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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迷惘着 又或者财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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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漫漫姐你会知道是Sacha留下的花和坚果糖。他是筹备葬礼的人,还熟悉坚果这个过敏源,而这些都不是进医院后可以临时准备的。Wood女士忽然对百合花发作应该也是被人提示后挑的时间。就算没有我,还有护士能及时帮忙。”
姚漫漫半倚半坐在车前盖,歪着脑袋摩挲自己的耳垂,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有了动作,却仅仅是换了一边。等到徐跃都略微迷惑了,她才抬起下颚,向医院的方位示意。
“你猜猜看,Jessica Wood醒过来以后会在里面干什么?”
徐跃这才想起姚漫漫还在监听,以为她又听到了什么,但拿起发现也没声音。于是他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思去揣测:“如果我是她,接受了Sacha的警告和安排,至少第一时间‘我’的选择是配合以得到关注和保护。但这之后,‘我’会怀疑身边到底谁有问题,Sacha会不会是在危言耸听。”
“你还是太保守了,但我也能理解。先不提Sacha用什么办法说服了Jessica信任自己,首先单就去墓园这件事,如果她知道并且认为始作俑者图谋不轨,防备的就可能是我。但Sacha的态度告诉我一件事,他也不知道我才是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如果提示的人都不知道谁才是那个搅局者,就更别说Jessica Wood了。
“如果Wood女士真知道你是要挟Andy的人,她很难对我这个弟弟和颜悦色。所以漫漫姐,你决定不按计划直接和她对话是因为怀疑这事泄露给了她?所以你怀疑她?”
姚漫漫点头:“坦白来说我当时出现太早,有一阵子根本怀疑连Jessica Wood的低血糖症状都是演的。”
“这怎么演?”
“你的生物老师没教过你随便给自己打一针胰岛素的作用?这么做是麻烦又危险。但最大的问题是Sacha出现,那时候我几乎以为Sacha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一直在蹲我。”
“但他当时不知道你不是因为巧合正好在附近。”
“没错,我其实有很多理由凑巧在墓园里出现,甚至藏起来也符合作风,没有预先怀疑这一点是常规的思路。后来我想想,这也能说明Jessica因为低血糖晕倒确实是个真正的巧合——如果有提前的预计,Sacha没必要自己登场。”
“因为Jessica女士身上没带糖?漫漫姐,你难道偷偷去看过她寄存在医院的随身物品?”
“你这是个思路……但我的想法没那么麻烦。其实他督促我因为良心过去就行,不相信我那么有良心也能借口让教堂的人来‘招待’,干嘛亲自送巧克力?他既然没必要出面就不可能设计这种环节。这是利弊问题:只是探病,谁能知道他是刻意来的医院?”
此时此刻,本就不算明朗的天色再次昏沉。姚漫漫低头检查过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欣赏了因为阴云笼罩而看不到任何太阳或者星星的天空,然后再率领着徐跃上车。
这次驾驶座上的人依旧是姚漫漫自己。坐上副驾驶的徐跃把挂在后座一下午勉强半干了的球衣转而挂到了空调出风口处。
他多少还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惦念Jessica的情况,看着车辆驶离医院的建筑物往停车场出口去,才确定姚漫漫是真不打算死皮赖脸地回去,而是另有打算。
“所以我们是不用再关注Wood女士的情况了?”
“你也听到了Sacha认为遗产的危险和她没有关系,至于潜在因素,只要她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在医院不至于需要保镖。在意这件事的话,可以过一天等结果。”
路边建筑的LED光在姚漫漫眼中流转,“还有一件事我先和你说明白:我们从Sacha那得到的不止Sacha和Andy有联系、和Andy自述矛盾的点,而是‘Sacha Wang一直假装对Tom Billford有深厚的感激’这个铁一样的事实。”
“啊?”这倒是徐跃先前完全没想到的东西。
“他声称‘非常尊敬Billford’的神态和刚才谈Jessica的时候是同款。所以我说他很高明,没完全虚构所有细节,只是把对一个人的真情感实转嫁到另一人身上。Jessica说她为Linda做那么多的时候我就猜这位女士恐怕有帮助有才能的年轻人的小爱好。”
姚漫漫说着啧了一声。
“在乎年轻人才干的家伙通常对自家孩子也苛刻。我看过你说的Andy弟弟的社媒,他在一座精英私立高中读书,却看起来很想退学搞音乐。Andy同样和这些标准相反,光是学摄影就容易被认为‘不是正经专业’。”
“他们虽然只是同母异父,但交流比大部分亲姐弟还要频繁。”
“Wood女士和女儿的矛盾恐怕就在这里,但恰恰是这样的姐姐容易让总被约束的弟弟崇拜。至于被看重的年轻人的例子,Linda是这样,Sacha受的帮助恐怕也少不了。”
徐跃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Jessica提到的实习机会和那本填字游戏书?”
