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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真心话 优雅的从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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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ssica Wood还好端端活着,这是一件好事。
但她也不是因为人工因素晕倒——这件事可以百分百鉴定出来。
“那家伙低血糖?”姚漫漫听到和医生交流完走来的徐跃转述,“这么扯淡?”
“科学上合理吧。”徐跃掰着手指,“首先Sacha哥是葬礼承办人,最近肯定是劳碌命,能量消耗特别大;其次他在忙找工作的事,简历还要藏着掖着各种特殊经历,特别混乱;另外他不是还养了那条难搞的狗……”
姚漫漫“啊”了一声,“我以为我们在说那位一把年纪还和一个恶毒的小姑娘较劲的Jessica女士呢。”
“我以为你是说Sacha哥也会低血糖这件那么巧合的事呢。他说他最近状态不太好,正好身上备着巧克力就拿来给Jessica女士缓了缓。Jessica女士低血糖晕倒的时候漫漫姐在现场,应该不会没看出来吧?”
徐跃这话重音在“不会”上,只是疑惑,但姚漫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么大事情发生,自己没瞧见Jessica栽倒的脸色,甚至没看到可疑出现的Sacha递巧克力的行为。
因为在最重要的一个瞬间,她被另一条消息俘获了心神。
白鲸效率一如既往地非常给力,同时发来了两条线索。第一条是之前那辆车里限量版棒球棒的归属,第二则是姚漫漫留言要求的内容——调查克里伯利号上真正船医的个人信息。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其实是第二条。
如果说前者是常规私家侦探的正常调查手段,后者涉及的做法就略微有些敏感了。但姚漫漫也有自己的借口:她一开始觉得游轮上的事压根无法成为人物关系的突破口就是因为场景特殊无法企及。通常情况没有渠道接近,再加上时间实在过去了很久,这事就算调查清楚,也不一定就能对了解Linda的死有启发作用。
但之前那两位疑似本地公务员出现,第一反应竟然是以船医身份当掩护。这就让姚漫漫嗅到了一种“机会”的气味。
大部分第一反应都有来由,最热爱装模作样的姚漫漫也明白,想利用地身份通常也是自己恰巧认为最熟悉的东西,熟悉则是个颇有探讨空间的概念。选择那样明确的虚假身份,应该不至于只是由于船医和法医共享一部分的知识体系?
虽然贸然猜测比较大胆,但姚漫漫据此相当怀疑,那两人也许刚调查过为Billford进行日常检查的船医。这样做的理由只能有一个——就是他们或许正开始为Billford被归因为病痛的死亡起疑。如果这样,其实对姚漫漫非常有利,而白鲸给到的线索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因为那位船医确实有显而易见的问题。
哪怕不用最特殊的手段,这一点也能被查明。
他俩先在忙碌的走廊里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交换情报,也算同时等待另一边似乎颇有人气的年长女性坐在病床上接待完种种来客。
Jessica女士当然不止是因为低血糖住院,据说她在摔倒的时候,因为和很多她的同龄人一样脆弱的骨头而暂且失去了行动能力。因为脑袋也磕了一下,她还要走必备的头部外伤处理评估流程,除了完成基本的CT检查外,至少还需要住院留观十几小时。根据徐跃的观察,她为此抱怨了好一会儿。
“埃德蒙·杰里斯医生在老年医学和内科医学都拿到了专科培训认证,四十出头在皇家自由医院担任临床主任,也在那为一名受多系统萎缩症折磨的患者改了评估报告,试图协助对方欺骗伦理委员会获得批准协助死亡——也就是我们说的安乐死——但又被患者的家属举报离职。这之后陆地上的医疗机构几乎没人愿意接收他,他失业了半年才被游轮公司因为前任的跳槽紧急聘用。”
阅读这份资料的同时,她和徐跃还恰巧待在一座医院里,旁边医生护士和患者来来往往,算得上身临其境。
一旁的徐跃眨了眨眼,“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小伙子,你这样思想有点危险。”姚漫漫锐意点评,“虽然我说这句话没什么代入感,但流程之所以存在就有它的意义和价值——甭管当时是不是患者家属想要继续每个月喜提高额养老金。先不提这些,重点在于这位杰里斯医生看上去应该是时来运转,顶班的日子过去后终于投上了私人医院的简历,如愿以偿获得了打卡上班的机会。但在两天前,有一些奇怪的人上门拜访了他。”
“这难道是白鲸调监控看的结果吗,是不是不合规?”不愧是杨小鱼的便宜儿子,徐跃果然在担心这个。
但这事算得上整件事里得知途径正当程度仅次于杰里斯医生那场医疗丑闻的部分,姚漫漫也拿捏准了这是能打消疑虑的点:“放心,只是普通的‘信息咨询’,钱都没收,白鲸那还有和他同事的聊天记录。总而言之这位杰里斯医生当天就被叫走了,也没请假。虽然第二天回来上班,但这之后似乎一直神思不属。”
徐跃没他那个便宜爸爸那样苛刻,轻易安心了,“所以漫漫姐您的意思是,杰里斯医生在游轮上也做了不合规的事才被问询?”
