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前鸟》花野寻迹

8、哎，随意吧 山道上

　　山道上的松风很淡，玄泠走在前头，玄染跟在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指尖轻轻攥着师尊垂落衣袖的边角。今日玄泠打算带她去藏经阁，挑几本启蒙的书卷，先把字认全。

　　快到藏经阁的外廊时，一道传讯符掠过半空，落在玄泠掌心。她驻足看了一眼，转头对身侧的人轻声吩咐。
　　“我去处理一桩山门琐事，片刻便回。你就在廊下坐着，不要往阁内深处乱跑。”

　　玄染乖乖点头，应了一声好，寻了石凳坐下，捧着刚拿到手的薄册翻着。书页上的字大半还认不全，她只是慢慢摸着纸页，耳尖却没有闲着，周遭细碎的动静都收进耳朵里。

　　没过多久，三个弟子结伴从拐角走出来，看见廊下只有玄染一人，脚步顿住，凑在一处低声说话，声音不大，刚好能送到她耳边。
　　“就是她，师尊捡回来那个。听说当初找到她的时候满身是血，来历都说不清。”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不祥东西，一直留在尊长身侧，总归不妥。”

　　玄染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翻书的姿势，面上看不出喜怒。

　　话音未落，两道脚步声走近。正是前些日子，笑她写字是鬼画符、唤她小乞丐的两位师兄。
　　他们原本只是路过，听见这番议论，脚步停了下来。其中一人眉梢微蹙，开口打断几人的闲话：“背后私下议论同门，不合山门规矩。师尊既然收下她，轮不到我们在这里妄自揣测。”
　　另一人跟着附和：“有功夫嚼舌根，不如回去练自己的功法，免得被尊上撞见，都要受训。”

　　挑事的几个弟子被拦下来，面色讪讪，低声嘟囔两句，便散了。

　　两个师兄解围之后，也没有留下来和玄染多说什么，只是淡淡扫她一眼，便并肩离开。
　　玄染抬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视线落了片刻，又重新垂下去，落在书页上。她心里悄悄记下这件事，原来有些人，不是永远都会带着敌意。善意和恶意，好像都没有定数。

　　不多时，玄泠折返回来。她没有撞见方才的争执，只看见玄染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册子，模样温顺。
　　“等久了？走吧，进去。”

　　藏经阁里静得很，弥漫旧纸和松烟墨的味道。一排排书架层层叠叠，玄泠嘱咐她，只在外侧寻常书卷里挑选，里层封存的古卷，不许伸手触碰。
　　“挑你想看的，识字也好，闲读也罢。”

　　玄染顺着书架慢慢走，指尖划过书脊。走到靠里一点的位置，她的指尖无意撞上一卷封皮暗沉的古籍。
　　只是轻轻一碰，心口猛地一阵发闷，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颤了一下，微弱、躁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心里一惊，飞快收回手，胳膊一晃，带落旁边两卷薄书。

　　玄泠闻声回头，走过来帮她拾起散落的书卷，神色平静：“小心些，别碰深处的古籍，上面记载的东西凶险，不是你现在该看的。”
　　玄染垂着眼，轻轻应下，没有说方才那阵异样的悸动，只装作自己不小心失手。

　　她最后挑了一本带小故事的话本，书页轻薄，字也大，很适合慢慢认。
　　离开藏经阁回去的路上，玄泠同她说，往后有空，都可以过来读书。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光轻轻晃，玄染独自坐在榻边，从衣襟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纸上写满了玄泠给她取的新名字——玄染。

　　她指尖抚过墨迹，一边回想方才藏经阁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一边想起廊下出手帮她的两位师兄。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缓缓勾起一点浅淡的笑，眼底却沉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里的一切，温柔也好，敌意也罢，都像浮在水面的倒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碎掉。她只能好好抓住眼下拥有的。

　　烛火跳动，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