“前者是依据,后者是证明。小游戏是很私人的爱好。当然,Sacha可以只是常年当助理比较细心,但就在刚才,他明明来探了病,专程表示自己和Jessica关系不密切——这是没道理的事——没谁在怀疑Jessica是凶手,说两句好话、表露自己也尊敬她能有什么问题?”
“Sacha哥下意识的开脱也是线索?”
“人心到处都是陷阱。问题如果不在Jessica身上,那就是Sacha对原本‘尊敬’的对象感到心虚。批发来的尊敬按常理更容易出纰漏,但你以为杨小鱼为什么忍耐我的小动作?我看人很准。”
周遭景色被落在后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姚漫漫也严肃了不少。一切隐约让徐跃意识到他们接下来办的事或许很重要。
果不其然,在车开出来没多久姚漫漫就关了车载电台还有原本用来透气的车窗,让徐跃开好免提,打电话给杨小鱼。
“昨天晚上我开着Sacha的车,有个人用中文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姚漫漫到底还是把事情说清楚,“让我明晚上八点去Billford那个庄园见面。当然,发这句话的人这之后就什么都没说了。”
杨小鱼波澜不惊。
“这件事你没有告诉我,听起来也没有告诉徐跃。我暂且不追究原因,但你挑现在来坦白——提前将近二十四小时做准备,你是对这么做的人行事的方法有猜测,还是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国际通话几乎没有任何背景杂音,最有存在感的是毛毯摩挲时那种细微的沙沙声,据此可以判断他大概是正在那座空旷的大豪宅里歇脚,舒适又惬意。
姚漫漫扯了扯嘴角,“……两种都有,但不绝对。”
“你知道向我卖关子不是有利的选择。”
“说得像有我这种肤浅局限的表达能力,现在能无实物讲出什么大的一样。”姚漫漫状似恭维地挖苦,“您就好好坐着等吧,我只是事前避免到达现场之后,在我们内部也有潜在的矛盾发生。”
徐跃看看手机里的杨小鱼,又瞧瞧姚漫漫所在的方位,想了半天出了一个馊主意。他打开刚才姚漫漫上车后随手塞回借用物品的抽屉,他从抽屉里把充电设备拿出来给设备充电——本来姚漫漫都没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问题,直到他们再次抵达庄园。
“这次又是为了挑月黑风高的时候吗?”徐跃解下安全带。
而姚漫漫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莫名其妙摸出一顶帽子,正要调侃火气旺的小年轻居然也需要在冬夜里给脑壳保暖,就看到这家伙把记录仪用扎带绑在帽子上,像个小装饰。他还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个设置,链接着打开了视频通话的功能。
然后杨小鱼强行板着的脸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里,显示记录仪正在录像的LED提示灯随之长亮。为了示意徐跃还短暂把手机屏幕安在了自己头顶上,姚漫漫难得要抬头才能看到杨小鱼的脸,心想杨小鱼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人类身高海拔。
徐跃倒是奋进,放下手机后解释缘由:“这样的视野更开阔,也是留存线索的方案。”
杨小鱼不做扫兴的家长:“很好。”
姚漫漫觉得能有现在情况大概是自己的信用早喂了狗:“……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起什么作用,但你们开心就好。我确实没打算再藏什么。话说回来,杨社长觉得两米以上的空气还好闻吗?”