“很有可能。”姚漫漫把手机屏幕当报纸弹了弹,“而且他现在还没丢工作就说明这件事或许没有实际证据留存至今。但至少我们看到了那俩人,就说明警方的角度有怀疑的理由,他们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尸检查出Billford的死因不正确?不,我记得Billford的坟墓没有挖开重新尸检的痕迹,漫漫姐你之前看了吧?和Linda一样,那位老先生的墓碑也在教堂的墓园里。”
这玩意儿姚漫漫还真没注意,但既然徐跃这个靠谱孩子有留过神,她也就用人不疑了。但作为一个曾经被坑过的人她也不是没留一手,“毕竟没多少真东西,我们的猜想也只能截止到这里。”
真东西不是真没有,白鲸尊重自己国家的法律远胜过其他,在开始调查Y国的案件后对种种规则的僭越程度可不止网络访谈,这家伙给到的信息让姚漫漫都大惊失色。只是如果徐跃还按杨小鱼的标准去做,也没提前承诺,姚漫漫更没法和这家伙分享。
徐跃也若无其事问起下一件事:“所以棒球棒的主人是谁?”
那根限量棒球棒最后出现在M国新泽西州一家知名的体育用品店。白鲸效率卓绝,跨越三个平台在网上共找到了十几个当时记录盛况的短视频,甚至还包括一个抢购全程的直播录像。
具体谁拿到了什么编号这一点很难知晓,哪怕理论上按照白鲸查到的门店配额总共只卖出去了十份,他们都不在M国,无法访问纸质版的抢购登记名单,也找不到能和姚漫漫手头照片对上号的人,这十个面孔都需要进一步调查分析。
但白鲸有白鲸的办法,姚漫漫都没想到,这家伙在脱离“机械滤镜”后出乎意料的天马行空。
“按照白鲸查到的抢购规则,现场前三十名会员有抽签资格,而其中的十个就是我们获得购买限定资格的幸运儿。我们的车主经过视频全局人脸识别被确认不在行列中,也就是说他应该是找人代购到的球棒。所以作为资金充足的高级代购,怎么能确保给金主买到想要的东西?”
“人海战术?”
姚漫漫点点头,“不过这里还是有个问题,抢购需要会员身份。人可以多来,但会员可没这么充沛。这时候就需要生活经验——你猜猜看,我们拿到的直播视频里那么多抢购的家伙,有多少是自己想要?又有多少是非拿不可的?”
徐跃眉头很快舒展开:“您是说,这里面有些人本来就是黄牛?”
