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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纷纷 “这都大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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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为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漫漫和徐跃几乎在同时说话。还好Andy没有过于敏感,把这当成冒犯:“我和Linda是在学校里的派对上认识的。当时我在F国上学,只是假期住这。那时候应该是暑假,我刚从F国回来,觉得没什么好玩,Y国的大学似乎还没放假,我妈妈就建议我跟着她一起来大学里逛逛。”
“所以是她先认识了Linda,然后介绍给了你?”
这年龄代沟多少有点大。
姚漫漫不由得下意识揣度:先是Andy的妈妈又是那个死去的富豪,可能Linda就是对以为年轻人没心眼的中老年人有特殊图谋——她当然知道对受害者抱有恶意并不合适,但那家伙可以是例外,只要不让杨小鱼挑到刺就万事大吉。
“也许可以这么说?我妈妈当时和Linda关系密切。按她的说法还是Linda听说我这个女儿住了过来,才主动让Jessica也邀请我一起散心。”
亲近Linda自然对应现在Jessica女士肉眼可见的恶劣态度,这里头的可疑连和那位女士仅仅打过照面的姚漫漫都明白了。她当然想追问,可惜出来以后就失望地听说Jessica女士不在家——为了接受预约的“暮光水疗”服务,他俩进门没多久人就出发了。
如果不是有事要办姚漫漫也想跟过去。水疗的部分走公账。
走出大门时她的视线习惯性在屋里飞快绕了一圈,从架子上并排摆放的三个水杯瞬移到大厅角落的台式日历上。日历主人似乎有简单记下特殊行程的习惯,虽然没有具体的事宜概括,但表示明天的格子潦草写着一个时间:“5PM”。
下午五点。
律师说告别仪式开始的时间是六点。如果是提早到场,一个小时是不是太久了?如果去做不相干的事又显得仓促。
为了不引起怀疑,姚漫漫没来得及多看,就这么反刍着记忆走出房门。
“Andy好像不知道Zora这个账号……”徐跃很快过来讲小话,“一个摄影师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合作拍摄,居然不知道自己拍下的照片最后被上传作了什么用途。互联网时代这有可能吗?”
他俩一前一后站在Andy的家门口,旁边就是徐跃的座驾。但姚漫漫还没动徐跃也就站着,根据早前的经验,决定不管这位前辈有什么花招都能随时照做。
姚漫漫确实也有疑惑:按照Andy的说法,Linda的游轮之旅没有同伴,最符合旅伴身份的人恐怕就是短暂“形影不离”的Andy。但如果Andy是发送邮件的神秘旅伴,她又为什么要在直接交流时隐瞒她在和Linda合作?
难道她真的藏在幕后,企图瞒过所有人继续饰演Zora?那偏偏要叫自己这种事根本说不通。再者明明可以是同事也可以是亲友,发邮件的人无论是Andy还是其他人,为什么要自称“旅伴”?
“你觉得Andy姐会是发邮件的‘旅伴’吗?”徐跃也提出问题,“按照Andy姐这个思路,Linda可能因为心态变化容易发生意外。当然,我不是说这一定不是谋杀。Andy姐也可能在骗我们呢!”
姚漫漫抬头看看愈发昏暗的天色,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只是干脆地说了两个字:“换班。”
她不至于让一个未成年的新手司机走夜路,以最低限速缓慢地开到了地方。徐跃沉默了二十分钟,还是忍不住提出了意见。
“……这是不是开得有些太慢了?”
“学生仔还是小心一下你的车险吧,这完全是安全车速。”
“我没有质疑漫漫姐您的技术的意思,只是我怎么感觉您这是故意慢慢走的呢?”
姚漫漫眼皮子一抬,一副法外狂徒的模样:“如果天还没有黑成现在这样,我们私闯民宅的行为会非常明显。”
“……”
看着这位撂下一句话就下车,几秒钟走到庄园后门,徐跃欲言又止。而姚漫漫没管这么多,按习惯到车尾箱的行李里拿出开锁工具。
她戴了一双材质和版型都挺上流的手套,珍珠白的材料看着丝滑,却在指纹处有着恰到好处的摩擦面,能被用来拆下铁门上生锈的锁。徐跃锁好车下来,最终还是问出了关键问题:“……这样真的没事吗?”
