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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叫照晚的第四号 出车单上的 ...

  •   “你再念一遍。”周既明对着电话说。
      消防支队那位退休老人把纸挪近,逐字念道:“陪同人,周怀山。第四号儿童,原姓名划除。备注代号:照晚。”
      许照晚听得很清楚。
      二十年前,她七岁。医院里有她的核查表,消防出车单上却又有一个叫“照晚”的孩子,被另一辆车带走。
      “那两个字是谁写的?”她问。
      周既明打开免提。老人翻了翻纸,说:“墨色不一样,是后补的。旁边有个小章,写着‘复核’。我得看看档案背面,才知道是哪年补上去的。”
      “请您先别让别人拿走原件。”许照晚说。
      “放心,我亲自守着。”老人停了停,“姑娘,我认识你妈。她以前来查过这张单。我还以为她是在核对你当年受伤的事。”
      “她什么时候去的?”
      “很多年前。你妹妹刚上中学那会儿。”
      许照晚记下时间,请老人把出车单正反面都拍下来,再由顾闻按正式程序申请原件。挂断电话后,她回头看那个背书包的男孩。
      他站在零四三柜旁边,望着自己的鞋,像在等她质问。
      “你记得别人叫过你照晚吗?”她问。
      男孩摇头。
      “照晚是我的名字。”她说,“单子上的代号可能指你,也可能指陪同你的人。还得看后补记录。”
      男孩抬起头,眼里有点意外。一路上他听见了太多关于自己的结论,几乎每一个人都比他更肯定他是谁。
      许照晚把他怀里的出生证明往下按了一点。“这张先让你保管。不要交给陌生人,也别自己拿去烧。”
      “你还会查我吗?”
      “会。”
      “查出来我是错的呢?”
      许照晚想了想。“那就查是谁写错了,错到什么程度。你站在这里,不会因为一张表有问题就立刻不算人。”
      男孩把正本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叶小满一直在旁边听。她没有因为母亲记起自己就突然与男孩亲近,但也没有像在雨里那样砸碎他的影子。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刚收到的陌生短信又看了一遍。
      他每次走到门前,都会少回来一个人。
      “这句话可能是真的。”她低声说。
      众人看向她。
      “我小时候见过一扇门。”叶小满说话仍有些费力,一句一句慢慢讲,“周怀山带我住过的地方,走廊尽头有间很亮的病房。阿明从里面出来过两次。第一次,有个护士陪他。第二次,护士不见了。”
      “护士叫什么?”沈禾问。
      “不记得。周怀山说她调走了。”
      “还有人去过吗?”
      叶小满点头。“后来周怀山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了一夜。他第二天出来,说只过了十分钟。”
      周既明握着柜门,许久没说话。
      这可以解释那条短信为什么劝她们别让男孩带路。但叶小满记得“有人不见”,不等于男孩使人失踪;他也可能只是每次试验都被带进病房的孩子。
      “发短信的人知道你们会找到脚印卡。”许照晚说,“先查号码。”
      顾闻把号码录进应急中心的内部查询系统。结果只显示一张旧式临时工作卡,持有人姓名被注销,最后一次登记地点是市中心观察病房。
      “卡还在用?”周既明问。
      “昨天下午四点有人刷过。”顾闻说,“我能申请门禁记录,但需要楼宇管理权限。”
      “你刚才的档案申请是谁批准的?”