“我无法呼吸。”
话正这么说着,他们也再一次来到了Billford那座大而冷清的庄园里。
“还是少省略点宾语吧!”姚漫漫信手拈来地开锁,同时批评教育着,“你的中文被英语逻辑荼毒太深了。”
杨小鱼显然没兴趣和人打嘴仗,“也许我只是认为这样一句话能同时表达我的两个观点。行了,说说你的计划。”
姚漫漫没有立刻搭茬,只是抬起头隔着栏杆看向一览无余的庄园内部,动作在开门的一个瞬间一停,随后把慢慢开门的工作转包给徐跃,揣手欣赏起了空荡荡的花园。
今天他们到达得比先前那个夜晚要早一些,视野也自然比当时更清楚。每一片枯叶都纤毫毕现,而远远能够看到的范围里,地面多出的脚印佐证那场葬礼仪式后确实有不少人来庄园,看方向应该是通过他们没走的正门,而这个侧门外只有雨后的泥泞。
姚漫漫没有直接进门,只是等在门口安详地观察了一会儿风吹草动,视线转到迈步向前的徐跃身上。徐跃则是“戴着”杨小鱼四处探勘,不久停在一个枯败的花圃前。
他说:“这里好像有人踩踏过。”
“你继续看看。”
有这么大的发现,姚漫漫却还是没有直接跟过来,姚漫漫只是停留在原地远程指挥徐跃行动。如果不是指示足够细致,还有个老板被顶在头上,恐怕她这种行径会被误认为是在偷懒摸鱼。
杨小鱼也察觉到了她这种异样。那边徐跃外放的通话还在进行,屏幕上的杨小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毛毯当中捞起了一个发光物品——应该是平板电脑。
【有人蹲点?】
姚漫漫很快收到消息。
【没那么确定,只是保守起见的猜想。】
【因为你开的那些锁。】这话笃定得让人火大。
【……准确来说,是因为锁背后的那扇东西。以你和你儿子有限的平民生活阅历,是不是没开过几次这种缺少维护的铁门?所以不知道这玩意儿锈上以后,转轴刚动过不久和放置有一阵以后再打开的声音区别其实很大。】
【大部分人生活里不常开这种门,更不会连续开很多次,因为没意义。科学上倒是可以完全解释这种事情,但一般人不会想的那么深,不过奇怪的生活经验也是你优势的一部分。】
【最怪的一点来了——你说的没错,那几个门锁也有问题。但问题在于在我走后它没被任何别人开过,没擦过指纹连角度都没变化,和门的状况反差很大。我确定这一点。】
线上无声的交流持续了有一段时间,已经走到庄园内的徐跃检查完断开的枝叶,发觉姚漫漫还没过来,看到屏幕上杨小鱼的影像,手机屏幕光映在自己脸上,立刻把现状领悟了七七八八。
这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抬头望向建筑物方向——屋檐下的一个死角,有一个没有亮起Led灯的监控摄像头,大概是这座庄园年久失修的外置安保措施之一。
徐跃在完全没接收到指导意见的情况下大步走到了庄园里,足足转了一圈。过了一小段时间,他回到原地,状似无意地摸摸耳朵,戴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只有豆粒大小的耳机,同时也关了电话的免提效果。
然后,他走回到了姚漫漫的跟前。
“我认为这里没有通电的监听或监视设备,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戴着了。里面的门口脚印比之前杂乱了不少,但没有新鲜的、明显的痕迹。为了防止有人和我们一样潜入这里没被发现,我在每个门口都留了痕迹,只要有人经过,我再去就能看出来。”
“……”
“我说过,这孩子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杨小鱼在耳机里平铺直叙地阐述。
先警醒的姚漫漫反倒是目瞪口呆:“我只是防一手,你们都快演出谍战片了!”