“所以把目标锁定在那些行为十分‘职业’,一开始就积极确定在场黄牛身份的人之后,目标数量会在条件出现之后逐步减少。”姚漫漫复述,“按白鲸的解说,‘此处应该打个响指’,不过我们在公共场合还是省略这个步骤。”
在一切流程的末尾,白鲸筛选出一个“购物代理人”,通过全网人脸追踪又找到对方的个人网站和基本信息,包括一些近期行踪的“排期”和一件事:这人迄今仍在M国正常生活,却在一个月前到过Y国一趟,和游客一样参观过不少地标,至少停留了四天。
“我和白鲸都能想到这趟旅程成行的不少原因,其中一个就是人工帮雇主运送一些M国代购的物品,确保所有东西都能安全到手。当然旅游是顺便的事,毕竟来都来了,从M国到Y国怎么也要坐十几小时的飞机呢。”
徐跃却更关注现实问题。他对这种调查很感兴趣,也希望自己能够效仿:“所以这对我们确定买家是谁有什么帮助吗?”
“买家的身份在这一步其实已经算是暴露在人前了。”姚漫漫耸耸肩,“你慢了一步,不过不用懊恼。白鲸这招其实连我也没有想到——徐跃,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这位高级代购,拖着一箱的好东西亲自送货,下飞机后你会干什么?”
“尽快带箱子赶到雇主的住处,免得东西在路上遗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有件事你和我都没什么经验:这种价格的随身物品需要完成海关申报收集必要单据,不然连保险都无法生效。”姚漫漫抱着手臂,语气随意,“所以这哥们要完成工作确实有一条必经之路。”
徐跃忽然一惊,“白鲸大神总不至于骇入了海关的网上系统……”
“想什么呢。”姚漫漫心说就算真做这种事也不可能随便张扬,“你不用担心,其实是个很朴素无公害的办法。”
“什么办法?”
“结合那位代理人本人的网络照片,还有我拍下那根车尾箱的棒球棒——当然,p图也模糊了编号,白鲸个人‘定制’了有偿悬赏的寻人启事,也是通过互联网定向投放到特定站点。内容是个虚构小故事,说自己一个月前偶遇图上的人搭便车,但对方把这根昂贵的棒球棒落在了车上。”
徐跃眨了眨眼,“那就是有好心的机场职员帮忙?”
“在消息发布三小时后回复的人是不是好心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有奖励金,世上可以遍地‘好心人’。”姚漫漫都很羡慕,“甭管帮人失物招领花钱合不合理,反正一切开销都有杨老板买单。我们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个保单上的名字——友情提示,这种事的保单上,被保险人应当填写的是货物所有人的名字。”
“也就是说……”
“是啊,”姚漫漫调出了白鲸私发给她的一长串链接,“所以我们现在能找到那个亲力亲为,带一批打手开着私家车围堵一个‘失业养狗人’的哥们。不过除了可以帮助不愿意报警的Sacha报警,这条消息目前貌似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
阿什福德·斯特林·沃特菲尔德这个近乎老气的名字还有一个仅发过一次牢骚的社交媒体账号,这就是他们得到的全部。姚漫漫虽然碰壁但也不意外,因为现代社会确实也有不热衷于在网络上泄露隐私的家伙。
不过抛开这些,他们在医院还有一个主线任务,没必要死揪着一个点不放。
就在这时,病号的直系亲属Andy也终于姗姗来迟,她在距离姚漫漫和徐跃很远的位置现身,和前者对上了几秒钟的视线,然后移开走远。隔着零散的一些路人,姚漫漫还是感觉到了这家伙在躲避自己,但完全不感到意外,甚至打了个不被理睬的招呼。
“真没礼貌啊……”姚漫漫感慨着放下手。
“Sacha哥现在解放出来了,但他可能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配合的态度——而且现在Jessica女士又和Andy姐在一起。”徐跃想的是正事,“漫漫姐,按原来的计划,我们无论去找谁应该都不是‘最佳’选择吧?难道还是和之前那次一样,你和我各找一边,随机应变、探探口风?”
这孩子还真挺会举一反三。但姚漫漫又朝他勾了勾手,用一个提到“骇入海关系统”时都不会暴露的方式,塞给了徐跃一副备用无线耳机。
徐跃戴上后打了个激灵,“漫漫姐先到的这段时间就是弄了这种东西?”
