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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活出怎样人生 “这可是原 ...

  •   “Rae小姐吗?”姚漫漫言简意赅,“我是昨天前天你见过的——”
      “Mandy Zhong。是么?我记得你的声音。”
      电话对面的人太自觉,甚至打断了姚漫漫本来的自我介绍,显而易见是那位Linda的朋友摄影师Andy。省下步骤本该是好事,姚大侦探却下意识把听筒位置拉远,捂住听筒,数秒后才继续。
      “……这样就方便多了。不好意思再次打扰了,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你给我和Yut展示了你和Linda在游轮上拍的照片,能不能把原图发我?另外你当时翻给我们的都是游轮外景,有没有室内的?我和Linda有个共同的奶奶(granny)。虽然据说没和Linda见过几面,但她还是很伤心,念叨着错过了Linda平时的样子。”
      Andy倒是和npc一样有求必应:“原来是这样,你找对人了。”
      姚漫漫甚至没能按照计划声情并茂地解释自己这位奶奶有多么容易内耗,乃至用这位不存在的老人从小怕水来强行辩解偏偏需要室内照片。她咂咂嘴,只是用短信发去了自己的邮箱地址。
      八分钟后,除了Andy来自macbook客户端、加载了“超大附件”的照片邮件,姚漫漫还收到徐跃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溜出“饭局”,在按Zora给的地址出发了。
      姚漫漫调出能够预览图像的界面,一划十几张图扫视了整个文件夹里六十多张精美靓丽的照片。多的部分不少,不过没那几张Linda和Andy的自拍——大概是直接从Andy相机的照片备份里压缩转存的。
      “哇哦。”
      这张图片里,前景是坐在摇椅上刻意撩起墨镜的Linda——显然是摆拍动作。背景俨然有个眼熟的花瓶,不过是完整版。
      Linda这姐们去旅了趟行,居然还把“纪念品”顺了回来。
      当然,姚漫漫不相信这只是旅行纪念。靠墙思索了一会儿,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个“即焚手机”(burner phone)。这也算是当地特产,国内可买不到也用不了,是她调查了“风土人情”,从徐跃从侦探社驻地拿来的一堆物资里挑的。
      二十分钟后,徐跃的抵达和安顿才让事情接着以另外一种方式被推动起来。
      “我觉得Zora姐是好人,”徐跃咀嚼食物,“她不像能杀人的。”
      “因为你放弃了‘Y国美食盛宴’,在吃她友情提供的垃圾食品吗?”
      “不完全是吧。非要说依据,Zora姐如果是真凶,应该有比和强行跟着我们帮忙更好的脱罪办法不是吗?她的动机也薄弱。首先作为Thomas不缺钱,就算好不容易建立的新形象岌岌可危,也没到没法弥补的地步。只要撒谎说自己毁容了,就算有人发现声明和Linda只是单纯撞脸不就好了?”
      “直接说这些是你的直觉就好,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我和你意见相近,但理由不同。另外,我还是有更明显的怀疑对象。”
      徐跃很是讶异,“是谁呀?”
      姚漫漫很快又做了个嘘声手势,保持神秘。
      就在这时,Zora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在门口,总之端着烤盘开门走了过来——她在冰箱翻到一大包预制薯条,用烤箱完成了制作。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富二代显然只解锁过一种烹饪技能。
      “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别装模作样就为了走来走去听我们说话了。这应该是我最终调查前最后一次开诚布公。”姚漫漫幽幽道,“珍惜一下机会,朋友。我之所以会讲,还是因为确定这里的人都不是她的共犯。”
      她刚才还刻意花了功夫,查到了“共犯”准确的英文翻译来说明,甚至以己度人的也确认了德语的发音——可惜对方的英文水平很好,并没有派上用场。
      Zora把托盘放在一边,“你问我有没有上过游轮是因为这个?你相信我了?”
      “是啊。”姚漫漫撑起自己的半边脸,“当然也不止是因为你的话。客观来讲,你这种需要给自己抹好几层粉才能出门的个人属性太麻烦也太招摇,确实不适合在这种阴谋里作为协作人。至少对她来说,你应该是这件事上最差劲的选择。”
      “……总之谢谢你为我澄清了。”
      姚漫漫转向徐跃,“所以要先同步事实,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Linda早有预谋,开始的目的是复仇,结果则是做了杀害Billford——Tom Billford的凶手。”
      “可他不是本来就得了绝症,命不久矣了吗?”徐跃的脑袋上几乎冒出问号,“就算我们把Linda姐当成杀人狂,在杀人狂的视角下这是不是也太多此一举了?”
