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底片》年龄二八

16、试探与阴影 下了过街天

　　下了过街天桥，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那张沾血布料的照片，牢牢刻在脑海里。我不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场照片，还是组织刻意伪造出来击溃我心态的陷阱。无论真假，他们很清楚，陆望是我最大的软肋。

　　现在我无处可去。酒店、民宿都需要实名登记，一旦我留下身份信息，很快就会被组织顺着网络线索找到。我只能挑那些24小时营业的公共场所辗转，换不同地方短暂落脚，尽量避开监控正对的位置。

　　天边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黑夜快要过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街边早餐摊陆续支起来，升腾起白白的热气。行人渐渐多了，大家奔波着开启普通又平凡的一天，没有人察觉这座城市底下暗流涌动。

　　我找了个靠角落的早餐摊位，买了一份热豆浆和包子。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慢慢吃，一边悄悄规划路线。

　　两件要事摆在面前：打探陆望的消息，回去检查老房子里的花名册。

　　直接硬闯肯定不行，老居民区大概率还有他们的人蹲守。最好的方式，远距离先观察，确认片区的动静。

　　吃完早餐，我绕了一大圈远路，兜兜转转，从一条偏僻支路，远远望向那片老旧居民楼。

　　我躲在对面一排梧桐树后面，隔着很远观望巷口。

　　果然，巷口不起眼的位置，站着一名穿深色外套的人，看似随意站着等人，可他时不时扫视来往行人的姿态，还有袖口一闪而过的菱纹，我一眼就能认出。

　　还在蹲守。

　　他们没有撤走，一直在等我自投罗网。

　　直接进去等于主动送上门。我暂时放弃立刻进屋查看暗格的想法。

　　就在我准备悄悄后撤，换个思路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依旧是未知号码发来消息。

　　【想要陆望平安，带着花名册过来交换。地点，旧货运仓库，今晚八点。不要报警，不要耍花样。】

　　来了，交换条件。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用陆望当做筹码，引诱我带着证据主动送上门。

　　一旦我带着花名册过去，等于同时交出我手里唯一的底牌，最后两个人都会落在他们手里。

　　可我没办法完全无视。

　　如果照片里的血迹是真的，陆望现在还在他们手上，多拖延一分，他就多一分危险。

　　我开始权衡利弊。

　　直接赴约风险极大，不去，我可能永远得不到陆望的消息。

　　能不能先去货运仓库附近踩点，提前摸清环境？至少先确认那里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等到白天人流高峰，我混进人群离开这片居民区，辗转去往消息里提到的旧货运仓库片区。

　　这里是废弃多年的物流园区，大片仓库空置，杂草疯长，很少有人过来，荒凉僻静，简直是绝佳的围猎场地。

　　我没有直接靠近主仓库建筑，沿着外围围墙慢慢走，找到一处破损的缺口，从那里钻进去，躲在一堆废弃木箱后面向内观察。

　　偌大园区安安静静，看不到人影，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属于底片能力的微弱波动。

　　里面有人。

　　不止一个。

　　他们早就布置好了。

　　只要我今晚拿着花名册踏入仓库大门，四面八方的人就会立刻合围，我插翅难飞。

　　我悄悄退出来，原路离开物流园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园，坐在长椅上梳理所有线索。

　　一边是被囚禁、生死未卜的陆望，一边是无数沉冤凝聚而成的花名册。

　　无论怎么选，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我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试着调动原生底片眼。

　　不是解读某一张特定照片，而是感知整片城市里，那些被强行封存的死亡执念。

　　无数细碎微弱的悲鸣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密密麻麻，像无声的呐喊。

　　他们在等，等着有人看见他们的委屈。

　　如果花名册落入组织手中，所有好不容易露出的曙光，会再次彻底熄灭。

　　我不能直接把证据交出去。

　　但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陆望出事。

　　或许，可以想一个折中的办法。

　　先准备一份假的光影碎片用来迷惑对方，真身花名册依旧留在老房子的暗格。到了仓库，见机行事，如果能找到机会救出陆望，再另做打算。

　　可想要做出足以骗过组织能力者的假底片碎片，难度极高。

　　我正低头思索方案，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树丛后面，一道深色身影一闪而过。

　　又是菱纹？

　　我猛地抬头望过去。

　　树丛空空荡荡，只剩下晃动的枝叶，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居然一路跟着我。

　　从我离开老居民区，到来到废弃物流园区，再到这座小公园，我自以为一路绕路、小心隐藏，却依旧没能甩掉追踪。

　　危机感瞬间拉满。

　　我不敢继续停留，立刻起身，混入街边人流，不停换乘路线，反复折返，耗费整整一下午，才勉强甩掉那道如影随形的阴影。

　　夕阳慢慢下沉，距离约定的晚上八点，越来越近。

　　一场凶险的赴约，已经无可避免。

　　我清楚仓库里面是陷阱，可我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