“你不会对这种手段也有道德洁癖吧?这事杨小鱼都不管了。”姚漫漫不以为然着抱起手臂,同时借理头发的动作调整自己无线入耳耳机的位置,也瞄了瞄照不到他们两个人的监控位点。
“也不是……”徐跃说,“但这两位不交心,我们能听到什么?”
姚漫漫再啧了一声,“我本来不是为了她俩准备的。”
从刚才她其实就在听病房里的动静,但Jessica和Sacha的交流似乎确实仅限于普通的探病和寒暄,Sacha说起自己后来实习的哪个Jessica帮忙推荐的机构遗憾倒闭;而Jessica似乎也不像Andy的形容那样势利,先是感谢了Sacha送来符合个人兴趣爱好的填字游戏书,此外关心问了问这位前员工状况如何,似乎压根不清楚他曾经被Billford所雇佣的事。
得知后她惊讶无言了好一会儿,但也祝他之后找工作顺利。而相比别人家的儿子,Andy和这位崭新的Jessica女士共处一室的气氛却迥然不同。
“你还好吗?”
“你不该直接对一个病人、对你的母亲这么说。”这段声音没有那么中气十足,却仍旧刻薄。
姚漫漫又玩起了自己的头发。接下来的对话确实匮乏营养,大概就是一对关系一般但到底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母女探病时会有的对话:生疏的关心和麻木的推诿,夹杂几句妈妈的妈妈听说妈妈晕倒以后是什么反应、这几小时里有没有人上门拜访的询问。唯一值得在意的恐怕是这位母亲真的很擅长否定自己的女儿,几乎每一句都要杠上一杠,然后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严格教导。
姚漫漫一直对这种家庭纠纷很感兴趣,随便记忆下来。
无聊的对话断断续续持续了五分钟后,又是一片安静,直到房间里的一个人呼吸忽然急促,由远近判断大概是Jessica。姚漫漫集中精力,却又瞧见徐跃请示自己是不是该过去看看情况。
“行行行……”姚漫漫摆了摆手,“反正你也已经露面了。”
第一个“行”字说出来的时候徐跃就已经快步走了过去,跟在后头的姚漫漫走得更慢,但因为距离很近也仅仅落后了十秒钟。但是到达以后打开没被关严实的门,他们才发现,刚才明明还在房里的Andy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不见人影了,大概是在人流的掩映下离开的。
——Jessica面色苍白,正在床头捧着一瓶冷矿泉水往嘴里灌。偷偷探头却看到这种生活习惯,姚漫漫也就毫不意外这人会莫名其妙地晕倒了。而徐跃也控制了步频,缓步走到了Jessica跟前,“我看到这里门是开的,有些担心就直接进来了。伍德夫人(madam Wood),你还好吗?”
英文里没有“您”的说法,但徐跃这家伙最精,居然偏偏在对方最矮人一头的时候用上了半古不今的“madam”,加上标准英音显得整个人都“中世纪小生”了起来,Jessica还真吃这套,抬头打量两眼,竟然记起了他是在门口的两个人之一。
“Yut,是吗?”
Jessica Wood女士的语气没有因为来的人是个利落整洁的小年轻而有多和缓,但至少没有计较徐跃没敲门便进门。徐跃察着言观着色,意识到姚漫漫并没有跟进来于是明白这是自己自由发挥的时间,也就泰然地说明了“来意”:
“亲爱的女士,我听Andy小姐说,你也和Linda——也就是我的表亲认识。希望这样贸然的拜访没有打扰到你,也希望你和Linda的不愉快能随着她的死而烟消云散……”
这孩子的做派大概是和老钱同学学的,令人牙酸,门外的姚漫漫都有些不忍卒看,再加上最好确保自己一直不在Jessica视野范围以内的借口,抽空确认了自己的监控器仍旧能纵览全局,她就和任何合格的望风者一样站在了门口。
徐跃慰问了病人、聊了聊Linda的死,试探几次却没有听到想要的内容——Linda到底是怎样认识Jessica的,只能见机折中行事。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Jessica Wood女士,我最希望你能为我解惑。”徐跃面露疑惑之色,“你究竟是为什么这么讨厌Linda——那天我们刚到门口的时候,你听到她的名字非常不愉快。后来我姐姐也说在葬礼的末尾看到了你,但你没有参加前半段纪念的部分,应该也是因为不喜欢她?”
