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挽卿传》绫绫香

8、第8章 五弟弟

　　这天，挽卿正在屋里准备午睡，正要睡着，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被吵得心烦，她直想骂人，啧了一声坐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彩慧，斥道：“看个院子都看不明白吗？由着外头吵个没完！”
　　彩慧低着头快步走到挽卿跟前回话，委屈道：“是魏妈妈，她想见您。年前她被老爷罚去做粗活儿了，这会儿应该是知道您回来了，想找您求情呢。可您午睡时是不让人打扰的，我和彩霞拦着不让她进来，她却要往里闯，这才闹了起来......”
　　刚回来的时候，自己也有跟母亲提过，要让她回来伺候，却被母亲拒绝了，说她是被爹罚走的，不好再回来。爹这几日都忙，又临近分别，不想叫他心烦，便没再提。只是想着等爹走后再向母亲开口，把魏妈妈要回来。如今她自己找来，想到一贯以来魏妈妈都是最贴心、顺从的，哪有不见的道理。
　　挽卿打了个呵欠，强压下困意，让彩慧放她进来。
　　不多时，彩霞和彩慧就领着一妇人进来了。
　　魏妈妈比年前黑瘦了不少，身上那件靛蓝粗布短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双手在围裙上搓着，先是暗暗瞪了一眼彩霞，又朝着挽卿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还透着几分旧日的精明。
　　“一年没见，大小姐越发标致了。老奴这一年来，日日都惦记着大小姐。老奴不在的这一年，不知道身边这些丫头有没有好好照顾你。”说着还提起袖子，抹了抹眼角。
　　“我很好，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才一年未见，挽卿见她像是老了许多，不由得有些心疼。
　　“日日洗衣洒扫，有时还被叫去挑水烧火，哪能不瘦哟。”魏妈妈一脸不忿，恨不得掰着指头一桩桩数给挽卿听。
　　“妈妈受苦了，你再忍忍，我定向母亲把你要回来。”心里想着还是去求母亲早点让她回来。
　　听到这话，魏妈妈的脸上才又浮出讨好的笑容来：“老奴倒不打紧，只是怕小姐身边没个说贴心话的人。”
　　魏妈妈又跟挽卿说了好一会儿从前的事，这才叫她退下了。出门后，一边走，一边得意地大声道：“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还敢拦着我！”
　　彩霞听到这话，气得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开口道：“小姐......”
　　挽卿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觉得不大妥当，到底顾忌着她的脸面，没再说什么。

　　魏妈妈这么一闹，挽卿那点困意早没了。念及往日的情分，不想她再做粗活，挽卿干脆直接往清竹轩去了。
　　“小姐，这会儿夫人怕是还在午休呢，不然晚些再去？”彩霞出声劝道。
　　“我知道，我先去看看五弟弟。”
　　去清竹轩的路上倒是畅通无阻。待进了孟元英的厢房，摇车里的小孩儿正睡得香甜。
　　嗯，这么看着倒还算可爱。圆圆的脑袋，白嫩嫩的皮肤，凑近了看，还能瞧见一层细细的绒毛。好像之前在‘斗狸会’上见到的那只‘霄飞练’——通身纯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猫儿。
　　这边挽卿正好奇地瞧着孟元英，一边的奶妈却心里直打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举动来。毕竟挽卿和如氏不和，府里无人不晓。
　　就在挽卿准备伸手摸摸他的小脸时，奶妈着急地小声道：“大小姐！”见挽卿的目光投来，她又讪讪道：“五少爷觉浅，您一碰他就醒了。”
　　挽卿这才收回手，只安静地看着。直到彩霞进来低声禀报：“刚才敛秋姐姐过来说，夫人已经醒了。”挽卿方出了厢房，屋里的奶妈和女使们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徐氏刚梳洗过，正坐在妆台前擦着香膏，见挽卿进来，便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刚醒就找我，可是又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挽卿挨着徐氏坐下，手指绞着衣角，轻声把魏妈妈的事说了一遍：“娘，魏妈妈知道错了，这一年也着实吃了不少苦，您就发发慈悲，叫她回我院里伺候吧？左右我院里也缺个懂规矩、能帮我管着下人的老人，别人去我还不放心呢。”
　　徐氏听完，指尖顿了顿，放下香膏，拿起象牙梳子慢悠悠梳理着头发，才开口道：“不是我不肯卖你这个人情，你忘了去年她是为什么被罚的？那日你不过是去给如姨娘道喜，一时嘴快，两边争执起来。她不知规劝，反而跟着你一块儿动手，最后还是你爹发了火，才把她打发去了后院做粗活。若是放她回你跟前，日后指不定还要闯出什么祸来。”
　　挽卿低着头小声道：“去年她也是为了我，若是她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如姨娘她们拉扯，那才是她的不是。再说了，这一年的苦她也吃了，想来也该改改性子了。”
　　徐氏叹了口气，转过身子看着她：“我知道你从小跟她亲，她也真心待你。”她无奈一笑，一副拿挽卿没办法的样子：“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她回你院里，那你便把她领回去吧。只一点你可记住了，再有一次，我便将她罚去庄子上了。”
　　挽卿顿时喜上眉梢，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又凑上去在徐氏面上亲了一口，转身欢欢喜喜地领人去了。
　　徐氏抬手摸了摸微湿的侧脸，望着挽卿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妈妈得了消息，当天就收拾了简单的铺盖进了云梦阁，进门便对着挽卿千恩万谢，又拉着碧城和彩霞彩慧几个立规矩，把院子里的杂事都揽了过去，做得比往日还要妥当几分。挽卿见她手脚麻利，待自己也还是一如既往贴心，越发放下心来，对她也比往日多了几分信任。
　　只是魏妈妈似乎跟彩霞格外不对付，不过三两日，她就挑了彩霞的错处来寻挽卿说了两回。
　　“小姐，我瞧着这院子里实在是不成样子。今儿下午，我打发她去如姨娘的凝香居探探情况，哪知她竟还老大不愿意。当初都是因为如姨娘的挑唆，才害得老爷罚你。不就是仗着先前大着肚子吗？如今她生也生了，再没什么顾忌，正好可以好好出口气了！”
　　趁着挽卿泡脚的间隙，魏妈妈屏退左右，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挽卿这会儿正犯困呢，只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妈妈别生气了。彩霞服侍我一年还算妥帖，不像懒怠的人，待我明日先问问她。”
　　见挽卿并没有像以往处置其他小丫头那样处置彩霞，嘴角僵了僵，心里堵了一口气，便又添了把火，表起衷心来：“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想要拿捏如姨娘，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
　　“什么好法子？”
　　魏妈妈黢黑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如姨娘亲生的五少爷不是养在夫人的清竹轩吗？若想要她真正的痛苦，只需要对五少爷......”
　　挽卿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这时门外忽地传来声响，打断了挽卿的思绪。只听碧城轻声问道：“小姐，水是不是凉了，我给您加点儿热水吧？”
　　这么一说，挽卿这才觉得水是有些凉了，一边吩咐魏妈妈把水端下去，又叫碧城进来服侍。
　　“妈妈跟我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挽卿打着呵欠道。
　　碧城给她擦干了脚，又盖好被褥后才去了外间值夜。