      Zora也发挥了想象,“也许可以买通医生。”
      “所以你们思维太过务实。杀人何必是为了让人死呢?Linda讨厌让她不爽的人,只是不屑向‘庸人’表现出来,但这不代表她不会长久的怀恨在心——在人前保持优雅、在人后小肚鸡肠,对她来说这是并行的两件事而已。除此之外,我还知道另一个规律,如果一个人杀了第一个人,到了第二个就不容易有太多负担。”
      “所以你的怀疑是起源于那封很像是在雇凶杀人的信?”
      “不。应该反过来,这封信存在能部分验证我长久以来的设想——Linda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最开始做的事的动机。不妨就着这个结果,换个角度,Linda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上那艘游轮——什么能让她觉得自己会不虚此行?因为她是个大预言家,能猜到一个大富豪会因为道德枷锁而莫名其妙决定写遗嘱把遗产留给她吗?”
      徐跃眉头逐渐舒展,“所以你的意思是……”
      姚漫漫打开自己的手机锁屏,给他们两人看了那张照片。
      “没错。虽然过程里的种种波折经历无法预测乃至追溯,但从一开始Linda的计划就是复仇。在这时候,她得知Billford超出常人的愧疚后能改变的事很多,但到底有一点,被改变的不包括Linda的恶意本身——别指望她去善意地原谅谁。”
      “……好吧,看来我们是确定Linda姐被谋杀了。那漫漫姐你的意思怀疑这个过程中有差错,也许让Linda姐的复仇有了一些变化,也许间接导致了Linda姐的死,而且当时的情况对这件事有影响?”
      “是啊,她当然有个秘密的同谋。”看到徐跃听着就是个激灵,姚漫漫耸耸肩,“这个人我们见过,也没完全和我们说实话,不过心怀鬼胎的人这样也很正常。”
      “是漫漫姐你之前说的那个怀疑对象?但你现在也不打算说出来,对吗?”
      “因为我不打算‘无凭无据’的随便冤枉人。”
      “随便吧。漫漫姐,我开始觉得你原来就很讨厌Linda姐,很烦她,却希望她是假死——哪怕我们都知道这种事情不合理,障碍太多了。”徐跃整了几根薯条,同时塞了三片泰式辣酱薯片到嘴里来混匀风味,“我可以理解。但这很别扭,你们难道算是某种关系破裂的关系,过去其实是好朋友吗?”
      “……”
      这孩子之前故作天真倒让人以为他真的毫无攻击性了,结果张口一句话就让姚漫漫憋得牙疼。但她更觉得稀奇,最终想起一种可能,“杨小鱼难道和你说了我问起你那个小工作的事了,你才这么莫名其妙要恶心我一道?”
      “这和现在的情况没有关系吧!”
      姚漫漫变化的表情也让徐跃更感到奇怪。但她最终只是反手揉揉后颈,好像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关于‘共犯’,我看是时候正式和我们的嫌疑人聊聊天了。”
      “不是只有一个人吗?”徐跃还惦记之前那句话,“漫漫姐,你说的这些人里面也包括那个怀疑对象,对吧?”
      “是啊。对杨小鱼所要求的那种‘负责任的调查员’来说,要问的人是有三个。但我的标准不同——虽然要和老板交差,但‘嫌疑人’在我这确实只剩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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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漫漫最后还是没带上徐跃一起,让他陪着其实也是牵制Zora待在那间Linda住过的公寓里。不过她多少还是从徐跃那拿了东西——这孩子现在只是带来纪念的用品,一个被改装过、外形和安置位置都很像执法记录仪的小玩意。
      又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她几乎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姚漫漫就开着车回到了一个也是十分熟悉的地方。打开车门的同时,她的动作短暂一滞,因为总算想起那节美术课后的事了。
      “你应该还不能开车吧?”
      “我不能,你就能了?”