无论如何,徐跃的参考意见还是有价值的。两人在门口踌躇一会儿,决定先试探被抛下的Zora现在身在何方,也等天再黑一些。这事得徐跃来做,而空出时间的姚漫漫可以再有些余裕,至少和杨小鱼分析刚才那种异常情况的成因。
“我认为你也许是想得太夸张、太复杂。”杨小鱼说,“如果有人想要尝试验证这个门锁的稳固程度呢?人在里头摇动导致锈死的地方重新松动,这是你看到的现象产生的一种常规情况。”
姚漫漫没好气道:“我当然想过这种可能——但什么人没事做非要干这个?这不是疑问句,我是想说,如果有人探索这扇门有没有开过,就意味着有人怀疑我和徐跃悄悄来过,检查了过程。”
“这才是你特别选择试探Thomas Landers的理由,因为她和你们一起来过。排除最简单的选项后才能专注把这件事当成重要因素。”
“……我早想说了,你说我们一直叫她Zora是先入为主,但你这么执着于她的艺名兼原名,又是有什么先入为主的途径?不要告诉我连那个非常时尚的小家族都和你有联系。”
“我没见过她,但的确见过她男性社会身份下的‘好朋友’。”杨小鱼大概从桌上摸起一杯茶,过程中短暂出框,“还是那句话。无论从哪方面了解、无论以Lanton的哪个身份,都没有害死Johnson小姐的理由。”
“——除非这是一场激动之下的意外,不是吗?”
“你有依据认为这是过失杀人?”
“不是,只是想诈你一下。”姚漫漫扬起头,“因为如果你这么觉得,就说明你完全没弄清楚Linda这个人的行为逻辑。”
“……”
杨小鱼随后安静了数秒,不知道是不想搭理她还是真没招了。
虽然知道后者可能性着实不大,但姚漫漫宁愿用上精神胜利法。不过作为吃人嘴短的员工,适时退让也是识时务的选择:“好吧,我承认这里面有钓鱼的成分。但推断本身是有迹可循的。”
徐跃原本在一旁交流,确认Zora久未回复后先来掺和掺和这边,“也许是因为Linda姐对Zora姐持保护态度,没让她牵扯敏感事件,她也就不可能和Linda一起偶然出现在坠落现场,对吧?”
姚漫漫总觉得这话十分肉麻:“直接原因没有问题。但关于推导路径,你们还不觉得Linda的所谓好恶完全不值当作为参考吗?看看,我们这些天总共听到多少‘最好的朋友’了!”
“漫漫姐介意的原来是这个吗?所以您和Linda姐当年……”
“能不能别这么记仇,你是三岁小孩?”姚漫漫简直受不了,“你漫漫姐确实多朋友,但还真不包括那家伙。”
徐跃眨眨眼:“所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这明摆着是激将法。杨小鱼对这个问题显然也有一丝好奇,为得到解答甚至用了游离在个人原则边缘的方案:“如果你的话对还原Linda Johnson的行为有所帮助,我允许你的绩效赋值……”
姚漫漫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倒戈了。
“好吧。我的确在遇到她的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头,但真正确定这人没法正常对待是在之后。”
“在和Linda姐打好关系以后?”
“我们学校小卖部有个个性比较犟、不算很好相处的店员。前一天Linda去买了两样东西,第二天这位店员半夜打孩子的录音就在同学间传开了。”
“这就是报复?”徐跃觉得这像某种海龟汤。
“事实其实不差多少细节,Linda大小姐屈尊降贵体验购物,但因为没用好移动支付,被那位坚信‘不是纯黑的头发就是染的,染发就是小混混’的店员误以为拖延时间是想偷东西,不太有礼貌地直接拿过手机代为操作罢了。”
“自尊心受到损害后的仇视心态,这在青少年身上很常见。”
姚漫漫摇摇头:“不止。她不仅不会说自己讨厌对方的过错,当面还能笑意盈盈地接受对方的行为,然后以自己的标准直接报复。这甚至不是莽撞,只是傲慢到认为世上自己外的人都‘无法交涉’。事情传到附近小学,因为不爱吃饭挨打又被叫成爱哭鬼的小朋友继续哭了两个礼拜,但这些她只完全认为全是别人的错。谁叫他摊上了这样的父母呢?”