“因为……我为她做了这么多,当然,她后来也报答了我。但她不讲信用。”Jessica躺在有倾斜角度的床上,侧身看着徐跃,“有些事我可以不计较太多,但我不能接受她自己说过的话,却觉得不该算数。”
然后她的说教欲望又冉冉升起,连别人家儿子也不放过,相比对亲生女儿只是措辞稍微客气了一些,仍旧假定了他既然如此年轻,或许就和Linda一样“不讲信用”。
——倒也不算完全的双重标准。
信息量不算多,但无论是徐跃还是门外的姚漫漫都能注意到Jessica不算果决,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惯常的厌恶,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情绪。
而徐跃也没来得及厚起脸皮问出下一个问题:比如弄清楚这位女士刚才忽然加快的呼吸频率是因为什么。视线飘远的Jessica忽然决定坐了起来,视野也就宽阔了许多。门外的姚漫漫连忙调整站位,后来才发现应当不是因为自己。
“把那个拿走!丢掉!”
徐跃闻声而动,拐到门口之后把东西拿给姚漫漫看了一眼,那是一朵白色的百合。
“这怎么了?”姚漫漫不明所以,“就一朵花而已,Andy和Sacha谁放的?我们的Wood女士嫌它太孤单了?”
徐跃说:“这里大部分病房都不让带花了,说是怕病菌感染和花粉过敏,所以只能是偷偷拿进来的。而且您还记得吗,Linda姐的纪念仪式上用的花就是白色百合。因为在Y国这种花通常和葬礼相关。”
姚漫漫摩挲下巴:“难怪这花不新鲜。是不是有人那天在葬礼现场偷拿的?还挺节俭,也不怕从购买途径追查了。那她是花粉过敏?”
然而徐跃直觉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毕竟看上去Jessica不是刚发现这朵花,只是才来发作而已。但没有足够的证明,他在门口磨完了丢垃圾所需的时间后返回病房,留下一个姚漫漫把花塞进封口的包装袋里。既然不许带花,拿出来应该也很惹眼,所以她略微思考几秒,还是不吝惜破坏这朵花的外形,把它对折一下塞进包里,顺手还拿出了保温杯。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徐跃返回房间的第十秒,他又快步赶了出来。
“Jessica女士有过敏反应,我按铃叫了护士过来!”
姚漫漫好悬没憋住一口水喷了出来。但发现及时终归是好事,后来的事比较程式化:护士进门查看病史,抗敏药一注射,事情就差不多解决了。
但多灾多难的Jessica Wood女士还真不是因为花粉过的敏——而是坚果。这是姚漫漫在和徐跃一起被护士用怀疑的眼光检阅时装听不懂、死缠烂打得到的答案,而当对方怀疑这两人给病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的时候,在徐跃的注视下,姚漫漫优雅拿出了一段显示徐跃空手进门又空手出来的录像,在更加诡异的审视下完全证明了他们的无辜。
凭借充分的准备洗清罪名后,他们两个人还是被赶出了医院。
“我刚刚说我经常二十四小时携带监控摄像头。”姚漫漫戏谑地笑笑,“因为我从小是一个特别没安全感的孤儿。但也不会侵犯隐私对外发布,在特殊的场所会摘下来或询问能不能带,平时也会定时删,这次只是人太多比较紧张就忘了,又还没进去——你有没有被我的先见之明震撼到?”
“……”徐跃无言以对。
“我还带着作废了纪念的‘孤儿证’*呢,可惜上面没英文,在国内才好用,要是专门拿出来翻译就太刻意了。”
徐跃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漫漫姐多不择手段,只是短暂震惊了一会儿:“刚才在屋里病发的时候,Wood女士其实和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她在床头柜上拿了一块坚果糖,是Andy给的。”
姚漫漫微微眯眼。
“但我记得她柜子上只有一部手机,没别的东西。”
“嗯,这也是我没把话转达给护士的理由。”徐跃点点头,“我也记得很清楚,当时台面上肯定没有任何食物。而且就算Wood女士忙乱中记错了,至少从我刚才看到的情况来看,这里的病号服完全没有储物口袋。”
“所以要么是她习惯不好把‘过冬粮’藏在了病床上,要么她就是在栽赃自己的亲女儿,撒谎……”姚漫漫靠在墙壁上,用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个椭圆,“行。”
徐跃很是疑惑,“行?”