      “我在18岁当天就通过了获得正式驾照的路考——理论考试一结束,我就刷到了当天的考位,工作人员都说这很罕见,认为我是万里挑一的‘lucky girl’。虽然我没在Z国开过车,但应该也差不多。正好可以看看。”
      Linda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对,姚漫漫也一时没分清是讽刺还是倨傲,只顾着指挥。
      “但这里是Z国。不想被警察叔叔带走教训的话我建议你从驾驶座……赶紧从副驾驶上下来!你要看看情况到那儿去干嘛?”
      “Sorry,毕竟我是Y国人。”虽然也许是习惯使然,Linda少见的道了歉。
      “那又怎样?你不能老强调这点破事。”
      Linda看了她一眼。
      过了几个月姚漫漫才意识到Linda真正的意思,还因为这种常识信息差导致的失误懊恼到满床打滚。总之当时的她没“计较”对方的误会,只是也从驾驶座位置上了车:“见识短浅。你以为有辆车就一定是用来开的吗?”
      “如果不是你拿着车钥匙,我可能会以为你是偷来的车——虽然这看上去也不是你做不出的事。”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真正的汽车旅馆’?”
      “很‘新鲜’。所以你是要在这儿过夜?无聊的事情我可不参与。”
      姚漫漫勾了勾唇,“放心吧,我这件事和无聊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这样说,但做的事仍然是让客人在“无聊的寂静”中闻了半天的皮革香。不过Linda到底是小老外,也没什么机会以这样视角看看本地市区人流来往的街道,目光很快定格在了车窗外,到底还是探索欲胜过了作对的癖好。姚漫漫也没多搭理她,因为本来就没指望这家伙帮忙,不拖后腿安静当吉祥物就万事大吉了。
      ——要不是谈条件的时候被这个人抓包,还被拿捏住了某个死穴,姚漫漫也不至于如此心甘情愿的把这个惹眼的陌生人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又挤在没有被改装成房车的车头处等待了二十分钟,姚漫漫操控按钮把打开透气的天窗收回,留了一个更小的缝。
      Linda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来,“作为一个不会开车的人,你似乎很熟练。”
      “未成年是不能开车上路,又不是不能开车窗。”姚漫漫又啧了一声,“你看街道对面那个人,长得有没有一点眼熟?”
      闻声看过去的Linda只见到一个中年男子,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哪里有熟悉感,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中文水平是不是又制造了陷阱,姚漫漫才慢悠悠的解答。
      “你不觉得他耳廓的弧度还有眉毛形状都和咱们隔壁班的某个人很像吗?”
      “……”
      “你应该记得吧?就是那个听说有个转学生过来,夸夸其谈自己小时候去过好几趟Y国的隔壁班班长。”
      这下Linda的脑海中才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在外头大声说话,导致很多人都看着我的人?我没见过他的脸。”
      “是吗?那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也恰巧‘错过了’,这哥们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同卵双胞胎。忘了和你说,跟我合作的人是这个哥哥。”
      “……”
      “行了,”姚漫漫不以为然,“你没必要事事都要找个借口。认人是我的特长,你也有你的。”
      “所以你收钱在调查他们父亲出轨的事?”Linda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方向盘。
      “不要随便乱猜。”
      “所,以——是不是?”
      Linda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是执拗于让姚漫漫自行承认。后者当然知道这家伙能猜出大概,却觉得她的反应仍有无法解释的地方,眯眼看她的同时缩缩肩膀,随后从怀里拿出个手机,打开有特定用途的相册,给Linda翻了几张照片。
      其实解释过程里姚漫漫一句话也没说,但这下轮到Lind真切地感到困惑了,“你既然早就有这位男士的出轨证据,那现在是来干什么?”
      “也许我按小时计费,想要多赚几个钟点?”
      “说谎。”
      “可能只有照片会被说是P图,我想拍点不好伪造的视频留底?”
      “胡诌。”
      小老外偶尔还挺有文化。姚漫漫眼皮一跳,“行吧。我是来兑现承诺的。”
      “什么承诺?”
      “你知道能频繁出国还是同一个地方,是因为这位同学家里很有钱,对吧?“
      “这和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姚漫漫却没有立刻回复——因为她察觉到Linda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但这时她只是有模糊的疑惑,不过两秒又决定开始对自己颇为自得的结论侃侃而谈。
      “你以为我只查出这哥们的爸爸出轨吗?我还查到了不少好料,比如他妈其实也半斤八两,持续时间甚至更长。也有缘由,这一家子人都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各个不允许自己不是世界中心,但几个中心共同待在一个家里显然更容易炸个大的,就像集束炸弹一样。依我看就算不揭露现在这档子事,往后也有别的诱因。”
      “我认为你做这些大部分都是出于‘好奇心’。”Linda扯了扯嘴角。
      “这叫窥私欲。”姚漫漫很是坦率,“但我守口如瓶,而且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Linda听懂了这个成语,“如果你这么会保守秘密,那我在听什么?”
