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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纸袋里的声音 碎纸机下找 ...

  •   陈砚舟把笔放下。
      “你听见有人求救?”他问男孩。
      “听见了。”阿明指着屏幕上的纸袋,“你走过那道门的时候,他喊了三声。前两声很小,第三声你停了一下。”
      许照晚立刻让顾闻把视频倒回去。
      画面里,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一分,陈砚舟提着纸袋走出明日病房。经过镜头下方时,他确实停了约一秒。随后他换了只手拿袋子,继续往前走。
      视频没有声音。
      “袋里装了什么?”许照晚问。
      陈砚舟看着画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记得是沈禾交给我的材料。出门以后,我把它送回了办公室。”
      “纸袋呢?”
      “可能还在。”
      顾闻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中心值班电话,请同事查陈砚舟办公室的访客登记、监控和废弃物记录。陈砚舟没有阻止,也没有要求私下处理。
      沈禾拿起手机,把昨天四点零三分拍下的售货机照片放大。照片右侧边缘露出一角橙色商标,属于医院门口那家便利店的纸袋。
      “这是我买的。”她说,“我进病房前就提着。”
      “买了什么?”
      “想不起来。”
      “付款记录还在吗?”
      沈禾打开账单。昨天下午三点五十七分,她在便利店付了十八元。小票电子版列着两瓶水、一包纸巾,还有一只单独计费的纸袋。
      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袋里喊救命。
      “袋子可能只是装着录音设备。”周既明说。
      阿明摇头。“我听得见他喘气。”
      “你怎么在场?”许照晚问,“监控只拍到陈砚舟。你当时在哪儿?”
      阿明指向画面左下角。
      那里是走廊的一块装饰玻璃。镜头角度太斜,只映出门和地面,看不出人影。阿明说:“我在里面。”
      “在玻璃里?”
      “像今天在水里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带,“有时候我只能看见外面,有时候外面的人也能看见我。”
      叶小满抬起头。“你昨天就跟着沈禾了?”
      “没有。”阿明说,“我在那扇门里等。她一进来,我才看见她。”
      许照晚没有把他的话写进白板上的“已核实”栏。她在旁边另添一行:阿明称纸袋内有求救声,需找实物及其他证据。
      陈砚舟望着那行字,突然问沈禾:“你进病房之前,为什么要买两瓶水?”
      “给两个人喝。”
      “除了你,还有谁?”
      沈禾盯着自己的付款记录。她右手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记忆却只到售货机为止。
      “我不知道。”
      顾闻的电话响了。中心值班人员查到陈砚舟昨天下午五点零二分回过办公室,待了七分钟,没有其他访客。纸袋随后被他放进一只上锁的文件柜。今早八点,文件柜曾被人打开,门禁记录显示使用的是陈砚舟本人的卡。
      “我今早没去办公室。”陈砚舟说。
      值班人员发来监控截图。画面里,八点整,确实有一个穿深灰大衣的人站在柜前,背对摄像头。外套与陈砚舟今天穿的一样。
      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大衣昨晚放在办公室,今天早上我从家里拿的是另一件。”
      顾闻看向他。“你确定?”