姚漫漫取下一道锁放在隔绝泥土、避免留痕的塑料布上:“关于我们的调查过程,你爸设计的新的社团章程里提了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不对当地警方的工作产生影响,尽可能排除交集的可能——当然按照杨小鱼对调查对象的标准,我们涉猎的案子同一时间和警方很少会有交集;第二不要对人提及我们的真正目的,就算真相揭晓,我们的身份也不能是‘侦探’。因素比较苛刻,但我认为整体是有利的——不管是不是为了他那种异想天开的理念。”
一段话说完,姚漫漫也麻利地拆掉了三重过时的机械锁,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拿出一撮鞋套和一次性手套,一份交给徐跃。她也还是决定提点些本该是“常识”的小事:“如果事有万一真闹到被发现报警你就亮出Zora的账号,统一口径说咱是Zora的粉丝。”
“因为我们是粉丝,所以找过来看看?”
“是啊,我们可有心了,看到讣告觉得人死了还在更新特别诡异,但又怕闹乌龙,不远万里奔赴现场想亲自过来确定。最后等你‘听说’Zora真死了,就把最悲惨的事都想一遍,尽量哭出来。”
“……”
姚大编剧没空继续管徐跃对剧本内容有没有个人意见,套好鞋套就推开大铁门,转轴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吱呀响声。
明天就是葬礼,教堂离这里不远。庄园也是Linda的死亡地点,所以合理推测应该会有人来这里吊唁。踩踏意味着可能破坏也许留在原地的细节和证据——除了刚从律师那得知“案发现场”无人看管,姚漫漫赶着过来也有这份原因。
深夜的庄园很像某种恐怖片里才会有的场景,玄黑的栏杆足够肃穆,大理石矮墙也因为太久没人擦拭而仿佛拢上了一层雾。
四周的装饰灯都暗着,只有几十米开外路灯微弱的光线远远照过来能给人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视野。确认徐跃脚步轻盈地跟在后面,姚漫漫自己按照看地图的记忆在一片漆黑中辨别方向。
大概是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婴儿时期在地上爬少了,姚漫漫一直觉得自己感统失调不擅长找路,大概得怪罪把自己造出来却没有亲自抚养的人。但试错次数够多,起码能找到大门。
良久之后,徐跃忽然开口。
“漫漫姐,我感觉这儿有点奇怪。”
“哪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但我也确实总是杯弓蛇影的。这应该也有小动物吧?”
“……有自知之明就先别随便说,怪吓人的。”
凭借对地图的记忆绕过枯萎的灌木,姚漫漫很快踩到了一个台阶。这座庄园外庭只有靠近门口的位置才有楼梯,所以有这种体验是个很好的征兆。不过她到底谨慎,毕竟不知道这里在俯瞰地图更新后会不会进行过某种“没事找事的改造”。
摸出手电筒,姚漫漫指尖一提就把方向对准了自己认为可能更接近目的地的方向,拇指刚搭上开关——
“别开!”
“怎么?”姚漫漫手指一顿,觉得这小子真是一惊一乍。
“附近有奇怪的声音。”徐跃偏着头辨认方位。
姚漫漫竖起耳朵听了三秒钟——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你确定?”
徐跃人也已经绕到了姚漫漫的前面,迈步稳当,在黑暗中行走也不怂。姚漫漫对他的自信很欣赏,却看到徐跃忽然在别墅门口冻住了:“怎么了?”
小年轻一往无前的气势折了大半,“门是敞开的。而且我刚才听到的动静有特定的方向——之前我以为是外面传来的。但它好像在里头。”
姚漫漫还是一点没听到,心里寻思也许是这里隔音非常好:“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两个来做贼,还有别人?”
“总不会有鬼吧!”