徐跃下意识低下头,然后才想起这个动作会造成摄像头视野变化,看起来就像是在意味不明地点头一样。但通话对面的杨小鱼其实没有太在意:“看起来她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支持者。”
“是啊,她认为如果那孩子感到不满,就应该自己报复回去——无论是长大后拔氧气管,还是从小事做起当一个让人头疼不已的叛逆小孩。虽然Linda的一部分思想是有一些可取之处,但过分强调弱肉强食,彻底忽略所有可能遭到连带伤害的弱小个体,这些事我永远无法苟同。”
这话说出来后,无论徐跃还是杨小鱼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法回什么。而Zora也终于给到了回复。徐跃自作主张杜撰了他和姚漫漫的行踪,虚构了临时决定去Linda童年时居住的旧公寓一趟的剧情,甚至慷慨报出了‘标点地址’。
因为那里如今人流嘈杂,Zora再有意见也不敢跟过来,只能在回信里点上三个点。然后闲得没事干的白鲸远程确认了发信IP地址,排除了人在附近的可能。
消去这个选项后,他们也就终于以迂回方式再往里走。姚漫漫没有因为风险放弃自己努力打开的门和锁,挥挥手就让徐跃跟在自己后头,两人绕了个弯,从迥异于上次夜间潜入的新路线开始往里头潜入。
整个庄园东西南北都有说头,其中东侧南侧和北侧各有一座主建筑物。南侧的是他们上次的终点,不仅地方宽敞包括了连廊和客厅,仅有三层但层高十分傲人,却还是是其中最矮的一处。
在此之外,北侧有一座钟塔,东侧是一座四层小楼。被落下的西侧除了更接近外侧的L字型闲置泳池,是个遍布着枯树和枯草的花园,两人踩过枯叶往前走,电话里杨小鱼终于发问:“你认为是Linda的报复理念导致了船上发生的事?”
“不然很少有人刚毕业就能花几十万和一年的时间去进行一场邪恶的度假。Billford确实没那么容易接近,但这样的成本还是太夸张。说到底,我真的好奇她从哪‘勤工俭学’赚的那么多钱。”
这个问题杨小鱼倒是可以说说:“如果你需要我的个人领悟,能这样肆意挥霍,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她有那对父母。”
“是吗?她原来还是在吃老本呢。”
给Linda倒油的事情姚漫漫最爱干了。哪怕解答这个问题大概只能满足人的好奇心和审判欲。
“有一种说法你应该非常熟悉,人脉是一个人最基础的财富。”
“……有所耳闻。”
“Linda Johnson的双亲是大学同学,两人在年轻时几乎是共享着一个朋友圈。但他们的个人发展都有一个共用的职业途经点,在一家糟糕的初创公司。”
“男女朋友约定在一家公司实习,就算不能做到最后也多少攒点资历,这不挺正常吗?”
“如果我说,这个失败的公司里几乎每个员工都是毕业于同一学校的校友,而且几乎都在因公司倒闭离职后被人推荐着无缝衔接,很快找到了自己满意的工作呢?”
“如果不是刚好所有人都走大运,他们的前老板想必是个特殊人物……”
“是他们的同校学长,一个能力一般但背景有底气的家伙。你听说过在M国流行的姐妹会或兄弟会吗?除了校园里交际,这种校内的集体组织也承担着步入社会后提供人脉联络的作用。而许多学生社团本身也承担着近似的功能。”
“然后就有个召集同学给自己办事的人因为过于心虚,大手一挥给自己坑了的同学们介绍了正经八百的工作——你让白鲸查了这些,还没分享出来?”