　　第二天一大早，挽卿去给徐氏请了安回来，便往旁边的厢房去看孟元英。这会儿他也醒着，小人儿还不会说话，只看着挽卿‘咯咯’地笑个不停。
　　挽卿拿起摇车旁的拨浪鼓摇了摇，他笑得更开心了，还没长牙的小娃娃，笑起来口涎倒先流了下来。挽卿见他一笑起来像个小老儿似的，脸都皱在了一起，十分有趣，又嫌弃地盯着他嘴角的口涎，忍不住拿帕子去擦。
　　“这真是如姨娘生的么？半点都不像。”挽卿低声嘟囔道。
　　罢了，虽说如姨娘确实讨人厌，可这小娃娃到底是自己的弟弟。
　　和孟元英玩闹了半晌才从清竹轩出来，挽卿这会儿心情好得很，带着彩霞和碧城在园子里闲逛了一会儿。忽地想起来昨日魏妈妈说的话，便朝彩霞问道：“昨日魏妈妈让你去凝香居，你怎么没去？”
　　彩霞心道“终于来了”。她定了定神，解释道：“昨日魏妈妈叫我去凝香居探听消息，无非是让我去凝香居找相熟的姐妹打听近况，可我却觉得十分不妥。一来如姨娘身边贴心的人不会跟我们说，那些不近身伺候的姐妹又能知道些什么？我若去了，打听不到什么不说，反倒要惹得小姐被人非议‘尖酸刻薄，不肯容人’；二来便是真打听到如姨娘什么不是，她刚生了五少爷，正是‘功臣’的时候，您去找她的麻烦，老爷哪里会真的罚她呢！”
　　见挽卿认真听着，面上也并无不悦，彩霞便小心道：“最要紧的是，如姨娘到底算您的长辈，不好由您来管教她......”说完还悄悄看了挽卿一眼，生怕她因此恼怒。
　　“小姐，我觉得彩霞说的有理。”碧城也赞同道。
　　挽卿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明徽县主的教导来，心知是这个理。眼前忽地浮现摇车里对着自己咯咯笑的孩童，挽卿微微点头道：“你说得也对。”
　　听到她这么说，彩霞才暗自松了口气。她眉头微蹙，委屈道：“我不知道魏妈妈为何总与我过不去。她本就心思僭越，总爱挑拨着您对如姨娘的不满。有时我虽觉得不妥，却也并未到小姐跟前说什么，没想到她倒先在小姐面前说起我的不是来了。”
　　挽卿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好了，魏妈妈也是想为我出气，行事是心急了些。你们也别放在心上，以后若是还有什么，大可直接来跟我说。你们是从祖母那儿出来的，做事也更有分寸些。”
　　碧城和彩霞撅着嘴点了点头，这事儿才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