话没说完,房屋深处就真真切切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仍旧是姚漫漫负责开锁,但因为这次不是国内常见的类型,总共花了四分钟。两人循着声音摸了进去,转过两道弯曲的走廊,才来到这座庄园最宽敞的室内空间。所有室外环境的鸟鸣和草木声都被隔绝在外,空旷大厅的尽头是旋转楼梯,月光从上方天窗泻进来,照出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呜——”
啜泣声没有指向性,人却显而易见是从栏杆和窗户翻进来的——这家伙衣服上还沾着划拉过去的灰尘。从涉及部位和面积来看多半得要练过一二,不然没能力在爬上爬下后还有余力号丧。
见对方比自己更加可疑,姚漫漫挺起胸膛,自信了不少;有实体就不是什么看得见摸不着的妖魔鬼怪,徐跃也放心了。
这人的姿态比较刁钻,低着头看不清脸,能看到的特征是头顶茶色的发旋。但在一片漆黑下,连鬼都能看见人手里还攥着一部手机……亮起的锁屏赫然是Zora账号上发布的个人照片。
他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恐怕比不上这人哭声分贝的四分之一,但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姚漫漫确实对这种声音毫无察觉——她也自认为耳清目明。而徐跃蹑足潜踪退后到姚漫漫旁边:“漫漫姐,我刚才在外头听到的就是这人的声音。你觉得这会是Sacha Wang吗?”
Sacha Wang是律师给出的名单上的另一个亲近朋友。
姚漫漫视线仍旧停留在地上那人的身上,在对方和手机屏幕界面间不断转移,直到某一个瞬间注意到了锁屏壁纸上的细节,“没那么巧。我比较怀疑律师认识的Linda朋友数量有限——而且是那种朋友,干嘛非要在葬礼前鬼鬼祟祟的来,连灯都不敢开?”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Zora的粉丝?”
和别人总容易被P图误导的方向不同,网络红人Zora和Linda的外形在姚漫漫看来就是一个人。而在这个当口,姚漫漫忽然发现,屏幕上与Zora账号里互动量最高生活照高度近似的照片中,Zora撩起头发的手在虎口一侧有枚不算起眼但的确存在的小痣。
——账号上可没有这个。
姚漫漫回忆起刚才她和Andy聊天时提到的情况。比起Andy的大部分客户,Linda因为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后期调整需求,每次拍摄结束都是直接从Andy那拿来所有原图,不用摄影师后期处理。
“这个人也是刚下飞机。”徐跃突然说,“你看到了吗?他挎包上有随身行李贴条。”
仔细辨认以后姚漫漫发现还真是这样。不过虽然徐跃说话用的甚至是气声,但地上的人刚好在这个当口哭累了换气,就显得徐跃这两句话动静不小。徐跃脸色都变了——好在姚漫漫没找个掩体,就是存了既然大家都非法闯入,不如更开诚布公的想法。
地上人闻声抬头的时候,她也很快拟好了方案。
“你是哪位?”
姚漫漫把戴手套的手揣在兜里,好整以暇得像拿着钥匙光明正大开的门:“这里是Linda Billford的房产,我们没走错地方吧?你又是哪位?”
他们明晃晃的鞋套会让任何假装正当的说辞易被质疑,但泪眼模糊的神秘人没这么细心——至少现在没有。姚漫漫也借机打量对方,于是发现这人外表和哭声本身一样让人难分辨性别。任何刻板印象中的人类性别特征似乎都模棱两可,上衣还太宽大,导致被遮盖的胯骨轮廓不明显。
……等等,这个身高?
他或她擦擦眼睛拔地而起。
那种高度比自认身高中上的姚漫漫还高半个头——实在非常高挑——只比徐跃稍矮一些,见到他们俩的同时也露出一张五官对称很难挑剔的脸孔:“你们是Linda的家人?”
