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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脚印卡 脚印卡采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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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禾说完,先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
“我昨天把卡放进柜子时,里面有枚断钉。”她说,“抽手太急,划破了掌心。今天早上我看见那截带血的纱布,还以为是有人故意留给我看的。”
“你现在才记起来?”许照晚问。
“刚才叫号器念出柜号,我才想起来。”沈禾说,“记忆不是一下没的。它先让我觉得那件事是别人做的。”
许照晚记下这一点。
几个人回到旧档案区。老太太走得慢,叶小满陪着她。男孩抱着出生证明,跟在两人后面,没有再叫“妈”。老太太回头看过他几次,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孟岚带他们走员工通道,避开急诊大厅。她在门口守着,随身带了一本值班记录。
“我把今天见到的都写进去了。”她说,“要是字又看不见,就请下一班同事念给我听。”
许照晚道了谢。
B区第七排的灯还亮着。零四二柜半开,里面那只透明证物袋仍在。沈禾蹲下,摸向柜子底部。她把最下层抽屉整只拉出,底板背面用医用胶带粘着一只防水袋。
袋里是一张硬纸卡,比手掌略大。卡上印着两只小脚,黑色墨迹已经泛黄。右脚脚跟处有一道空白缺口,正如罗素琴所说。
卡片顶端的编号是:051804。
“就是这张。”罗素琴接过来看,“二十年前送通知的人拿给我看的脚印卡。”
“你怎么找到它的?”许照晚问沈禾。
“上个月清理旧资料时,有人把它当成普通新生儿档案混了进来。”沈禾说,“我当时只觉得编号奇怪,没想到与家里的事有关。后来小满找到我,我才开始查。”
脚印下面有三个栏位:采样日期、采样地点、采样人。
采样日期是火灾前一天。
采样地点却写着:旧城档案室。
采样人一栏盖了一个私人名章,只有两个字:陈远。
“少一个‘山’。”顾闻说,“陈远山年轻时用过这个章。我见过旧材料。”
男孩凑过来,看着卡上的脚印。“这是我的?”
“先别下结论。”许照晚说。
她没有嫌弃他抱着的那份证明,也没有接过去。她请沈禾找出一张新的无菌纸,让男孩坐下,把鞋袜脱掉,蘸了一点医院用于掌纹采集的安全墨,在纸上留下右脚脚印。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仍配合了。
新脚印与卡上的比例接近。右脚脚跟,同样有一道浅浅的凹口。周既明用尺量了两处特征间的距离,再用手机拍照,放大对照。
“位置相同。”他说,“但这不能证明卡是在二十年前印下的。”
“也不能证明卡上的人就是他。”许照晚说。
男孩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旧卡。“如果不是我的,为什么一样?”
“这正是要查的事。”
他把鞋穿回去,没有再问。
罗素琴拿过新旧两张脚印,目光在编号上停住。“我当年以为零五一八是五月十八日,零四是第四份。现在看来,前四位或许不是日期。”
“那是什么?”
“旧卫生所给儿童采样时,前两位是科室,后两位是批次。”她想了想,“零五是儿保科,一八是第十八批。零四才是序号。”
“第十八批什么时候采的?”
“每批日期写在登记册上。”
登记册仍可能留在医院档案里。可这张卡的“采样日期”明确写了火灾前一天,地点还是旧城档案室。那天真的有人带一个孩子去那里留下脚印。
“你记得当时抱孩子的是谁吗?”许照晚问罗素琴。
“我没见到孩子。送通知的人只给我卡。”罗素琴顿了顿,“他说需要提前开证明,孩子第二天要转院。”
“从哪里转?”
