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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另一声回答 另一段录音 ...

  •   许照晚把视频重放了一遍。
      录音里的女孩声音发闷,像隔着厚玻璃讲话。她说“我叫照晚”时很笃定,说到“外面那个”却犹豫了一下。
      沈禾凑近手机。“像你小时候的声音。”
      “你那时才四岁。”许照晚说,“未必记得准。”
      “我记得你说话快,那个女孩很慢。”沈禾皱眉,“相像,但不是一模一样。”
      许照晚把这点记下。录音机尚未拿到手,视频又只录了十秒,不能凭声音认人。更何况明日病房能让他们忘事、错认事情,录音也可能被剪过。
      “请你同事别再按播放。”她对顾闻说,“先给录音机、纸袋和鞋各拍一圈,再当着两个人的面封好。我们过去取。”
      顾闻立即照办。
      陈砚舟拿起那份监护移交协议。“这份也带去。我想核对印章。”
      许照晚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十七分。十点四十二分的第一轮确认似乎已经过去,应急屏上却仍有一份“待核减”名单没有解决。她们不能只追着下一个谜团跑,把叶小满和阿明留在医院等系统再选一次。
      “你们两个先说。”她看向叶小满和阿明,“去中心办公室,还是留在这里?”
      “我去。”叶小满说。
      阿明握着书包带。“我也去。我想听完那段录音。”
      老太太把饼干盒抱起来。“我跟他们一起。”
      “您身体吃得消吗?”
      “走慢些就行。”她看着两个孩子,“你们说要找人证明他们在这儿。我今天看见了他们,就不能中途回家睡一觉,明天又说不记得。”
      许照晚没有再劝。
      一行人分乘两辆车去应急管理中心。路上,周既明接到消防支队退休老人的照片。出车单的正面和背面都拍得清楚。补写“照晚”代号的日期是火灾后第七年,恰好是许南枝第一次找老人查记录那年。
      背面还有一行很淡的铅笔批注,先前老人没注意:
      两名儿童应答同一姓名,已分别采指纹。
      许照晚把照片放大。
      “所以不是指纹一样,才补写同一个代号。”她说,“是两个孩子先说自己叫照晚,才分别采了指纹。”
      “陈远山给我的材料顺序反了。”陈砚舟在另一辆车上,通过免提听见,“他说是先比出相同指纹,才发现登记错了。”
      “他有没有给你看原始鉴定报告?”
      “没有。只有两张指纹卡。”
      两张卡看上去相似,但周既明不是鉴定专家。他们先前没有资格断言出自同一人。陈远山却用这句话,影响了儿子对整件事的理解。
      “我回中心就调卡片原件,找独立鉴定。”顾闻说。
      “留申请回执。”许照晚提醒。
      “已经发给你了。”
      她放下手机,望向车窗外。临江市中午的街道正忙。有人在路边卖盒饭,骑手等红灯,公交车站下几个学生抱怨测验。对这些人而言,今天只是个普通工作日。事务署起火、旧城少了九米巷子、医院里有个同她重名的女孩留下录音,都被挡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周既明坐在她旁边,忽然说:“我父亲以前有一本笔记,写过‘名字不能替一个人作证’。”
      “你现在才想起?”
      “以前我以为是他做测绘时随手记的话。”周既明顿了一下,“今天我知道他参与了转运,才觉得他是在提醒自己。”
      “笔记还在?”
      “在我家。”
      许照晚点头,没急着要。他们手里已有足够多的线索,下一步该把最关键的几份核实,而不是见到新纸就追。
      应急管理中心的办公室在老楼三层。顾闻的同事等在门口,见陈砚舟来了,拿出封存记录让众人签收。纸袋、录音机和鞋分别装在透明袋中,每一袋都标了发现位置、时间和见证人。许照晚检查封口,确认没有拆开的痕迹,才请同事在场播放录音。
      磁带从头开始转。
      先是一阵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人问:“你叫什么?”
      女孩回答:“许照晚。”
      “外面那个女孩叫什么?”
      “她也叫许照晚。”
      “你们谁先用这个名字?”
      女孩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妈妈两个人都这么叫。”
      “你们是姐妹吗?”
      “不是。”她说,“她说我是她带回家的孩子。”
      听到这里,沈禾抓住许照晚的胳膊。
      许南枝曾经带回过一个孩子。她们的家里却没有留下第二个“许照晚”的位置。至少在沈禾能记事以后,没有。
      录音里,男人继续问:“妈妈在哪里?”
