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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少了一截的手指 有人用陈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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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舟把监控倒回了三次。
画面里那人从明日病房走出,右手提着纸袋,经过镜头时换了一次手。普通画面看不清小指。隔着那片玻璃,缺失的一截却格外明显。
“我父亲右手小指是在年轻时被机器轧断的。”陈砚舟说。
顾闻没有让他凭这一点就认人。他把监控原片、玻璃映出的画面和陈远山生前的照片分别保存,发给技术室核对身高与步态。随后,他请值班员调来昨天下午那张临时工作卡的领用记录。
卡是从陈砚舟办公室领出的。
签收人签了“陈砚舟”三个字。
“我昨天下午在外面开会。”陈砚舟说,“签到记录、参会照片都能查。”
顾闻立刻安排人查。许照晚看着他一项项留下回执,心里稍定。陈远山是否活着还无法确认;可以确认的是,有人用儿子的身份进出病房。
“你最后一次亲眼看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她问陈砚舟。
“下葬前。”
“医生确认死亡后?”
“是。我还替他整理了衣服。”陈砚舟声音很低,“他躺在那里,不可能自己起来。”
“今天医院里也出现过两份我的记录。”许照晚说,“先别用‘不可能’把看到的东西盖过去。我们要查昨天下午出来的具体是谁。”
陈砚舟点头。
阿明一直站在桌旁,抱着自己的书包。他望着监控画面,突然说:“他把门开了。”
“哪扇门?”周既明问。
“你们刚看的那扇。”阿明指着胶片里突然出现窄门的位置,“我以前走不到另一边。昨天他进去以后,门没关严。”
叶小满抬头。“所以我昨天在医院见到你了?”
“你见过我?”阿明问。
“在一块玻璃里。”她说,“我以为是旧录像。”
沈禾想起自己昨天买的两瓶水。“我带了小满去明日病房?”
“没有。”叶小满摇头,“你只带我走到旧楼门口,让我先去孟岚那里处理手上的伤。你说要进去找一个人。”
“谁?”
“你没说名字。”
沈禾皱眉。她昨晚对姐姐说过另一名“许照晚”的事,却又忘了部分经过。她已经两次靠别人留下的纸和照片拼回自己的行动。这种感觉让她不安,却也提醒她,接下来凡是要做的事,都得有人在外面记着。
顾闻的电话来了。技术室核对监控后说,昨天下午走出病房的男人与陈远山旧照身高相符;步态特征可疑,但画质不足,无法出具身份结论。陈砚舟的会议签到与现场照片则证明,同一时刻他人在城北。
“至少不是我。”陈砚舟说。
“这点有证据了。”许照晚说。
值班员又送来文件柜监控的清晰画面。今天早上八点,一个穿陈砚舟大衣的人取走纸袋,脸始终避开镜头。右脚经过门槛时,同样停了一下。
那人昨天把纸袋带回办公室,今天又取走,却最终把袋子塞到隔壁会议室的碎纸机下。录音机和儿童鞋都留下了,没有毁。
“他为什么不带走?”顾闻问。
许照晚看向纸袋。橙色商标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铅笔线,像有人画了标记。她戴上手套,把袋子展开。袋底内侧写着一行字:
给外面那个照晚听。
字迹不是许南枝的,也不像沈禾的。写字的人特意把录音机和鞋放在能被找到的地方。
“他是想让我们听见。”她说。
“也可能是想让我们听他挑好的那一段。”周既明提醒。
两种可能都在。录音只有五分多钟,胶片也只截了门前后五分钟。有人整理并送出了材料,仍有更长的原始记录没有交出来。
“我要去病房的监控机房。”顾闻说,“看有没有完整胶片。”
“我跟你去。”陈砚舟站起身。
许照晚摇头。“你父亲若真能用你的卡,中心和医院的权限都未必可靠。先请医院封存机房,让两名不属于你们中心的人在场。”
她给孟岚打电话,请她联系医院值班负责人。孟岚答应后,又说急诊收到一件奇怪的事:有人给阿明开了一张出院单,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一分,接收人陈远山。
“今天还没到下午四点。”许照晚说。
“我知道。”孟岚说,“系统里已经有了,我先打印出来,没让任何人签。”
电话挂断,许照晚把出院单记在白板旁。
同一个时间出现了两次: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一分,一个疑似陈远山的人走出明日病房;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一分,阿明被安排出院。有人提前写好了下一步。
阿明看着自己的名字,小声说:“我不想跟他走。”
“你现在留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许照晚说,“出院单不是命令,医院也不能凭一张提前打印的纸把你交出去。”
老太太握住阿明的肩。他起初僵了一下,后来没躲。叶小满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周既明从父亲留下的地图里找出明日病房所在楼层。病房与二十年前胶片中的走廊不在同一座楼,但两处都接着一条不标名称的窄路。地图背面有周怀山写的数字,像测量值,每一项旁边都画着小箭头。
“他记录过门出现的位置。”周既明说,“不止一次。”
“有规律吗?”许照晚问。
“与时间有关。”他指着其中三项,“凌晨一点十七分、下午四点二十一分、上午十点四十二分。这些时间和我们找到的登记、出入记录对得上。”
“门只在那些时候出现?”