“他说是‘明日病房’。我那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闻立刻抬头。“中心内部有个早期试验项目,代号就叫‘明日病房’。”
“是什么?”沈禾问。
“我没权限看完整资料。公开目录里说,是观察病人在灾害预案中的转运情况。”顾闻脸色不大好,“现在想想,这个说法太宽了。”
许照晚正要让他调目录,叶小满突然伸手,指着脚印卡背面。
那里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被防水袋的折痕遮住了:
实际年龄不得按登记日期计算。
男孩望着那句话,脸色发白。
如果脚印确实来自他,他在二十年前就留下过足迹,如今却仍是八岁模样。至少“八岁”不能是他的真实年龄。
许照晚没有急着问他。她先将脚印卡装回防水袋,请孟岚在值班记录里写下发现时间、地点和在场人姓名。写到男孩时,孟岚抬头等他回答。
“阿明。”男孩说,“就写阿明。”
孟岚写下了。他看着纸上的字,肩膀慢慢放松一点。
周既明的电话响了。来电的是他父亲旧识,一名退休消防员。他走到走廊角落接听,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记着一串档号。
“旧城火灾的出车单在消防支队库房。记录写了四名儿童。”他说,“但不是一次送到医院。第一辆车带了三名,第二辆车单独带走第四名。”
“第四名送去哪儿?”许照晚问。
“转运地点一栏写‘市中心观察病房’,接收人陈远山。”
几个人同时看向男孩。
男孩也听见了。他抱紧那张出生证明,没说话。
“可以去调原件吗?”许照晚问。
“我那位叔叔愿意帮忙找。不过他要先看到正式调阅函。”
顾闻说:“我来开申请。”
他这回没有承诺马上拿到。消防档案归另一套系统管,至少需要时间。许照晚让他把申请回执发给所有人,随后把零四二柜重新检查一遍。
柜壁内侧有一块活动挡板。挡板后没有纸,只有一枚磁扣。扣上刻着“B7—043”。
“下一格?”沈禾说。
零四三柜就在旁边,却上着锁。顾闻用门禁卡试过,显示无权限。罗素琴在旧钥匙环里翻出一把小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柜门开了。
柜里是空的。
没有档案袋,也没有灰。只有柜门内侧贴着一张医院旧式标签:
接收第四号儿童后,原卡转存明日病房。此柜留待归还。
下方有两栏签字。交出人陈远山,接收人周怀山。
“我父亲也签了。”周既明说。
他盯着那道熟悉的签名。这一路他不断从别人口中听父亲的名字,现在终于有一张纸证明父亲确实参与过转运。
他拿出手机拍照,手很稳。拍完才说:“他生前告诉我,自己只负责火灾后重新画地图。”
“他或许只告诉了你他愿意说的部分。”许照晚说。
周既明点头,没有替父亲辩解。
零四三柜的背板忽然传来一下轻响。男孩抬起头,像听见有人叫他。
“里面有东西。”他说。
“柜子是空的。”沈禾说。
“后面。”
周既明敲了敲背板。上半部是实心,下半部声音发空。他拆下固定螺丝,露出一个与墙体相连的小通道。通道窄得只能伸进一只手,里面夹着一张折好的纸。
他夹出来,交给许照晚。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儿童转运回执。纸上的大部分字都被水泡糊,只有末尾一行仍清楚:
第四号儿童返还日期:未定。
下面有一枚很小的指印。脚趾的纹路,右脚脚跟留白。
男孩凑近看,喃喃道:“他们说过会送我回来。”
“谁说的?”许照晚问。
“我不记得脸。”他摸了摸眉尾的疤,“只记得一间很亮的病房。每天早上有人问我叫什么。我回答阿明。他们就让我重新走一遍门。”
“哪扇门?”
“病房门。”男孩说,“门外有火。有时候我能跑出去,有时候不能。跑出去,他们就写‘成功’;没跑出去,他们就写‘失败’。”
走廊里没人出声。
如果这段记忆是真的,他不是凭空填出来的一行姓名。有人让一个孩子反复经历同一场模拟疏散,观察记录如何变化。八岁的外表、二十年的脚印、照片里的中学生,可能都是那项试验造成的。具体怎样做到,仍没有证据,不能只凭他的记忆解释。
“你现在还记得那间病房在哪儿吗?”许照晚问。
男孩点头,又摇头。
“我知道怎么走。”他说,“可每次走到最后,门就不在那里了。”
罗素琴拿出旧城地图。周既明在上面标出档案室、医院和当年的市中心观察病房。三处地点连起来,恰好形成一条弯曲的旧路。路中间有一段没标名称的小巷,与他们上午找到的九米夹道相接。
“你父亲把病房画进旧城地图了吗?”许照晚问。
“没有。”周既明看着图,“他只画出了路,没画终点。”
许照晚把转运回执、脚印卡和医院标签放在一起。她们今天已经证明四号儿童确实被登记、采样、转运;但仍不知道这个孩子最早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与阿明这份身份如何连在一起。
手机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零四二柜拿到的不是原卡。真卡在明日病房。别让那个孩子带你们去。
没有署名。
几秒后,第二条消息出现:
他每次走到门前,都会少回来一个人。
许照晚把屏幕给众人看。男孩看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难堪。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他低声道,“我带过别人去,但我不记得少过谁。”
“先别去。”许照晚收起手机,“我们查清消息是谁发的,再决定。”
她话音刚落,周既明的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位退休消防员。
老人这回没等他问,声音急促:“我找到第二辆车的驾驶员记录了。当年开车的不是消防员,是医院司机。可车上还有一个陪同人,是你父亲。”
“第四号儿童呢?”周既明问。
消防出车单上,第四号儿童的姓名被划去,旁边补了“照晚”。
许照晚请电话那头的老人拍下整页,连同纸背和补写日期。名字已经够乱了,她至少要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时候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