      “你不一样,你回Y国后和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简单来说这是我们的生活,对你却只是一次旅行。”
      “你以为现在还是只有坐几个月轮船才能影响到彼岸的时代吗?”
      未来的事谁也无法打包票,但姚漫漫已经摸透了这位杠精势必在任何吵架中优雅退场,不然就会和人不死不休的决心,因此也识时务地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直接顺遂地扯回了话题。
      “所以说回我的承诺。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明明掌握了全部的证据,非要到这来有什么目的吗?”姚漫漫看着那个中年人走进小门,冲后头招招手,“跟过来吧!”
      Linda的视线环绕了一圈,“你就为了这点事租了辆‘旅馆’?”
      姚漫漫介于“旅行理论”想着告诉这家伙应该也没事:“谁和你说是我租的了?做这门生意的家伙还是靠我才把这地方宣传出去的,借我两小时不算过分吧。”
      说着这话,她们下了车,和任何一个晚上出来活动的高中生一样进了家KTV。KTV的大门和那扇中年人走进的小门位置有一段距离,Linda直到走进去拐了两次弯才通过方向感确定两扇门通向的是同一个区间。
      她再次环视了四周,然后提问:“出轨对象是这里的服务员?”
      “你怎么能确定这种事?万一不是呢?”
      “不然就是一个四十岁的人选择在KTV和女友私会。如果是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他的作风大胆还是有着年轻的内心。”
      “或者两者都是?”姚漫漫挑挑眉,“不过你确实说对了情况。只是你不知道今天刚好是那位小情人的生日,这可是一个接人下班的甜蜜惊喜。”
      “非常浪漫——所以到底你要干什么?”Linda抱起手臂,眉眼下压。
      这回年轻的姚漫漫也明确察觉到Linda的情绪和她平时相比已经不对了,但她还是照着原本的计划说道:“我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打个电话。”
      片刻之后她们在KTV的包房里自动放歌,等到了那对双胞胎兄弟中的弟弟——其实也不算等到,因为还没走到位置上,那位没和姚漫漫达成共识的年轻男士就“意外”撞上了他父亲和他父亲的情人。
      隔着另一道门,姚漫漫和Linda共同欣赏了一场骂战、一次谈判和一次尴尬的悻悻而归。终于,那位没有赴约的同学和他的父亲都带着愠怒的表情,二人分道扬镳。
      Linda看完这些转向了姚漫漫,“这位同学不会对他的母亲说明情况。”
      “是啊,毕竟他爹给了他一笔封口费。”姚漫漫丝毫不意外,“信不信由你,但过不久他的父亲就会费劲找理由和他母亲提出离婚,对方愉快同意,两边各自找律师拿走本来就没混匀随时可以一拆两半的婚前财产,然后一边带走一个儿子。”
      “这也是你事前调查的结果?”
      “我们的客户提供了重要的凭据,但功劳我只能分给他三成。不过回到承诺的内容,作为调查之外的福利,我确实答应了他帮他实现自己跟他爸、他弟跟妈的结果。这位很重感情、在意面子的父亲显然不会想要一个熟知自己不堪的儿子。”
      Linda没有反驳,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谈判对话里的话术实在连她这种中文不算熟练的选手都能有所感悟,觉得姚漫漫这几句话算有道理。但她还差一点才能对逻辑理解透彻:“是因为资产方面的落差?总不至于觉得哪一方的出轨更合理。”
      姚漫漫侧身靠在墙壁上,拇指抵着自己的耳垂,“不。这俩父母的资产差不多——但如果跟了爸他就是CFO的儿子,如果跟妈他就是厂长的儿子。也许这个年纪的孩子觉得前者是英文,听起来更洋气吧?”
      “……”
      确认完所有的情况,姚漫漫回到“汽车床位”上收拾干净就打算打道回府。而Linda在跟着她之外似乎也没有刚才那样对立。直到回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才开口。
      “所以你这么替人做事最后能得到什么?”