“我的意思是,Jessica如果宁可折腾自己也要栽赃Andy,就说明她真的非常笃定的认为自己这个女儿很有问题。这其实也可以说是个提示——我们或许终于像之前讲的那样,抓到了Sacha的把柄。”姚漫漫一哂,“别急着问我这和Sacha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先找到Sacha再说。”
和姚漫漫想看的情况不同,徐跃倒没有质疑前半段跳脱的结论,只是对后半段行动有些质疑,“我想Sacha哥现在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们说着其实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姚漫漫闻言看向他,“不至于吧,他不是刚走不到二十分钟?一个无业游民有这么忙吗?”
而且不到五秒钟后,她就看见了那辆自己开过的车,三步上前拍了拍引擎盖——还是热的。
“我的意思是,他的车在这里,但人不在。”徐跃解释,“我刚才就已经看到了,车是在这,可是车上没人啊。不会Sacha哥又被人堵了吧?”
姚漫漫低头看着车前盖,忽然哼了一声,然后骤然间放大了音量,“也许吧。等等,你别报警啊!”
“我没……”徐跃忽然哑巴了。
“叫你不要报警你就是不听!”姚漫漫对着空气痛心疾首,同时垫着步伐来到了车身之后,眼神示意徐跃走上来,但嘴里瞎话还没停,“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吗?还不准Sacha Wang上了车才发现自己要上厕所吗?”
徐跃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在得到制造莫名混乱的人眼神示意的首肯后,绕着车辆走了半圈,来到后座从上往下往里看,却意外地仍然没看到Sacha的身影。他和姚漫漫交换了眼神。最后,车外响起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声音的频率恰好,几乎带着一点“悻悻离场”的意味。
不久以后,优雅的Sacha Wang从车尾箱里爬了出来——天知道为什么后座要设计得和这个地方联通。而猫腰躲在视觉死角的姚漫漫也站了起来,确保这个家伙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
“是不是有些过火了?”姚漫漫也实在没脾气了,“至于吗,就为了躲我们?”
可惜Sacha只是刚开始愣了一下,而后叹了口气,也没有和预想中那样惊恐失措。更显眼的徐跃这时候也走了回来,正看见Sacha完全和无事发生一样从后座下车,恍惚间险些以为自己刚才只是看走眼了,这家伙不过是一直隐形在座位上。
于是事情又回到了原先的轨迹上,姚漫漫如愿和Sacha对峙,只不过多出了另外一个把柄。
“怎么?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Sacha顶着体面人的外表,倒也厚颜无耻,“失礼了。我只是惊讶于你们竟然会忽然出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姚漫漫很赞赏这种“够嘴硬就无懈可击”的精神,就是对这家伙遇到的人是自己深表遗憾。她先给背后的徐跃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直接开了火:“所以你是杀死Billford的凶手?”
“什么?!”Sacha完全僵住了,如果徐跃不是看到了手势,恐怕也会绷不住有同样的反应。
“那你就是共犯,”姚漫漫挥挥手,“Linda知道你做的事,你很害怕。”
“你在说什么不着边际的事?”
成语都给人逼出来了,而姚漫漫的说辞也越来越像在嘴炮瞎猜,“那帮助犯?片面共犯?事后包庇?有道德污点所以不愿意给自己惹事的潜在污点证人?”