      “她刚出去。她说等我回答完,就带我一起走。”
      “她知道外面那个不是你?”
      “知道。”女孩的声音突然急了,“你别去问她,她已经很累了。”
      后面是一阵敲门声。记录员似乎离开座位,与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话。录音机离得远,只收进断续的声音。
      一个女人说:“不能再让她们回答同一个问题。”
      那是许南枝的声音。
      另一个男人回答:“不回答,就无法确认谁该留下。”
      “人都出来了,你要把谁送回去?”
      磁带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声音乱成一团。过了十几秒,女孩又开口。这次她几乎贴着录音机,压低声音。
      “如果外面那个听见,你告诉她,我不是要抢她的名字。”
      录音结束。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
      叶小满先问:“那个女孩后来呢?”
      没人能立刻回答。
      许照晚拿起装儿童鞋的袋子。鞋底磨损,鞋码比她七岁时穿的差不多。左鞋内侧有一个用针线缝的“晚”字,线已经发灰。
      “是我妈缝的。”她说。
      母亲小时候给她们的衣物绣名字,怕在医院和学校拿错。沈禾的绣在衣领里,许照晚的常在鞋舌或鞋帮。她记得这个习惯,却记不得这双鞋。
      “你有这双鞋吗?”沈禾问。
      “我不记得。”
      “如果妈真把另一个孩子带回家,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许在你能记事前就送走了。也许我们都忘了。”许照晚看着封存袋,“先查家里的旧照片。”
      老太太一直站在门边。她听完录音,轻声说:“那孩子的声音我听过。”
      “在哪里?”许照晚问。
      “火灾后,我在病房里。”老太太回忆得很慢,“门外有个女孩说她不要阿明的名字,想要自己的。有人把她带走了。”
      阿明抬头。“我也在?”
      “我那时只记得你。”老太太握紧饼干盒,“不知道你在不在门外。”
      她不再强迫自己给出一个确定答案。
      陈砚舟让人拿来扫描仪,准备把录音和封存记录复制备份。扫描到那份监护移交协议时,他停住了。
      “印章不对。”
      “哪里?”周既明问。
      “医院档案上的儿童观察项目章,门形图案顶端是平的。这份协议里的门顶端有一道缺口。”陈砚舟指给众人看,“这是试验病房内部通行章,用于登记进出,不用于监护移交。”
      阿明之前说对了。
      许南枝签的根本不是监护协议。有人把通行记录装进监护协议的外壳,刮去姓名,借她的签名证明某个孩子被移交。
      “原件背后有透写痕迹。”陈砚舟说,“可以送去修复,但需要时间。”
      “先把文件名字改正。”许照晚说,“别再叫它监护协议。”
      顾闻在封存清单上划去原名称,写:用途待核的儿童观察项目签字页。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争执声。
      值班员拦着一个送件的人。“说了没有预约,东西先登记。”
      那人穿医院物流公司的制服,戴着口罩,手里抱着一个窄长的纸箱。他看见陈砚舟,立刻举起箱上的签收单。
      “市中心观察病房转交陈主任。加急。”
      陈砚舟走过去。单上收件人确实是他,发件时间却写着二十年前的火灾次日。
      “谁让你送来的?”顾闻问。
      “我只负责从库房拿。”送件人说,“系统今天才跳出来的单。”
      他们当场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卷二十年前的医院走廊监控胶片,和一张便笺。便笺上的字迹很旧:
      只看两名儿童出门后的五分钟。先别问她们谁是真的。
      落款:周怀山。
      周既明站在桌边,脸色发白。他父亲也知道有两个叫许照晚的女孩,却从未对他说过。
      “胶片能放吗?”许照晚问。
      “老设备在资料室。”顾闻说,“我去拿。”
      “等一下。”沈禾指着纸箱内侧,“还有东西。”
      箱壁夹层里嵌着一小片玻璃,边缘磨得圆滑。玻璃上用褪色的红笔写了两个字:照晚。
      许照晚把它举向窗边。
      玻璃上映出屋里的每一个人:沈禾、周既明、罗素琴、陈砚舟、顾闻、老太太、叶小满和阿明。唯独她自己的位置上,映出了两个女孩。
      一个是现在的她。
      另一个站在她身后,穿着二十年前的浅蓝色童装,左脚只穿了一只鞋。
      她没有靠近许照晚,只指了指胶片。
      许照晚让顾闻先查胶片是否完整。那女孩站在她身后,等她把目光从倒影移到证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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