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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走出门的五分钟 胶片里灯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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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玻璃放下。”
沈禾的声音有些紧。许照晚依言把那片玻璃平放在桌上,童装女孩的影子随即从镜面里消失,只剩天花板上的灯。
屋里几个人都看见了她。周既明拍下的照片里却只有许照晚一人,身后空空的。
“照片拍不到,不等于刚才没人看见。”许照晚说,“把在场的人和时间记下来。”
顾闻在封存记录后添上一页。老太太帮叶小满复述,她说一句,顾闻写一句。阿明也说自己看见了一个少穿一只鞋的女孩,没有人替他改成“幻觉”或“倒影”。
陈砚舟借来资料室的胶片播放器。机器多年没用,电源线外皮都裂了。值班员找来另一条线,清洁滚轮,又试放一截普通旧片。确认能正常播放后,才把纸箱里的胶片装上去。
许照晚站在屏幕前,先看封存袋。
“纸箱是谁从库房领出的?”
“物流员工。”顾闻说,“领用单、运输车和办公室监控都留着。胶片是不是当年的,还要看内容和片头编号。”
“播放时别关灯。”许照晚说。
她不想给任何人制造“大家在黑暗中看错了”的借口。
播放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画面先是一片雪花,接着出现医院旧楼的走廊。右上角时间为火灾次日凌晨一点十二分。走廊地砖是深浅相间的方格,尽头有一道双开门,门牌上写着:儿童观察病房。
“旧病房在第三医院东院原址。”罗素琴说,“我认得这条走廊。”
画面里,许南枝从门外走来。她的外套下摆被烟熏黑,一只手提着鞋,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孩。
女孩穿浅蓝色童装,左脚赤着,右脚有鞋。
许照晚不自觉地看向桌上的玻璃。她刚才看见的影子正是这副打扮。
许南枝把女孩带到走廊椅子上,蹲下替她擦脚。画面没有声音。女孩拉着母亲的袖子说话,许南枝点头,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随后,病房门开了。
另一个女孩走出来,身形、衣服都与椅子上的女孩相似,只是两只脚都穿着鞋。她看见许南枝,立刻跑过去抱住她。许南枝先搂住怀里的孩子,再抬头看向椅子上的那个。
她停住了。
两个女孩都在望着她。
“这就是我父亲说的两名同名儿童。”陈砚舟低声说。
许照晚没有回答。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双浅蓝色布鞋,鞋底常会磨出一个洞。是那双吗?她不确定。她也记不起曾被母亲带进这条走廊。
胶片继续转。
一名穿白衣的男人从病房走出,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陈远山。他朝许南枝伸手,像是要她做一个选择。许南枝没有理他,而是把两个女孩都带到椅子前,让她们并排坐下。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分别递给两个女孩看。
“她在问话。”周既明说。
许照晚注意到,许南枝问完第一个女孩,又问第二个,动作几乎一样。两名女孩分别回答。陈远山拿起笔,似乎在做记录。
一分多钟后,第三个人来了。
周怀山穿一件深色雨衣,背着地图筒。他走到许南枝面前,先看两个孩子,再指向走廊尽头。几个人争执起来。周怀山把地图筒打开,取出一张图摊在地上。
胶片画面往前跳了一秒。
走廊尽头多出一道门。
“原来没有那道门。”周既明说。
他离屏幕最近,看得清楚。前一帧,尽头只有带暖气片的白墙;后一帧,墙上出现了窄门,像一直在那里。
许南枝也看见了。她猛地回头,抓紧两个女孩的手。陈远山往后退了一步,周怀山却拿起地图,走向那道门。
门打开后,画面里的灯闪了两次。
等灯恢复,椅子上只剩一个女孩。
许南枝仍站在原地,双手都维持着握人的姿势。她左手握着一个女孩,右手却空了。她盯着自己的右手,随后冲向走廊尽头。
窄门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把谁送进去。”许照晚说,“门开的时候,有人被带走。”
“是谁?”沈禾问。
画面里的两个女孩太像。灯闪之前,一个在许南枝左边,一个在右边;灯亮之后留下的是左边那个。若按衣着判断,留下的似乎是两只脚都有鞋的女孩。
许照晚看了看自己的脚。她右脚踝内侧有一小块烫伤留下的白痕。童年时母亲说,那是火灾后跑过热地面烫的。胶片里赤脚女孩露出右脚,未必看得清伤;而她现在身上的疤,也不能单独证明自己是哪一个。
“再看后五分钟。”她说。
胶片继续播放。许南枝抱着留下的女孩坐在长椅上,女孩开始挣扎,指向门消失的墙。她不是因为自己得救而高兴,像在催母亲找另一个人。
周怀山蹲在墙边检查,陈远山则拿走了刚才的问话纸。他停在镜头下方,恰好把纸转向摄像头。
只有一瞬,顾闻立刻暂停,倒回。
纸上画着两个并排的方框。每个方框上方都写着“许照晚”。左边下方记着:记得火灾前的家。右边下方记着:记得火灾后的路。
陈远山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道箭头。
“不是一个真、一个假。”许照晚说,“她们记得的东西不同。”
沈禾忽然转头看她。“你记得火灾前的家吗?”
