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挽卿传》绫绫香

9、第9章 一场闹剧

　　三日后，朝廷的调令终于到了，孟州接了旨意，第二日便要启程赴任。启程前一夜，全家人聚在韶光院吃饯行酒。
　　席上除去在外求学的长子孟元齐，和尚在襁褓中已入睡的幼子孟元英，就连弟媳刘氏也带着侄女孟婉柔来了。
　　明徽县主温声道：“此去赴任，是你这些年勤勉换来的，为娘心里有数。但升迁是好事，也是重担，你不可得意，更不可懈怠。”
　　孟州恭顺应是。
　　县主又点点头，也有些不舍：“到了任上，常写信回来。不必写得多细，报个平安就好。你平安，家里就安稳。”
　　挽卿率先举杯道：“爹爹一路平安，保重身体！”
　　婉棠和婉柔也学着说了几句。孟州满面笑容地一连说了几个“好”，心头涌上一片温情。
　　徐氏温柔道：“明日便要启程，今夜不宜吃醉，便以茶代酒罢。”又转头对挽卿三人道：“倒是便宜了你们几个小的，平日里不许你们喝酒，今日便许你们痛快喝一回！”
　　挽卿“嘿嘿”地笑，一杯接一杯地倒。
　　这酒初入口时十分清甜，喝着倒不太像酒，像是在京城时和湘琴一起喝过的“桂花饮子”，只是多了几分淡淡的酒香。只不过几杯下肚，脑袋便有些晕乎乎的了。
　　就在众人都吃得尽兴时，只见如氏一脸慌张地闯了进来，飞快地四下扫了两圈，却仍不见没孟元英的影子。
　　她满脸是泪，大概是来得太急，发饰都乱作一团，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姣好的面容，整个人狼狈不堪。
　　如氏忽地扯住挽卿的衣裳，哭喊道：“大小姐！我的英儿呢？你把五少爷弄到哪儿去了，你说啊！他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有什么冲我来啊……”
　　挽卿酒意上头，脑袋已经有些不清醒，一时不防，被她扯着衣裳，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挽卿额上登时肿起好大一个包。
　　徐氏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道：“放肆！这里是母亲的正厅，哪容得你这般撒野！还不快把她拉开！”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如氏，碧城和彩霞也赶紧过去，托住正捂着额头发懵的挽卿。
　　孟州这才如梦初醒，忙让小厮去请大夫，大步上前查看挽卿的伤势。
　　如氏不管不顾地挣脱婆子的拉扯，哭喊道：“我的英儿不见了！一定是大小姐把他藏起来了！自从她从京里回来，就常常去看英儿，琢磨着要害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一向恨我，如今老爷就要走了，她定然是对我的英儿下毒手了啊！”说着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徐氏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傍晚老爷行李装车，我怕吵着英儿，便叫奶妈把他抱到清竹轩最东侧的厢房去睡了。”说着便打发身边婆子去把孟元英抱来。
　　如氏闻言，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她心知徐氏为人，想必不会有假。一面焦急等着，心里却七上八下。

　　那边挽卿刚被带到厢房去等大夫，这边婆子就把孟元英抱来了。
　　他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小拳头揉了揉眼，眼睛还眯着。如氏见孟元英无恙，浑身的劲都散了，跌坐在地上。身子是松了，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明徽县主端坐在上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这场景：“道是做官的。老爷平日里管着别处的大事小情，今日也好断一断自家的官司。”
　　眼见满屋子的眼睛都盯着自己，如氏攥紧了衣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道：“英儿刚出生......就被抱到夫人膝下养着。我......我虽不舍，却也不敢有异议，便叫身边得力的飞燕跟着去照看。夫人心地良善，待五少爷是极好的，可......可前些日子大小姐回来了。只因从前大小姐对我多有不满，我心里也十分害怕，怕她对我的英儿做出什么来。”
　　她越说越委屈，抬袖抹了抹眼角，接着道：“飞燕来报，大小姐常去看英儿，有时还打听英儿的吃食衣物。这些日子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若是大小姐起了歹心，夫人那儿又不会对她设防，只怕我的英儿有个万一！”
　　说着她抽噎了两下，又道：“今日下午我叫了飞燕来说话，谁知她回去时，竟没见着英儿！她寻了半晌也没寻到，便来报我。我知道后，便去清竹轩寻了一遍，可英儿和奶妈的影子半点也没见着，问其他丫头也都说不知，后来......后来我就瞧见大小姐身边的魏妈妈！她拿着英儿穿过的衣物匆匆离开，我才，我才......”
　　徐氏这才开口道：“原来是飞燕在搬弄是非，她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背后编排主子，明日我就找个牙婆把她发卖了。你也是个糊涂的，挽卿即便与你有什么过节，英儿是她弟弟，她还能害自己亲弟弟不成？她打听英儿的吃用，不过是关心幼弟罢了。”
　　说着她叫敛秋拿了一双小袜儿来，递给孟州道：“这便是她亲手做给英儿的。想来她叫人去取英儿的衣物，也不过是想比着大小，亲手再做几件罢了。”
　　孟州心疼女儿，面色铁青地盯着如氏道：“你无凭无据，平白诬陷人，如此无端生事，禁足凝香居半年，以示惩戒。身边伺候的人照看不力，杖责二十，罚俸半年。”说罢挥了挥手，便有婆子上前，把脸色惨白的如氏带了下去。
　　发落完如氏主仆，孟州又转头看向徐氏，语气不善道：“那魏氏怎么还在挽卿身边？”
　　徐氏叹了口气：“先前是让她去后院做粗活了，可挽卿回来后求了半日，我实在不忍......”
　　端的是唱戏般热闹！明徽县主看了半晌，冷哼一声，只留下一句“官儿做得越大，案子越要断得清楚才好。”便回正房去了。

　　这边的厢房里，大夫看过了挽卿的伤势，说不大要紧，没撞到要害处，只消按时上药便无碍。孟州这才放下心来。
　　许是小孩子不胜酒力，这会儿挽卿倒睡了过去。只是徐氏一给她擦药，她便轻轻“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