      “这件右袖有一道烫痕,是我三年前弄的。”陈砚舟把袖子翻过来,确实有一块浅褐色印子,“监控里的人穿的也是这件。”
      有人穿了他的外套,用他的门禁卡,取走了纸袋。
      “办公室还有什么少了?”许照晚问。
      “我得回去看。”
      “不用你一个人去。”顾闻说。
      陈砚舟点头。他已经带来部分原件,也主动交出了门禁记录;这足以让他们继续查,不足以让任何人单独带走关键材料。
      正商量时,叶小满忽然把饼干盒盖上。
      “有人在看这里。”
      她指向会诊室门上的小玻璃。外面的护士站人来人往,没有谁正朝屋内看。
      “谁?”周既明问。
      叶小满走到门边,把手贴在玻璃上。她手掌下方,慢慢显出一枚比她的手大得多的指印。指印在玻璃外侧,却没有人站在那里。
      阿明脸色一变。“门里的人出来了。”
      “你说纸袋里那个?”许照晚问。
      阿明点头。“他一直想让别人听见。”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孟岚放在护士站上的值班记录本自行翻开,纸页停在今天十点四十二分那一栏。一个原先空着的签名格里,逐渐出现了两个字:
      许南枝。
      许照晚拉开会诊室门。护士站的电子钟仍显示十一点零九分。母亲死去八年,不可能站在这里补签。但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看见母亲的名字出现在新记录上。
      她拿起值班本。纸背有清晰的压痕,仿佛真有人用笔写过。孟岚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我一直守在这里。没人碰它。”
      “把这页拍下来。”许照晚说。
      她自己先拍,再让孟岚拍,最后请路过的护士看一眼,确认字确实在纸上。三个人的照片都拍到了“许南枝”。
      白板上的已核实事实,又多了一条。
      “这个签名不是为了证明我妈在医院。”许照晚回到会诊室,“它是想让我们以为,她仍在参与今天的登记。”
      “也可能有人在借她的名字操作。”沈禾说。
      “对。”许照晚望向陈砚舟,“你父亲当年给第四号补了我的代号。现在有人用我母亲的签名改名单。他们都是死者,没法当面否认。”
      陈砚舟沉默片刻。“我父亲没死。”
      屋里安静下来。
      “官方记录是死亡。”顾闻说。
      “我签过他的死亡证明。”陈砚舟看着他,“也亲眼见他停止呼吸。但三天后,他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把试运行档案销毁。”
      “你接了?”
      “接了。我以为有人用合成声音恶作剧,查过来电。号码属于市中心观察病房,十年前就停用了。”
      “还有通话录音吗?”许照晚问。
      “有。我存着。”
      陈砚舟把音频发给所有人。录音很短,开头有电流声,随后一个男人问:“第十二份,还在你手里吗?”
      陈砚舟在录音中回答:“爸?”
      男人没有应他,只说:“别让许南枝替第四号签字。她当年只签过一次。”
      音频到此为止。
      许照晚听了两遍。她从未听过陈远山本人的声音,无法验证是不是他;但后半句与今天出现的签名直接有关。
      “那一次签在哪里?”她问。
      陈砚舟打开旧文件夹,抽出最后一张纸。
      不是出生证明,也不是出车单,而是一份旧城火灾后的监护移交协议。纸面有水渍,签署人一栏写着许南枝,受移交人姓名栏被整块刮掉,纸纤维几乎磨穿。
      “我父亲留给我的原件只剩这一份。”陈砚舟说,“他说,许南枝签字时以为自己只是在暂时照看一个孩子。后来才发现,协议没有返还期限。”
      “她照看的是谁?”
      “我父亲告诉我是阿明。”
      叶小满盯着那块被刮掉的地方,轻轻说:“许阿姨也照看过我。”
      “也照看过沈禾。”周既明接了一句。
      许照晚看着协议。母亲在火灾后同时照看三个孩子,究竟哪一个被写上协议,不能凭陈远山留下的话判断。她把纸拿到窗边,斜着光看。刮掉的姓名下方仍有浅浅的笔痕,第一个字像“叶”,又像“沈”。
      阿明突然走近,把纸翻到背面。
      “我见过这个章。”他指着协议底部的圆形印章,“病房里每次让我出门,都会在纸上盖一个。”
      印章上写着:临江市儿童观察项目。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门形图案。
      “它不是监护章。”阿明说,“是通行章。”
      如果他说得对,陈砚舟的父亲把一份出入试验病房的手续,解释成了监护移交协议。许南枝到底签过什么,必须找到对应的登记底册。
      顾闻的手机再次震动。值班同事发来消息:陈砚舟办公室里的纸袋找到了。
      不在文件柜。它被塞进隔壁会议室的碎纸机下方,袋口封着,里面有一部旧式录音机和一双沾了灰的儿童鞋。录音机仍有电,外壳贴着编号:051804。
      消息后面附了一段十秒视频。值班人员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孩子压低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吗?请把门打开。”
      阿明听见这段声音,立刻摇头。
      “不是我。”
      许照晚也听出来了。录音里是个女孩。
      录音机里传出女孩的声音:“我叫照晚。外面那个也叫照晚,可她不是我。”
      许照晚把这句话完整记下,保留了其中的“她不是我”。两个人原本就可以各自存在,她不准备再让别人把这句话写成“只有一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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