色的电脑包,还有黑色单肩包上的紫色丝带。
其实她身上的颜色很多,却不杂乱,黑色的衬衫领子上有紫色的纹绣,是大小不一的菱形片。而裤子是深蓝色的水洗牛仔裤——她的身影很轻易的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衣服上,黑白两个颜色其实没什么区别吧。作用都一样。”舍友撇了撇嘴,然后说。
“快去吧,给你留灯。”
我点点头,飞快地将棒球服穿上,又随手拿了一顶帽子。很快出了门。
飘雨的夜晚果然很安静。漆黑,雨丝和柔软的黄色路灯像绸缎将行人隔开,人影模糊,距离也像变得远了。声音被雨声遮掩,几乎听不见交谈声。
我没有打伞,就这么走在雨中,与五颜六色的伞擦身而过。
我喜欢这样的夜晚。就像位于整个世界的中心,其她人都是舞台的配角。
我推开一家又一家书店的门,然后掏出手机,拿着那一张从网站截下来的图片问老板——您知道这本书吗?作者名字叫李嘉木。您这儿有么?
老板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出差不多的回答。
——应该没有,你再去别处问问吧。
这件事在意料之中。我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去下一家。但我会因此失落这件事倒是在我意料以外。
我很少失落,因为很少期待。没人会按照我期望的那样行动,期望隐隐也是一种压力——这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生活于我就像是水流,而那一片水波逐流的树叶,就是我。
这是附近的最后一家书店。我再次推开门,走到正在货架旁整理书本的老板面前。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姥姥,看我的手机时凑得很近,眯起眼睛。
“姥姥,请问您这儿有这本书吗?”
说出口的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连我自己都有些震惊。
“没有。”姥姥干脆的回答。
我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到书店外的雨,我的心情变得极差——该死的雨,让我淋了那么久。
“好的,谢……”
“不过……”那苍老的声音又慢悠悠的响起,我的眼睛一下子又瞪大了。
“不过你可以去我朋友哪儿问问,她呀,最爱淘些二手旧书破烂玩意儿……”
“她……您那个朋友的店在哪儿?”我急切地问。
“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右转巷子里。没有灯,你要小心一点,因为那有个井盖子缺了一角。”姥姥有点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但还是回答了。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
“谢谢您!”
只是那个您字儿和合上的门板合在一起,都被夺门而出狂奔出门的我扔在身后。心中期待的火苗又一次被点燃,怀着希冀奔跑——多稀奇啊,在就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青春期的年轻人那样。
“这孩子……”老板嘟囔了一声,又转头去收拾书了,嘴里还絮絮叨叨道。
“连把伞也不打……”
五分钟后,我就到达了那个书店门口,我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老板!”我对着正玩手机的老板大叫一声。坐在躺椅上的她吓了一跳,探头究竟是哪个小鬼这么毛躁。
“这个……这个……”
我把手机举到老板面前,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我估计我的脸已经红透了,虽然平时有锻炼,但已近很久没跑过步了。
这儿的老板也是个老人了,一头银发,但是穿得很潮流——比我时尚多了,带着颜色鲜艳的耳坠,十根手指带七个戒指,鼻梁上架着夸张的黑色镜框,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
“你要这个啊?”
我的心又跳了起来。我点点头。
“起来,我给你找。我有印象。”老板对我挥了挥手。
我立刻严肃地退到一边,站得笔直,生怕任何一点衣角挡住她的去路。
“我看看……”
她说着,从一排书架找到最后一排,墙上的表发出整点的钟声。然后在最下层的一角艰难地拽出了一本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纯绿色封皮的书递到我面前。
“是这个吗?”
我一眼就看到封面那个“作者/李嘉木”,我拿过——或者叫抢过——那本书,激动地看着老板说道。
“是的。多少钱?我付给您。”
她说了个数字,我立马将钱付了过去。然后又对着她鞠了一躬,说了很多句谢谢。
在我写下这篇回忆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那个书店的所有的书架都是原木色,藤椅,还有通往二层的楼梯也是木质的,墙壁上挂着关于女巫童话的装饰画。但钟表与挂在天花板的灯都是星星的模样,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就像梦境一样的地方。
如今想想,确实像梦一样。就像故事的最后为了奖励努力的人,如此凑巧的出现了一个能够实现所有愿望的地方。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不知道它还在不在,不知道那位新潮的姥姥还好么?
回到宿舍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舍友已经躺进被子,刷着手机,随时准备进入梦乡。我关上主灯,将自己桌上的小灯打开。
连衣服都没换,我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书——天知道我上次看这种文学书是什么时候,我都怕我自己看不懂。
但意外的,她的文字并不是我想象之中文学的潮湿与晦涩,而是直白又锐利的,甚至称得上有些冷漠。从一个个不连贯的小记中,我拼拼凑凑出了一个浅薄的,关于她过去的故事。
书中写到,她出生于A市,一个称得上有些偏僻的镇上——我有些惊讶,因为在我说我要去A市读书的时候,她并没有说那就是她的家。
在她很小的时候,可能是两岁,她的一位母亲就因为突发的疾病离世了。她说她关于这个世界最早的记忆就是母亲坐在桌边吃饭时候,她的嘴唇有些泛紫,原本微笑着看她,手中拿着汤匙,对着她“啊——”,然后她也“啊——”的张开嘴巴,可是下一刻,那把勺子掉在了地上,母亲的手剧烈颤抖,表情变得痛苦,然后头一歪倒了下去。
而她记得这个世界最初的声音,是救护车那刺耳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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