“记得一些。院里有棵石榴树,楼下卖豆腐的阿姨总把秤砣放在窗台。”
“那火灾后的路呢?”
许照晚想了很久。她记得从医院出院后住过一间临时安置房,记得母亲买了新书包,却想不起从医院回家的那段路。她以前从没觉得这处空白奇怪。
“我记不得。”她说。
如果按陈远山的记录,她更像胶片中留下的左边女孩。可陈远山的问话是否可信,仍要核对。况且两人为何分别只记得一段经历,比“哪一个是现在的她”更重要。
胶片进入最后一分钟。许南枝站起来,把留下的女孩交给周怀山,自己走出镜头。周怀山没有带孩子离开。他在走廊椅子上等,直到许南枝回来,手里抱着另一只鞋。
她把鞋放进孩子怀里。
孩子抱着两只鞋,突然哭了。
画面到此结束。
播放器停下,胶片尾端拍打滚轮,发出轻响。
沈禾走到桌边,拿起那双封存的儿童鞋。
“胶片里的鞋,应该就是这双。”她说,“可片中留下的女孩两脚都有鞋。妈后来找回的单只鞋,是给她抱着的。”
周既明说:“她想让留下的孩子记得还有另一个人。”
许照晚望着鞋内侧的“晚”字。母亲没有在鞋上区分两个孩子。她们都被叫作照晚,而其中一个走进了地图上突然出现的门。
“我妈后来找过她。”她说,“她去查出车单,也去查旧城巷子。她一直在找那扇门。”
罗素琴看着胶片盒上的编号。“录音里那个女孩,说妈妈答应带她一起走。会不会就是被门带走的那个?”
“录音发生在开门前还是后?”许照晚问。
陈砚舟翻看记录。磁带盒上写着火灾次日凌晨一点零五分。胶片始于一点十二分。若标签准确,录音先发生,门后出现。
许照晚将两份材料的时间写在白板纸上,请顾闻连同原始封存照片一起备份。至少现在,他们掌握了一段可反复查看的顺序:两个同名女孩在病房门外会合;周怀山打开地图,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门;灯闪后,其中一人消失。
“我父亲当年为什么写你们指纹相同?”陈砚舟问。
“他可能希望档案只保留一个许照晚。”周既明说,“那样无论是谁出来,都能归到同一份户籍里。”
“也可能两张指纹卡本来就被调换过。”许照晚说,“等鉴定再下结论。”
她把桌上的玻璃拿起来。这次镜面只映着她自己。童装女孩没有出现。
“她现在在哪里?”叶小满问。
许照晚望向周既明。“你父亲画出的那道门,后来在哪儿出现过?”
“我知道的只有旧城那条九米巷子。”他取出地图,对照胶片里的走廊方向,“如果两处按旧路相连,门后可能通向明日病房。”
阿明立刻说:“不在同一个地方。”
“你去过?”
“我每次从明日病房出来,都能看见有人在门的另一边走。”阿明指着胶片中消失的那面墙,“有时是护士,有时是小满。我从来走不到他们那边。”
叶小满回忆了片刻。“我小时候见过一个穿蓝衣服的姐姐,隔着玻璃叫我的名字。我以为是照晚姐。周怀山说她只是旧录像。”
许照晚看向两人。门也许隔开的不是两个房间,而是两套从同一场火灾延伸出去的记录。她不想凭这句猜测立刻带人进去,但有了具体可查的地点。
顾闻的手机在这时响起。独立鉴定室回复:两张指纹卡的原始扫描已提取,初步比对显示,主要纹线相近,但右手食指有三处不可由年龄增长解释的差异。
“不是同一只手。”顾闻说。
陈砚舟靠在桌边,很久没有说话。他父亲给他看的“同一组指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手机又跳出第二条信息:
两张卡中,观察病房所采的那张,被人用旧急诊卡背面重新印制。纸张背面另有一枚指纹。正在提取。
“另有一枚?”许照晚问。
“应该是拿着卡的人留下的。”
几分钟后,第三条信息到了。附着的指纹与现有数据库中一份旧档案高度吻合。档案持有人姓名栏已注销,只有最后一次登记地点:
市中心观察病房。昨日十六点二十一分。
陈砚舟认出了监控中提纸袋的人:他的父亲陈远山。
他伸手将画面停在男人经过镜头的那一帧,随即打开通讯录,拨给顾闻:“查我昨天下午的去向。连我自己,也要一起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