这时候和Linda部分相同的人种才带来了别样的优势,让他们很方便解释自己的来路。但在姚漫漫信心满满继续装亲戚前,徐跃就越俎代庖来了一句:“我们也是Zora的粉丝。”
姚漫漫还是觉得被错认成亲戚的选项更好,不由得心里埋怨这孩子怎么乱套公式,明明刚才说的是“闹到报警”。但好歹徐跃留了余地,用了个“也”(also)。
但当她思考之际,声音依旧分不清性别的哭泣者也开了尊口。
“不……我才是Z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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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眼前的“Zora”没怀疑他们的身份;坏消息是“Zora”很有主见。大概觉得他们找来是通过正当渠道,自己就不必藏头露尾了,比起继续哭或者想办法溜走,“Zora”做了第三个选择。
——打开了一旁的电器开关。
霎时间,世界都仿佛随着电路接通的滋滋声而变了模样。三个人最初的动作一致,都是扬起手臂遮挡闪光弹般的强光。
他们人在楼梯,但头顶上就是整个庄园最富丽堂皇的门面:大厅中央的吊顶灯具。这玩意儿显然足够鞠躬尽瘁,随着开关时的一声脆响,镶满凡尔赛水晶的主体让光彩如可被凝固的烟花般绽放,借助厅堂四周、窗户以上那圈用来拓展空间观感的镜面,在五米不到的距离下反射出了铺天盖地的明光。
谁能想到一座造型仿若来自十八世纪的灯竟能展望出三十八世纪应有的功率?
姚漫漫却也无话可说——到底谁也无法怪罪一盏灯太亮。她只能仰头欣赏由无数个极富几何美感的菱形组成、凭借过多数量堆积形成了半球穹顶的巨大天窗,然后低头鉴赏地面上被塑料薄膜包裹防尘的名贵家具,最后以莫须有的底气转向罪魁祸首。
“Zora不就是Linda?怎么,你在整容前和她是双胞胎,还是专门偷了她的脸?”
口音蹩脚的好处在于哪怕不完全礼貌,正常人听也只会以为是语言障碍,在很多方面降低标准。自证的Zora拿出驾照,不仅显示自己是D国人,虽然挡住了其他大部分信息,但无论如何,上面名字赫然是Zora Lanton。
其实单单见到对方的反应和态度姚漫漫就有猜测,对存在书面证明不意外。徐跃也跟着挺起胸膛,努力饰演起有底气的远房亲戚:“可是无论Linda还是她朋友都没提到过你。我姐之前看到了她的账号。说到底,这是Linda的家,你是来做什么的?”
明明红着鼻子还顶着和照片毫不相似的外貌,也丝毫不影响Zora的坚决和自信:“账号是我的。”
“但账号上发的照片是Linda·Johnson女士,不是吗?”
“名字是我的。”
“如果算重名,整个Y国得有好几百个Zora吧?”
“账号内容都是我写的!”Zora都不抽鼻子了,白皙的皮肤导致别人很轻易就能看到发红的肤色,不知道到底是气得还是哭的,“Linda只是提供照片的人!”
文字版权确实有说服力,徐跃没话了姚漫漫也让他退开:“所以你认识Linda,在她死后空置的房子又是干什么?”
“Linda……死了?”Zora夸张地睁大了眼,“不可能,我上礼拜才见过她!”
姚漫漫微微眯眼:“……是啊。你也许还是她见的最后一个人。”
“既然你不知道她死了,你刚才在哭什么?”徐跃的随意没能持续多久,“——等等,你别又哭啊!”
Zora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略微失神:“我,我是Linda最好的朋友……”
听到这话的姚漫漫更觉得稀奇,先扭头看看“肇事者”徐跃,发现这小子正无助看向自己,只得卷起袖子,亲自把Zora扶了起来。
“我们是为明天的送别仪式来的,原来在猜你大概也是。”姚漫漫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对方胯骨,同时用出这两天来最体贴的语调,“所以,你是为了什么、怎么进来的?”
徐跃跨过地上两个抹去灰尘屁股印,坐在台阶另一侧,帮忙拍背顺气还递上一张皱巴巴的洗脸巾。Zora没有全盘接受好意,只除了这个抹去泪痕的工具,咬着唇问:“Linda是怎么死的?”
得,眼泪又白擦了。
姚漫漫心说我也想知道实际情况,嘴上倒是转达了“官方答案”:“我们也是刚和人了解。说是意外从楼上摔下来没的。”
“就在这里吗?”
“对。你又为什么会这么猜?因为一礼拜前来见了她一面?”姚漫漫同时绕过Zora,在身后的视觉死角给徐跃打了手势,“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徐跃很快把手机拿了出来,像任何和手机有分离焦虑症的人一样,貌似开始检查消息。
“我给她钱。”Zora没注意到这种小动作,“她给我照片,你们看到了那个账号对吧?”