      姚漫漫觉得这是整个旅程中最显而易见的怪问题,“钱呗。你以为你是怎么让我答应带你一起出来的?”
      她们从后门回到了校园,这时候也不过十点半,还没过洗漱的时间。带Linda处理内务的舍友已经解决了,于是在姚漫漫撒手就走之前,Linda又拿出了她无法拒绝的东西。抽走红色纸币,姚漫漫也忍不住问:“你爸妈给你留了多少遗产?”
      “不多。”
      “你能自立以后就没吃过苦吧?”姚漫漫下意识挖苦,“所以才觉得你卖卖惨,我就会看不出你不是孤儿?”
      谁知道Linda开不起玩笑,“我以为你一直觉得‘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的人没什么值得羡慕的——遗产是别人的施舍,因为伴随的期望过多、反而是障碍。”
      “为无法改变的事哀嚎,难道会给我生造一对提供资产和情绪价值的爹妈吗?世界不是这么运作的,至少我不想浪费时间,总得想想自己比别人多出了什么。”
      这时Linda忽然抿起了嘴唇,摇着头笑了。姚漫漫一直觉得这家伙经常有一些碍于文化差异自己没法完全理解的神态语言,一时间有些发毛,“你乐什么?”
      结果Linda又说了一句更怪的话,“我只是忽然觉得,世界上也许真的有神。”
      “是吗?”
      Linda做了一个宗教手势,“总做正确的选择,神就会眷顾你。”
      “……”
      忠实的无神论者实在胃疼,但也勉强压制后槽牙憋住没说扫兴的话。
      不过Linda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么说有些推己及人,赞许道,“当然,信仰是一笔消遣时光的生意。Angela,你总能成事是因为你特别的才能。”
      “什么玩意。我只是闲的没事干就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有人只能看到冰山的一角,却总有人认为自己了解到的就是真相,不明白自负带来的陷阱。”但Linda摩挲着裤腿,似乎已经沉浸于自己真正如戏剧般的世界里,“不用承担后果、接受后果……人们总希望自己的仇人都能轻易丧失记忆,但只要有人记住发生了什么,他们就没法逃跑。”
      姚漫漫险些被绕进谜语里窒息身亡。她觉得如果有谁惹了眼前这个睚眦必报的小外国佬,以这种逻辑,恐怕会被阴森地纠缠一辈子,和遇上了厉鬼没两样。
      时光荏苒,八年过去。
      现在的姚漫漫才能明确的意识到,当初Linda刻意的情绪转变恐怕另有原因。而眼前的目的地正是教堂旁最阴森的“小花园”,所谓的亡灵安息之所。
      果然不断回忆除了让人糟心之外还是有用的——这简直就是拼凑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关系的最后一块拼图。姚漫漫手揣在袖子里,俯瞰着墓碑,很希望把安息在里头的人挖出来,把当初展现“极致中文水平”时的这句话还给Linda她自己。
      她在墓碑前掏出手机,蹲在这石头前比了个很朴素的拍照手势,尽全力憋住没发朋友圈,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给墓碑、手势和地面一起合了一张影。
      “你生来有家庭有亲人有财产,连作假我都追究了,结果到了最后还在‘嫉妒’我这个给自己找乐子的孤儿?太荒诞了,Linda C Johnson。你是真的很可悲。不是因为不愿意真正信任任何人,而是因为甚至不愿意去专注于喜爱自己的人生。”
      姚漫漫第三次翻开了那条发件人未知的短信。
      【我依旧嫉妒你,老朋友。但看到你矢志如初,也总让我觉得岁月从未流淌——你完成了你那毫不现实的梦想吗?】
      机场落地后翻看手机弹出种种消息的那个时候,姚漫漫就忽然想起了半年前自己落地后收到的这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她过往认得且相处不愉快的人太多,也不乏闲的没事爱找麻烦的家伙,更不缺阴阳怪气的“谜语人”。因此她自然会以为是其中之一发来了这条狗屁不通的留言,只为诱骗她好奇调查,平白浪费时间。
      但这次落地后,她想起Linda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后来通过Zora的陈述验证Linda曾追踪过自己,姚漫漫就基本确定了这个“混账”人选。不怪姚漫漫认不出,经过这么多年,Linda的中文水平客观来讲是有一些进步的,只是方向有些偏颇。
      姚漫漫手指一动删除了那条不会被回复的消息,随后再发了一个小作文。