      “陈砚舟。”
      “再问他。”
      顾闻发出请求。这次陈砚舟很快回了消息:
      可以查。记录请同时发给许照晚。不要进入明日病房,等我到医院。
      “他在过来?”沈禾问。
      顾闻看了眼定位。“十五分钟。”
      许照晚没有答应等。她让众人先离开旧档案区。这里的柜子已经被人动过,留在原地只会被动等人找上门。孟岚替他们借了一间空着的会诊室,门口正对护士站,来往的人多,便于彼此确认。
      会诊室里有白板。许照晚把已经核实的事写上去,没写推测。
      一、火灾当晚,三名儿童同车入院,各有核查表。 二、另一辆车转运第四号儿童,接收人陈远山,陪同人周怀山。 三、第四号儿童的脚印卡在火灾前一天采样,右脚脚跟有缺口。 四、出车单上的“照晚”是后补代号,补写时间待查。 五、底联写沈禾,正本写阿明,两份材料对应同一编号。
      写到第五条,她停下,转向罗素琴。
      “当年的底联,真的是从那张脚印卡开出来的吗?”
      “送通知的人是这样要求的。”罗素琴说,“但卡没有名字,我只按通知填了‘沈禾’。我没亲眼看过孩子。”
      “所以底联的名字不能证明脚印属于沈禾。”
      “对。”
      男孩坐在靠门的椅子上,听见这句,重新看向自己的鞋。他至少知道了,脚跟的缺口是线索,不是判他是谁的答案。
      老太太坐在叶小满旁边。她把今天写下的女儿名字贴在自己的衣袖内侧,低头时就能看见。她问护士借了胶带,粘得很牢。叶小满看见后,没说什么,只把饼干盒放在两人中间。
      十点五十八分,顾闻收到了门禁记录。
      临时工作卡昨天下午四点零六分进入观察病房,四点二十一分离开。监控保留了进出通道的画面。他把两段视频投到会诊室屏幕上。
      进入时,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她戴着帽子,脸被走廊监控拍得模糊,右手提一只纸袋。离开时,走出来的却是一名穿同款外套的男人,纸袋仍在右手。
      “换人用了同一张卡。”周既明说。
      “或者两人交换了外套。”顾闻说。
      许照晚让他把画面停在女人进门前的一秒。纸袋底部有一小块橙色商标,像便利店的外卖袋。她放大画面,看见女人左手腕上套着一根蓝色发圈。
      那是沈禾常用的样式,街上也有很多人用。她没据此认定是谁。
      “有没有昨天下午医院的就诊记录?”沈禾问。
      孟岚打开值班本。“你昨晚来过急诊,但没有下午的登记。”
      “我下午去了哪里?”沈禾像在问自己。她拿出手机相册,翻到昨天四点前后,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医院西门的自动售货机,屏幕显示四点零三分。照片里没有人。
      “你拍售货机干什么?”许照晚问。
      “可能是为了记时间。”
      “你自己也怀疑进去后会忘。”
      沈禾点头。她把照片发给所有人,又让顾闻保留视频原件,避免下一次再靠单个人记忆。
      门外有人敲了敲。护士端来一盘临时订的盒饭。众人从早上一直查到现在,谁都没吃正餐。许照晚让叶小满和男孩先吃。男孩不爱胡萝卜,挑到一边;叶小满看了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也夹出去。
      老太太看着他们,突然说:“你们两个小时候也这样。”
      她说出口后自己先怔住,像不知道这段记忆该放在哪里。
      叶小满夹菜的手停了。男孩也抬头。
      “在哪里?”许照晚问。
      “我家厨房。”老太太说,“小满那时候坐高凳,腿够不着地。阿明站在旁边,伸手把她碗里的胡萝卜夹走。”她望着两个孩子,“可他们不该差不多大吗?”
      二十年前小满一岁,阿明若已八岁,就不可能作为她的同龄玩伴在厨房里吃饭。老太太记起的可能是不同时间的场景被挤到了一起,也可能那时男孩的样貌与现在不同。
      许照晚没有替她解释,只在白板旁另起一栏,写下:老太太记忆,待核实。
      叶小满低头吃了一口饭,轻声说:“我记得有人替我挑胡萝卜。没看见脸。”
      男孩说:“我记得她不吃。”
      这是他们第一次承认彼此有一小段共同记忆。
      会诊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来人穿深灰大衣,没带随从。顾闻站起来,叫了声“陈主任”。陈砚舟看上去四十出头,眼下有明显的疲色。他先看白板,再看在场的人,最后将目光停在那名男孩身上。
      “我父亲见过你。”他说。
      男孩放下筷子。“我不记得他。”
      “你不用记得。”陈砚舟把一只旧文件夹放在桌上,“我来回答你们关于试运行的问题。”
      许照晚没有立刻拿文件。
      “先问最简单的。出车单上的‘照晚’是谁补的?”