“你的意思是,帮你拍照片就是她上大学时候的兼职?简单的买卖雇佣关系也能叫最好的朋友?”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容易说清楚。”
徐跃此时已经切换了软件用谷歌直接搜索了Zora Lanton。他手速完全不慢,只是终究向姚漫漫摇头,借着Zora的视线盲区,小指一点手机的摄像头。
这是要用B方案了。
姚漫漫贴心地给Zora递过去了一张从炸鸡店顺来的餐巾纸换走洗脸巾,“抱歉我英文不太好,还请说慢一点。我和我弟弟今天刚从Z国赶过来。Linda的律师说过仪式欢迎所有人,你应该……”
“我当然是会去的。”
而几乎同时,姚漫漫越过Zora冲徐跃呵斥:“别玩手机了!”
如果Zora此时足够细心,可能会察觉到两个Z国人居然特意用英语彼此对话的可疑,但幸好没有。徐跃仿佛被吓得肩膀一缩,手机“刚好”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掉在了Zora的手边。
Zora俯下身下意识想要捡,却又因为忽然亮起的屏幕一怔:上面满是生动的玻璃裂痕。
“只是壁纸!”徐跃接手机道谢一条龙,“我的屏幕可坚固了。”
“……”
Zora不瞎,没有真误会屏幕碎了。徐跃却依依不饶,还强制演示给没心情观察的Zora看——通过反复开关屏幕证明自己的手机屏幕确实百摔不烂,从正面到反面,连镜头的部分也很安全。
或许也有泪眼婆娑的影响,Zora没注意到屏幕开关间徐跃的无名指一歪,用上快捷手势把一张照片隐蔽地拍摄了下来。
见完成任务,姚漫漫摆出家长嘴脸重新冲“弟弟”拉下表情,“来也来过了,满意了吧?听说路上治安不好,那明天仪式见?”
后半句是扭头对Zora说的。她的本意是把Zora吓回酒店。只是Zora揉揉眼睛,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副口罩戴上,第一件事居然是对称呼定调,还有自我介绍环节:“是Miss Lanton(Lanton小姐),谢谢。”
姚漫漫闻言扬了扬眉毛,“那Lanton小姐你看……”
Zora直接抢着打断了她的话,“Linda是我见过最惜命的人。她觉得花钱折磨自己很无趣,连过桥都不靠近栏杆。她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因为这种事死了!”
“啊——我们还真不太了解她。”姚漫漫口非心是,其实完全赞同Zora的话,也抽空瞥了一眼徐跃那边的进展,“这么说来,你以前除了合作经营出来名叫Zora的账号,还经常和她碰面,是吗?也许你们以前一起旅过游?”
“你怎么会知道?账号上记录的‘Y国文化之旅’是我付的钱,那其实也是我的毕业旅行。因为知道她人在Y国我邀请了她……”
“哈哈。当然因为我也是Zora的粉丝。”姚漫漫干笑。
她同时在不久前的记忆里翻阅,很快找到了相关内容:那是大约两年前的一个系列,Zora确实是从那时开始陆续发布自拍和其他照片。
具体粉丝量的变化阶段已不可考,而虽然这之前Zora的账号底下就有不少互动,但照片的加入确实让互动内容丰富了许多。
无论怎样,这都和Andy的描述差别实在不小。姚漫漫不算太意外,毕竟她才是那个被欺骗最深听过最多鬼话的人。能有更多人和自己遭遇相同,理论上甚至应当能让自己释怀一些。但她很快发觉杨小鱼说的没错——过多个人恩怨确实让她更容易松懈。
Zora仍纠结着事实和认知的差异,嘀咕着“不可能”却从低头焦虑很快转化为行动当先。姚漫漫发现自己竟然没能及时预判并找借口拦住Zora直接走上楼梯,慢了半拍才加紧脚步跟在后头,徐跃都比她快了一截。
“你先别急啊!”
徐跃显然把章程背了个滚瓜烂熟,想起其中“禁止间接破坏案发现场”的条款;问题在于,在楼梯上拉扯更不利于“能力范围内保护涉案人员安全”。底层代码的冲突下,徐跃伸手也不是不伸也不好,跌跌撞撞上二楼才想起直接抓Zora的肩膀,却也晚了。
姚漫漫都无语了,换中文说:“你偏要在这和人跳探戈?”