中文水平本就没那么专业的Sacha连词汇都没完全听懂,只能猜测字面意思,但越消化越觉得姚漫漫这纯属是在发疯。觉得在和蛮不讲理的人交流,Sacha感受到了别样的心理压力,几乎头疼着该如何应对,却听到了姚漫漫的下一句。
“又或者……你只是一个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旁观者,对吗?”姚漫漫作出一个嘘声手势,把手在嘴前滞空了五秒,欣赏评估着这之后Sacha的所有反应。
Sacha保持了沉默和静止,一言不发。
“你不说也行,反正我知道你清楚Billford是本来就要死的人。你之前说你提醒了他Linda的危险,但实际上,这只是你‘想过要做’的事。而阻止你这么做的理由我能想到两个,第一,你觉得无论这样做与否都不改变结果。至于第二种……”
姚漫漫稍作停顿,用意味深长的神色看向了Sacha。
“第二种,你认为你根本没有提醒的必要。”
“……因为Billford先生原本不是因为对Linda姐……Linda Johnson的愧疚确定遗嘱,他也许知道Linda的手段。”徐跃恍然,“‘恐惧守护葡萄园’,Billford先生的遗产有收益也伴随危险,但他认为Linda姐自己的危险性能互相抵消,至少有能力应对这些。”
姚漫漫嗤了一声,“小孩儿别打岔。”
但她也没真的恼怒。因为如果徐跃没反应过来,她也会自己这样和Sacha摊牌。只是徐跃都代办了,终究要做个样子。
Sacha终于抬起头,下目线正好冲着两人的方向,“Billford先生并不愚蠢,虽然受到病痛折磨,但他的理智比绝大部分年轻人都要可靠得多。无论多大的苦痛下他都能保持镇定——为了不提醒别人自己的状况,他在人生只靠止痛药度过的日子里甚至很少在别人面前吃药。他是一个伟大的人,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无论有多少粉饰和修辞,这几乎都是对之前说法的肯定了。但姚漫漫不满足于此,她摩挲着拇指中指,观察着Sacha一丝一毫的表情,然后点出一件事: “你忽然出现在墓园又去到了病房,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Jessica的动向。”
“……”
“你这么一个开车被堵却连报警都不敢的人能有什么特殊途径?我想想只能找到一条捷径,Andy Rae。”姚漫漫状似恍然大悟,“哦对,你还和她认识!但她凭什么告诉你Jessica去了哪?”
“我也可以问你为什么知道Jessica去了哪里。”
“谁告诉你我是‘知道了’这件事?明明是我请求了Andy让她请她母亲来到Linda坟前化解矛盾,不要让死者在九泉……在地狱太内耗。”姚漫漫万分真挚,“这难道不是作为亲人正当的诉求吗?”
Sacha听着这种鬼话也有点忍不住了,张了张嘴再合上,再张嘴的时候才勉强平复了一肚子牢骚,“如果是你做的,我实在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得这么详细,所以也决定承认你和Andy有不可告人的联系?”
“我和她都很关心Linda的其他亲友。她是Linda最好的朋友,我操办了Linda的纪念仪式,我们之间有固定的联络理所应当。”
“但通常的联系可不包括得知对方乃至对方母亲的动向。”
“听着,我和Andy在意Linda的死。我们都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讨论过,她大概也调查过,我认为和Billford遗留的危险有关,但Andy……Andy Rae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明确告诉她Billford认识一些危险人物,我们都需要确保Jessica的一些行为不会过线。Wood女士和我现在不算熟悉,但我过不了良心上的那道坎。”
姚漫漫盯着他,过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笑了,“你可以不告诉我所谓的危险到底是什么——当然,你也不能阻止我自己去调查——只是既然‘危险’稳定存在,现在它落在了谁的身上你总能帮我们验证吧?它确实是随着遗产走的,也就是说原本和我见到过的Andy Rae、Jessica Wood还有那位律师女士都无关,对吗?”
点头是一件最容易的事,作为证据也不能代表什么。Sacha于是也就做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姚漫漫竟然就这么放过了他。
然而在Sacha的车驶离医院停车场的那一刻,姚漫漫一半揣兜一半叉腰,回头看向几乎全程保持安静,此刻也挺直腰板抿着唇的徐跃。
“醒醒,喂,未成年?你看出来Sacha就是那个偷渡百合花的家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