“不。只是当我和他们的一位校友提一个名字,就能获得更多名字。”
“……”
有时候姚漫漫都很怀疑,杨小鱼这家伙是不是在地球online这个大型现实游戏里有什么外挂——又或者财富和权力本身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其中有一个名字让我感觉非常熟悉。”
“Caspian Johnson?”徐跃抢答了一次。
杨小鱼终于实践了家长义务中批评的部分:“你太急躁,也忽略了关键人物。Fiona Johnson,或者她的婚前名,Fiona Li。”
“她是个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没错,意外早逝的女士当初连任了两届学生会副会长,据说还因为读了双学位没时间而放弃了竞选会长。她交友广泛,那时候Caspian Johnson一般被叫作‘Fiona的书呆子男朋友’。”
“还追求全面性,你和她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姚漫漫咂咂嘴,“所以你还没说这样的风云人物给自己的女儿带来了什么发财树。”
杨小鱼目光不变:“如果我真调查到了这一步,白鲸恐怕已经代替我把所有信息汇总发到你们的手上了。”
“那你搁这说什么?”姚漫漫顿觉索然无味。
“我说了我只是提供‘个人领悟’。Linda Johnson是这对夫妻的唯一孩子,如果Fiona女士没死,连带着那位Caspian Johnson也不会陷入赌博的漩涡,这样的家庭后续发展潜力非常惊人。”
“这只是假设,事实就是人死了、人废了。”
“你这么了解Linda Johnson,应该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这种潜力吧?大学早逝好友唯一的女儿,因为不靠谱的父亲面临经济问题。你眼中的Linda小姐原来是有个人底线的‘小白花’吗?还是说你厌烦的点是觉得她只对你不这样?”
“杨小鱼,你没发现你这样不符合‘冷静旁观者’的目标吗?”
“旁观者有时也可以陶冶情操。”
他们这时候穿过了小花园,来到那座不高不矮的钟塔楼下。徐跃还在观察情况。姚漫漫发现这家伙确实显得很有专业素质,也不多打扰。但她到底还是规划了基础路线——当他们来到钟楼锁住的门口后,在继续向前和深入探查两者之间选择了后者。
徐跃对这个决策倒没有异议,只是猜测起了动因:“漫漫姐,你来这里是例行检查、还是觉得塔上居高临下视野更辽阔?”
“因为这儿更高,更适合摔死人。”姚漫漫万分挑剔,“你不觉得一个人如果想……坠楼而亡,爬上这里比在那个大厅体面多了吗?”
“……”
姚漫漫拍拍徐跃的肩膀让他让开,准备大展宏图却发现锁只是装饰,并没有真正插上。她仍戴着那对白布手套,揭开虚锈的锁,在手里掂了掂还在耳边晃了晃,然后下了断言:
“这东西起码在这白支棱半年了,一直没人发现它完全没用。”
徐跃偏头顺着姚漫漫同时掀开的门缝往里看去,正好瞧见了掌心大的耗子从里面呲溜了出来——没有足够好的动态视力,恐怕都看不清这究竟是松鼠还是家鼠。姚漫漫和这种小生物相处的经历要更丰富一些,她只低头瞧了一眼“小鼠旧居”所在方向,确保黑咕隆咚的来处只允许小动物出入,再给还沾着花园污泥的鞋底蹭干净,然后才带头跨上了小钟塔久未被光顾的台阶。
姚漫漫说:“据说这里的社区要建高层建筑都需要邻居审批。”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荡出回音。
徐跃点点头:“他们有一套详细流程,所有邻居都会被告知。虽然不一定允许后才能动工,但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提交意见。”
杨小鱼却在这时候插了嘴:“Billford先生的庄园很早就已经划分,但顺序不一。这座钟塔和你们去过的地方最开始就存在,比附近几乎所有居民的入住时间都早,出现违规建造几率极小。”
姚漫漫啧了一声,“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在谷歌地图就有按时间轴排序的俯瞰图,不用劳烦您大驾分析了。”
“话别说太早。我需要提醒你,Billford严格意义上不是建筑设计师,甚至没有相关专业背景——只留下过几个很有想象力的外行草稿。但因为到底投资了不少有名的项目,经常深度参与,在建筑行业确实很有权威。”
“所以他是帮了邻里乡亲刨土动工,还是在退休后多嘴多舌,以权威身份挑剔了所有邻居家里的施工进程?谅他这个受待见程度也不可能是前者,但如果是后者,那也难怪他不受人待见了。”
在封闭的钟塔内没什么光照方面的顾虑,姚漫漫也安心摸出了手电筒,瞬间把回旋向上的楼梯间照亮,因为有人行走而扬起的灰尘都粒粒清晰。后头的徐跃感受到强光,本能般抬手俯低捂住口鼻,意识到后尴尬地撒开——所幸从头到尾没人看见。
脚步声回荡了数十秒,他们也终于见到了夜色。
最后一级台阶直达地面,但因为避雨围墙和其他设施掩盖,往外再走一步眼前才算是豁然开朗。钟楼顶部围成一圈的墙壁处于能让恐高症心惊胆战,又能让心大的家长放孩撒欢的临界值,形状也是相当有范儿的立体波浪,四个巨大的“浪头”绕成一圈。
杨小鱼说:“这种波浪就是Billford亲自手绘设计的,后来用在了很多地方,变成了Billford的一种标志。”
“那为他工作的设计师应该很想进步了。”
大钟只剩一具锈蚀的铁架孤零零悬在正中央,上面大概曾经刻过小字,不过早已湮没在厚厚的铜绿之下。
如果说这栋楼至少有一年多没人涉足,这钟恐怕至少被荒废了三五年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姚漫漫摸了摸下巴:“这玩意大概是在Tom Billford退休后变成摆设的。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很快就被弃置了。”
“为什么?”
