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前鸟》花野寻迹

9、我没有水字数 入清霄

　　入清霄峰三个月，秋意慢慢漫上山头，松枝还青，风里已经带了凉。

　　这是清霄峰内部的引灵小试，不算盛大的宗门大典，只由玄泠坐镇监考。弟子们排成一列，各自凝神等候，玄染站在末尾，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和旁人没有两样。

　　这三个月，她跟着玄泠练字、调息，慢慢收起初来时的惶然。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身世可怜、性子温顺的小徒弟，得了尊上照拂，安分听话。

　　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次静坐，都是在和身体里那股东西对峙。

　　那是沉在骨头里的暗涌，平日里被她死死按住，安安静静伏着。可她越是学着吸纳灵气，那股力量就越容易躁动，像是随时要冲破束缚。她一直格外小心，不敢修行太急，只想好好守住这里，守住这份好不容易落到手上的安稳。她怕一旦露了破绽，玄泠就会丢下她。

　　试练按次序进行。同门依次上前引灵，澄澈的灵气绕着周身流转，稳稳落地。很快，轮到玄染。

　　她走出队伍，闭上眼，按玄泠教的法子慢慢接引灵气。

　　一开始很顺。清润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玄泠立在一旁看着她，神色淡淡的，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期许。

　　就在灵气行至丹田的一瞬，变故猛地来了。

　　原本平顺的灵气骤然乱了，经脉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冲撞。蛰伏在她体内的暗涌翻上来，晦涩暗沉的气息丝丝缕缕从她身上散出去。

　　气息扫过脚边的青草，鲜活的草木一瞬失了生机，快速枯黄蜷缩。

　　场间静了一瞬，周遭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玄染心口一紧，浑身发冷。她咬着牙拼命往下压，想把这股力量按回身体里，可这一次怎么都压不住。紊乱的气流掀动她的发丝，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这股力量是有破坏力的，凶险，陌生，不受她掌控。

　　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清润灵力覆了上来。

　　玄泠转瞬到她身侧，指尖落在她后心。中正柔和的仙力裹住她躁动的经脉，一点点往下镇压那股翻涌的异息。暗沉的气息慢慢收回她血脉之中，动荡的灵气渐渐平息。枯黄的草已经救不回来，那股慑人的异样气场，却消弭干净了。

　　前后不过片刻。

　　其余弟子只当是她根基太弱，引灵时灵气反噬，没有多想，很快移开视线。

　　玄泠感知得比谁都清楚。
　　方才那道异息阴冷晦涩，和卷宗记载里天渊灾异的气息，纹路相近。
　　但她很快便将这归为旧伤遗留。初见玄染时，这孩子满身血污，从炼狱里活下来，想来是当年受难，体内残留下了异毒余患，并不是她本身携带着邪祟。

　　玄泠收回手，望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责备。
　　“无碍了。”

　　玄染慢慢睁开眼，睫羽轻颤，不敢抬眼去看玄泠。她攥紧指尖，把翻涌的恐惧藏好，装成心神失守的模样，声音轻轻发飘：“师尊，我是不是弄砸了？”

　　“不是你的问题。”玄泠看着她发白的唇，缓缓道，“你体内留着旧日的异毒余患，根基本就虚。今日引灵过猛，才会灵息大乱。往后修行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玄泠依旧只当她是受尽苦难、需要庇护的孩子，只把这异样当成过往留下的一道伤疤。

　　这话落在玄染心里，只沉得发慌。

　　她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残留的毒。
　　这股能毁掉生机的力量，生来就在她的骨血里。

　　方才只差一点，她就要彻底露馅。
　　若是师尊再晚片刻，所有人都会看见她藏在乖巧皮囊之下的可怖。那现在属于她的温暖、庇护，是不是就要全部消失？

　　试练还在继续，松风遥遥，旁人的低语很远。
　　玄染低下头，把所有惶恐都掩进温顺的神态里。心底那根名为不安的刺，扎得更深了。

　　她拥有的一切，本来就是偷来的。
　　她要更乖，更谨慎，死死按住体内的暗涌，守好这片容身的地方。

　　这份安稳从一开始，就架在一个随时会碎的谎言之上。

　　秋风扫过演武场，掠过那一丛枯死的青草，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异动，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