“不一定。他可能只记下自己见过的几次。”
许照晚拿起地图。周怀山最早记录的那次,恰好是火灾次日两个女孩在走廊里会合的时候。最晚一项没有日期,只写了“归还”。
旁边有一句小字:
若人已在门外,不可再按门内名单核减。
“他后来反对名单核减。”许照晚说。
“也许。”周既明没有替父亲下结论,“但他早年签过第四号的转运回执。两件事都得算在他身上。”
许照晚看了他一眼。他把地图收好,准备去医院查原始机房。两人相识不过几个小时,已一起从着火的事务署跑到这里。她仍不知道他是否隐瞒了别的父亲遗物,但至少这一次,他把地图上的话给所有人看了。
办公室门口突然有人喊陈砚舟。
一位穿白衬衫的年轻职员跑进来,手里举着中心的内部通知:“陈主任,您的账号刚提交了一份紧急方案。”
“我在这里。”陈砚舟说。
“我知道。可签名、密码和人脸核验都通过了。”
通知标题是:第四号儿童回收。
执行时间:今日十六点二十一分。
执行地点:市中心观察病房。
责任人:陈砚舟。
许照晚把通知拿过来,先看最下方的核验截图。画面里是一张男人的脸,像陈砚舟,却更老,右眼下有一颗小痣。陈砚舟脸上没有那颗痣;他父亲有。
“他连你的人脸核验都能过。”顾闻说。
陈砚舟神情难看。“这套系统是我负责上线的。”
“那就用你现在还握着的权限撤销。”许照晚说。
陈砚舟立刻登录。撤销按钮是灰的,页面提示:执行方案已进入不可逆阶段。
还有四个多小时。
“‘不可逆’是系统用词,不是事实。”许照晚把通知和目前的证据放在一起,“他需要阿明在十六点二十一分进那间病房。只要我们不把孩子送去,他的方案就缺了一步。”
“他会来找。”阿明说。
“那我们就先去找能证明你不该被‘回收’的人。”许照晚说。
顾闻已联系到医院。机房可以查看,但原片封存须有医院负责人见证。众人重新安排分工:罗素琴、老太太、叶小满和阿明留在中心的公开会客区,由两名值班员陪同;许照晚、沈禾、周既明、顾闻和陈砚舟去医院。门禁记录向在场所有人共享,每半小时通一次话。
出发前,阿明拉住许照晚。
“如果你见到那个女孩,”他说,“替我问她一件事。”
“什么?”
“她叫照晚,是她妈妈给的名字。我的‘阿明’,是谁给的?”
许照晚看着他。“我会问。但她也未必知道。”
“我知道。”阿明松开手,“我想先问。”
车开到医院时,已近中午。孟岚在西门等他们,带来医院负责人和机房钥匙。机房里有胶片库,也有近年的数字备份。管理员按照封存要求打开二十年前的原始目录,翻到火灾次日凌晨。
目录中只有一卷胶片,长度七分十二秒。
他们刚看的那卷是五分钟剪辑。还缺两分十二秒。
“原片被借走了。”管理员指着登记,“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一分,借阅人——”
他看清名字后停住。
许照晚接过登记册。
借阅人一栏写着:许照晚。
签收照里,穿浅蓝童装的女孩抱着原片胶盒,左脚只有一只鞋。
机房管理员指着屏幕,坚持系统没有出错。许照晚请他导出原始影像,自己在签收记录旁写下:领件人身份未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