“对一些人来说,不再工作后对时间的感知会模糊。手表逐渐不上发条,毛衣不小心就会织给‘八尺夫人’穿。当然还有原因:Billford的退休纪念视频里有钟声,兼职园艺师说过的‘禁区’包括这栋楼,而这几年附近的邻居居然只投诉狗叫,不投诉钟声。”
这个结论猜测的成分完全有辩论余地,不过徐跃仍不点评。他终于走到前头,视线飘向同样年久的石质围栏,扫过足有臂长的凸起,回到刚才那锈死的大钟上再一圈。
“这里的设计很刻意啊。”
姚漫漫察言观色,总觉得这小子话里还有犹豫:“你刚才多看了一眼这口钟,难道和你这句废话有关系?”
“果然瞒不了漫漫姐……虽然可能只是大惊小怪,但这个地方的结构实在是给人一种非常刁钻的感觉。”
“什么玩意儿?”
徐跃半蹲下来,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后再往外够向那圈外墙的凹陷处,示意不断延伸。
姚漫漫懵了好几秒,随后才意识到他的意思:“你是想说在这个高度蹲着,‘浪花’能遮头还正好适合往外看?”
“还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巧合的事。”徐跃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里圈四道围墙方向对应四个凹陷的外墙,刚好能形成遮挡,让里面人的行动处于视觉盲区,而凸起的外墙部分又能让大部分身高在内圈范围内站直也不被看到,覆盖了所有死角。”
“你这理论挺新鲜。”姚漫漫其实有些被说服了。
“所以这里真的很适合作为隐形的瞭望塔。”徐跃自己倒是害怕牵强而费劲解释,“构造设计是一方面。漫漫姐,你不觉得这种地面也不像‘在Billford退休以后三五年没人涉足’会有的情况吗?”
一年半载的弃置都可以理解,因为Billford自己都走人了。但再往前,如果根本没有使用必要、不是为了保养护理这口钟,又有谁会穿过逼仄的楼梯来这里游荡?花园里或阳台上难道就不适合看星星了吗?
然而这种问题凭空得不到结果,姚漫漫也没那么想眺望星空寻找超级月亮,看着没有更多线索,就叫徐跃一起下楼。
这回走前面的徐跃忽然停了脚步,说:“下面有人。”
姚漫漫不问他怎么听到的,作出嘘声手势示意他继续下行。
楼下确实有两个人,而且没有躲藏,在等待他们。在见到对方的形貌之后,杨小鱼倒是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许岷华先生。”
这家伙的交流仿佛完全不受屏幕阻碍,而徐跃第一反应是配合举起屏幕,帮助自己这位养父“正面交流”,而这位被叫出真名的人无论是谁都不发一言,仿佛在等他们先说一些有意义的话。
而此时的姚漫漫站在十几层台阶上,居高往下看。
下面两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一个顶着一头棕到有些发橙的毛发、留着拖沓的狼尾,一个像是非自愿秃顶现象的受害者,用一点刘海遮住了岌岌可危的前额发际线。
姚漫漫最终把视线定在沉默的年长者身上,接连抛出三个问题:“原来您姓许啊。之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怎么忽然不会了?冒昧问一句,那天葬礼您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啊?还挺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