她来到忽然停下脚步的两人身前,随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这一看不打紧,两尊凝固起来的木雕泥塑变成了三座。姚漫漫第一个缓过神,皮笑肉不笑一手一个按住徐跃和Zora两人的肩膀。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们都暂时别说出去……OK吗?”说到一半她才想起还得给Zora翻译一遍,然后对徐跃用回了中文,“现在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轻易认定这是意外了。要不是知道那家伙心理素质没差到这种地步,我也觉得这玩意能把人惊过去。”
二楼远端看去,尤其在外头几乎没有月光的夜晚、内部所有灯光全部打开的前提下,天窗的玻璃上赫然显现出了一张画像。
乍一看还以为一个过度坦荡以致于穿上皇帝新装的男人站在天花板上,肋生双翼还用左手高举着一卷羊皮纸——仔细看才发现不过是是透明天窗的黑夜背景下一幅审美超前的画像。
这玩意儿不止尽显生命诞生时原本的形貌,动作和构图也有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像是致敬了某件让人有印象的艺术品。
不过姚漫漫此刻也很庆幸自己的艺术造诣并不算高,不需要更仔细鉴赏。而比起觉得荒诞,她更而好奇到底是哪个人才因为什么理由用这种工艺和手段在一座别墅宅邸的天窗上画这么一幅高举旗帜的人像,居然还凭借着精妙的用色有着油画般的质感。
“这是Billford先生,对吧?”Zora迷茫道,“我记得他年轻时长这样。动作仿照的应该是《自由引导人民》吧?但我记得原画可不是这样,而且真的没有那么……”
“我看也是。”姚漫漫吸了一口气,“怎么,你也认识那位大富豪?我听说Linda和他是在游轮上认识的,难道当时你也在吗?”
她更想确定Zora语焉不详的合作内容包括什么。徐跃倒认真思考头顶上的问题:“这应该是利用全反射做的吧?在玻璃表面,唔,比如用一种折射率高的透明材料做涂层,白天光线从室外进来,折射率差异不显著的时候涂层隐形。晚上光线从里往外射向涂层,入射角大于临界角,光不会透出去而是全部反射回室内……”
听徐跃自言自语,姚漫漫表情难以言喻。这孩子展现学识听着挺流畅,就是用的英文——以她堪堪过六级后只有口语做过加训的水准很难听懂。但尊重祖国花朵的学习成果是个人社会责任感的体现,她还是选择捧场,装模作样点头“嗯”了两声作为应和。
听说过这孩子成绩不错,她不对徐跃的发挥惊讶——最多揣测杨小鱼找的家教水平。这孩子好像错过过几年的义务教育,所以哪怕以杨社长的公平标准多给课时也不算违规。
“那怎么解释我们在楼下没看到这幅大作呢?”姚漫漫故意考他。
徐跃才想起用回中文:“Billford先生有团队来负责运营这片地方,就不怕别人把夸张的癖好传出去吗?所以应该另外有其他隐蔽的涉及吧!”