      “我父亲。”
      “什么时候?”
      “火灾后第七年。”
      “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陈砚舟看着她。“因为他那年终于发现,第一辆车上那个叫许照晚的女孩,和第二辆车带走的第四号儿童,留有同一组指纹。”
      会诊室静了。
      许照晚缓缓放下笔。“不可能。七岁儿童的指纹有差别,不会凭空多出一份。”
      “所以我带了原件。”陈砚舟打开文件夹,取出两张指纹卡,“你可以自己比。”
      周既明先接过,放在灯下。他懂测绘,不是鉴定专家,只看得出两组纹路有几处明显相似。
      许照晚仔细看标注。
      第一张采于第三医院急诊,火灾当晚十点四十二分。 第二张采于市中心观察病房,次日凌晨一点十七分。
      两张卡的采样人不同,地点不同;指纹看上去却出自同一只手。
      她把卡片放回桌上。
      “这也只能说明记录有问题。不能证明我们是同一个人。”
      “我同意。”陈砚舟说。
      这句话让顾闻都看了他一眼。
      “我父亲当年做了结论,没有查清过程。”陈砚舟说,“他把第四号儿童记成你的代号,是为了让后续资料合并。那项决定错了。”
      “你现在来纠正?”
      “我是来交出他留下的东西。”
      他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新近修复的病房出入登记。火灾次日凌晨,第四号儿童从观察病房转出。接收人一栏是周怀山。
      而在下一行,写着周怀山亲手补上的一句话:
      该儿童不认得许南枝,也不认得沈禾。自称阿明。请勿再以许照晚称呼。
      男孩看着那行字,眼睛慢慢红了。
      陈砚舟合上文件夹,没有催任何人相信他。“我父亲给第四号写错了代号。后来他又想把这个错误藏起来。今天你们看到的许多矛盾,都是从那时留下的。”
      “底联为什么提前写沈禾?”许照晚问。
      “这部分我也要给你们看。”陈砚舟说,“但材料不在这里。在明日病房。”
      男孩立即站了起来。“我不去。”
      “没让你去。”陈砚舟说。
      许照晚望着他。“谁去?”
      陈砚舟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昨天下午使用过的临时工作卡,放在桌上。
      “昨天进去的女人是沈禾。出来的男人是我。”他说,“我在那里丢了一段记忆。沈禾说,她也丢了一段。我们约好,只要今天有人找到第四号,就再进去一次,把各自留下的记录取出来。”
      沈禾盯着那张卡,脸色渐渐变了。
      “所以我昨天拍了售货机。”她说,“想记住自己进去前是什么时间。”
      陈砚舟点头。
      许照晚看向白板上的五条已核实事实。明日病房可能有答案,也可能让进去的人再失去一段记忆。她不打算因为陈砚舟带来两张指纹卡,就把决定交给他。
      “先把病房的位置、门禁规则和昨天的完整经过写下来。”她说,“写完我们核对,再决定谁进去。”
      陈砚舟拿起笔。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时,男孩突然把筷子摔在桌上。
      “那不是你昨天出来时说的。”他盯着陈砚舟,“你当时说,门里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陈砚舟的笔停住了。
      阿明指着监控中的纸袋,说里面有人喊救命。陈砚舟没有想起那声音,却承认袋子曾在自己手里。
      “找袋子。”许照晚说。
      这一次,没人先替纸袋里的声音解释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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