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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长明灯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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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李老师。”
我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着“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周柏。”
她拿起那张纸,手指在新鲜墨迹上轻轻一敲,纸跟着哗啦一声清响。
可能是距离太近,她声音中的沙哑有一种奇怪的催眠作用,听得我发晕。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嗯。”
“没事,我上学的时候也这么干过。总有一些不得不翘课的理由,比如演唱会啦,想藏起来读书,还有……想去看海。”
她顿了顿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很严肃地说道。
“不过下次不许了。”
“嗯。”
我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面上她方才整理的东西——一个两升的水壶,像个暖瓶。一个容量很大的黑色单肩包,在背带上系了一条紫色的丝带,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很沉。一个青色电脑包,几本厚厚的,一看我就不会读的文学类书籍,还有那一叠小记。
“李老师,您要去哪儿?我帮您拿吧。”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头去看自己的那一堆东西,神色有点纠结,似乎在估量自己能不能拿动——就算都拿上,恐怕也会十分狼狈。最后,她妥协了。她叹了口气,说道。
“好,谢谢你,周柏。”
我拿走了水壶和电脑,怀里还抱着那几本沉重的厚书。她几次向我投来目光都有些紧张,走两步就问一次沉不沉,要不要还给她几本书?或者电脑?我都摇头,说不沉。这样反复了三遍,她才终于勉强放松下来。但我能感受到,她的余光一直挂在我身上,似乎只要我露出一丝疲惫,她就会立马将电脑和书拿回来。
似乎她也不太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我想。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沉默着。
仔细想想——一个年轻的讲师和一个自投罗网的代课学生——我们两个之间的确没什么话好说。而且她和我一样,应该都不是那种可以很快与人热络起来的性格,偶尔我们的手肘撞到,也都会下意识地同时缩回手臂。一层既礼貌又疏离的隔膜天然地笼罩在我们身上——这让我松了口气,但同时我又莫名觉得有点失落。
就这样,我和她并肩穿过熙熙攘攘地走廊。学生们着急赶去下一个教室,嘴里骂骂咧咧地问学校怎么不把课间只有十分钟的课程一个排到南极,一个排到北极。但看似混乱不堪的廊道却又会在铃响的一瞬间清空,学生和嘈杂的声音一下都消失了,不知道被关进了哪一扇门后。
但在这一瞬间,我同时感觉到我和她之间那种隐隐的尴尬感一下子像翻涌的海浪那样追上来了——太安静了,只剩下我们的脚步与呼吸。我一面压榨着我的脑子想点什么话题,一面又忍不住让它去数她的呼吸。
——然后我发现她的呼吸比我的短一点。
我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她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灰色的水泥地变成深黑色,不平整的洼地里蓄满水,比别处都亮一些。但天空阴沉的云没有散开,似乎随时准备着再下一场。
我放慢脚步,看着她向右转向一条绿树成荫的小路才跟上过去,但依旧落后了一步。
正当我搜肠刮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我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过来。
“周柏你……”她放慢脚步,与我并肩。
“不是大一的学生吧?”
“老的这么明显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一下笑起来,摇了摇头。
“大一的学生和老师相处时候还是会紧张的,而且……眼睛?她们对于这个学校里一切都觉得很新鲜。”
“确实。”
她说的这些我也能看到。我实话实说道。
“大四了,六月就毕业了。”
“怎么样,找工作顺利吗?或者……”
这时的她又冒出一些老师的样子。我并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如果她太平易近人,我反而会警惕。
“嗯,准备升学了,去A大继续读书。”我说。
她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神忽然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咽了回去,选择了另一个问题。
“怎么去了A市?那比较偏。”
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种回答。什么A大我这个专业实力不错,什么A市风景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脱口而出的是我觉得最差的答案。
“那距离家比较远。”
在我说出口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和我都僵住了。
这是个最真实的答案。但对于我们两个——才认识一节课的人来说,这是个谁都无法承担的回答,沉重到让人想要立刻逃走。
我后悔这句话打破了那张似有若无的隔膜,或许因为这句话,那张隔膜以后会变得更加坚硬——我不想这样。血液都往脑子里涌,我的耳膜发涨,面颊也有点红。然后我张了张嘴,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李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去您办公室吗?”
“不。”
她摇了摇头,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排小高楼。
——那里是学校提供给年轻老师的公寓。
不远了,最多还有十分钟。我松了口气。
但这十分钟远比我想象之中更加漫长,我已经放弃了找话题,任由尴尬继续蔓延,和雨后的湿润融合在一起。
“到这里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我们停在一颗巨大的梧桐下,我看了眼正对的门牌,写着六单元3号楼。然后她将我手里的东西分别接过去,双手都撑满了,最后只剩下几本厚书。
她用下巴指了指那些书,然后伸出手臂。
“帮我叠上来。”
我乖乖听话,等到她确定自己能够保持平衡才彻底将手松开。这时候,我已经在轻垫脚后跟,以保证我能以最快速度逃离。
“你要上来坐坐吗?”她客气道。
“不用了,老师。”
说完这句话,我就逃走了。甚至因为跑得太快,踩进一潭亮晶晶的水洼。
她应该还停在那里没动,但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她的表情。
——我生怕看到她的眼神里只有那种看待一个说错话孩子的怜悯与包容,像所有老师一样。那我还不如直接跳进学校里的锦鲤湖里。
……
回到宿舍,连外套也没脱,我飞速将自己一整个扔在床上。黑色连帽衫抽绳上的金属重重地打了一下我的眼皮,我哀嚎一声,捂着眼睛在床上翻滚。
“你怎么了?”
舍友原本在忙自己的事,被吓了一跳,转过头问道。
“没什么。”我坐起身,叹了口气,双手抹了一把脸。然后从指缝里泄出喃喃自语。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是尴尬吗?好像也不光是。我干过尴尬的事儿多了去了,但从没有这么挫败过。
“……好奇怪,以前你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舍友咧了一下嘴,又问道。
“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不了。”
我感觉脸上的热度褪的差不多了,把手松开。然后走到桌子前,打开电脑。
“我有点事儿。”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心跳得很快。
“这么急?那我帮你带?”舍友又问。
“谢了,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明天我给你带。”
“好嘞。”舍友对我比划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又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电脑纯蓝色的桌面反射在我的眸子里,我久违的打开了学校的官网。
我忽然很想了解她——李嘉木。
如果是其她人,这个方法或许不好使。但一个讲师,一个大学的讲师的话——我很容易就查到了她的背景,她写过的论文,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将它们都下载了下来,似乎想要从这里入手。
粗略的看过去,她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很多很多。整个下午,从五点到七点,整整两个小时,我不知道我还想找什么,但我不停地在她出现的蛛丝马迹里翻找——直到我看到了一条很久远的,也很冷门的词条。
那是一本在五年前就已经不再更新的书。封面上简简单单写着随笔两个字,已经出版过了,写着她的名字。
我的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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