姚漫漫很赞同这一理论。根据她从白鲸那儿拿到的小道消息,Billford在上船养病后才被诊断出绝症,然后放弃治疗,准备在航程中结束人生。
理论上,一切正式遣散团队的法律程序都在后来完成……
她的目光回向走廊的另一侧。
楼梯以上的高台里花艺早已枯萎,水也彻底干涸。霉斑至今仍然在苟延残喘,被天气滋养,到入冬时节又重新固定了形态,从上往下很容易就能看见——对专业团队来说这种阶段工作收尾属实不太专业,也许是因为失业本身极为仓促,但还有可能……
姚漫漫歪着脑袋考虑了两秒。
“我有种理论,既然这幅不太能让外人围观的画只有人在二楼才能看到,那些专业团队或许被立了个规矩。”
“是在这个栏杆吗?”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Zora没回头就开口。
姚漫漫听着把手揣在衣袋里,跟随Zora的视线看那段雕铸精美的栏杆:它的断面还没有大范围风化,甚至有木屑附在上头。
任何听过律师那种表述方式的人都会猜测这就是意外发生地点,而栏杆的断口也足够支持观点。非要计算,排除法恐怕也在结论建立上起到了决定作用——毕竟,Linda是在室内坠亡的。
白鲸的小道消息、律师的随口回答……很多信息源都让姚漫漫确定这个地点是共识,但她只是盯着Zora的侧脸:“也许吧。我没这么清楚。”
整条走廊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大厅水晶吊灯偶尔传来、由热胀冷缩导致的微响。
一左一右分别是墙壁和栏杆。墙上隔几步就有一盏复古的黄铜壁灯,正好坐落在空间里的光线死角,既不会被吊灯夺走全部注意,又能照亮墙上繁杂的纹样;另一侧,罪恶的栏杆由深色胡桃木制成,顶端雕刻着繁而不乱的茛苕叶纹,高度刚及腰,每一米便有一座小方柱。无论材质还是粗细,本该是极坚固的模样。
他们在这没见到任何搜查会有的现场标识。虽然姚漫漫不熟悉Y国对意外身亡的侦查体系,但她清楚一种规律——工作总会留痕,如果事情真在这发生却没留调查痕迹,事件本身应当是被极快地归类为了非可疑性死亡。
然而这个结论和她目前能够推断的结论一模一样。
虽然杨小鱼问出了调查报告出具人轻率的名声,但无论他还是姚漫漫都只把这当附加信息。再差劲的警官至少也会办对一些案子,客观来讲,有人在这遗漏了非自然死亡线索的概率极小。
姚漫漫目光所及之处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当然,这也不说明她这趟纯属白来——这里还有不少疑点,除了二楼摔死人实在需要很多的机缘巧合,还比如虽然刚得知Linda的死,Zora却像是确信Linda的命运就是寿终正寝,意外身亡是天方夜谭一样。
她又说:“这太可疑了……”
“……”
这家伙现在还和一个npc一样不断嘀咕这件事实在显得太过顽固不化,连姚漫漫都看着无语,但还是本着职业操守跟随附和:“我看也是。如果是在这出事,为什么没有警戒线之类的东西?我看那些Y国电视剧里不是也有吗。”
Zora怔怔看向那个断裂的地方,还好没有冒失到伸手触摸。而一旁的徐跃又一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人脸识别爬取需要时间,直到现在才反馈出了初步的结果。徐跃看第一眼的时候还没看明白,在第二眼之后却瞪大了眼白。
“可他明明是……”
姚漫漫只瞟了一眼:“这都大惊小怪,你确实是在这死读书啊?”
“我只是有些惊讶。”
Zora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窸窸窣窣地说些什么。而徐跃也比刚才任何肢体接触都要自然地拍了拍Zora的背,“你没事吧?我们到底和Linda只是偶尔见面的亲戚,你应该比我们更伤心。”
“但也不止伤心,对不对?”姚漫漫顿时吸引了Zora的注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Linda和你共同经营Zora账号,但你才是独占收益的人。”姚漫漫说,“律师没提到过Linda的线上收入,但我记得Zora最近的十条推文里至少四条疑似夹带广告,签约的应该是你的名字吧?”
一听是钱的原因,Zora反倒放松下来:“是Linda帮了我的忙,我很感激她,但不需要那点钱。”
因为刚才看的东西,姚漫漫完全相信这个人在说真话,但还是不依不饶:“如果只想分享观点,那你大可以不收钱。非要签约难道是因为觉得在正经内容里夹带广告这种事很有挑战性吗?”
“我只是想试着分享,去做一些自己的东西——”Zora抿唇,“如果你认为我侵占了Linda对账号的贡献,我可以把账号所有的收入都交给处理遗产的律师,从头到尾的所有收益不留一分钱。”
仿佛被Zora的坚定吓到,姚漫漫两手一摊,又做了个投降的姿态,然后示意徐跃赶快来饰演“红脸”。
“不要生气,Lanton小姐。”徐跃眨巴眨巴眼睛,“我姐只是惊讶。毕竟你一来就说是Linda最好的朋友……你是第一个我们完全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好朋友’。”
徐跃这话还挺高明。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我姐”这个对同伴的描述,他真没有撒谎。而听完这句话,说不上是精湛演技还是真情流露,姚漫漫长音高耸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