      “如果你能让我认识真正的你,说不定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复仇的部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害怕我揭发你,又觉得如果那些谎言能有效就不会寂寞。现在,如果和你自称存在的信仰一样,人死后有灵魂——要不你提醒一下你这些虚伪的朋友,在被揭穿前自己告诉我吧:你到底是怎么惹怒了人家、自取灭亡的。”
      两分钟后。
      完成诡异仪式的姚漫漫施施然走到碑林另一端,带着郊游般的兴致找了个墓志铭看着顺眼的墓碑,扣上帽子坐在旁边装鹌鹑。就在她实在忍不住想要跟这位死去的老奶奶也讲点人生小故事的时候,一个人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Jessica Wood。
      Andy的母亲,Linda那位不知道是单向还是双向的“仇人”。
      暮色逐渐西沉时,她来到了墓碑前,当然不是因为巧合,而是由于姚漫漫在出发前、徐跃还没从饭局上回来的时候做的那件小事。
      时间回到姚漫漫还坐在Linda卧室地板上的时候。拿出简陋手机的姚漫漫对照着自己通讯录新加入的成员,打了个电话。
      “我现在不是Mandy Zhong,你也不是你所说的被迫临时转行模特的摄影师。你当时确实是要去球赛现场——只是不是去看球。你在一个注定会迟到的时间点却还没出门,是因为一个相当简单的理由:球赛前后交通不太方便,而你出发的动机不需要这样精准的时间点。我和Yut的思维一开始就被误导到了错误的方向。”
      对面的人默不作声。
      “暂且抛开我们的疏漏,你只是要去球赛现场,见一个会出现在那里的人。你要见的人是谁?没人会在那种人潮涌动的地方和人约见,所以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跟踪’,对方不知道你到场。但又有一个问题,看球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一定要避开我们两个‘远道而来的Z国人’?我想来想去只能得到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Andy终于开口,“这根本就是……”
      “要刻意瞒着我们是因为你认定我们很可能认识你当时要去跟踪的人。”姚漫漫不为所动,“所以我‘很艰难地’回想了当时我和Yut的自我介绍:Andy Rae小姐,你那时要找的是Linda父亲、我们那位低调的‘叔父’Johnson先生——有什么事?”
      姚漫漫当然知道这时候的人最容易琢磨该怎么蒙混过关,自己又等了两个真实存在的呼吸声,然后把手机放在片尘不染的地面上,直接开了免提。
      “你布置在家里的‘样板间’是骗到我和Yut的重要原因,但那不是临时起意,只是要骗的本不是意外出现的我们。这暗示了一件事——你的家人认得Johnson,知道他的某些爱好和娱乐习惯,容易产生联想。再加上Linda被污蔑偷盗时竟然出现在以她的消费习惯很难有机会出现的店铺里……你的母亲Jessica其实就是那位Johnson先生八年前的出轨对象,也是导致Linda父母离婚的诱因之一,是吗?”
      姚漫漫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歪歪脑袋,敲定最后一句话的同时吸了一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Linda闲得没事干,所以想要一个一个报复拆散了她那个家庭的人。不管怎样,想我把这套说辞原封不动的告诉Jessica女士,让她也了解你的动机吗?如果不想就请帮助我完成一件事吧。别误会,这可不是我的‘请求’,而是原汁原味的敲诈(blackmail)。拒绝或者被麻烦要挟,你选一个?”
      而时间回到现在,不远处的Jessica站在墓碑前,神色阴沉、自言自语。
      “我没做错什么,当年也不是我……不全是我的错。你凭什么这样算计我?”
      姚漫漫脚步没有挪动,记录仪对准了Jessica的方向。她有很多后备方案,当然不止原地干记录的选项。然而远处的Jessica忽然脚步一轻,身影斜向下一斜。
      几乎在同时,姚漫漫也察觉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一亮,顺手关闭屏幕,但动作骤然卡顿。哪怕关注他人情况应该是优先级最高的事项,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妄动,或许也是因为已经有人从旁侧跑过来帮忙。
      时间跳转到十五分钟后。
      “徐先生不在?”
      目送Jessica上了救护车,Sacha扭头看向了刚刚出现,和任何一个摸不着头脑的人一样着挠脑袋,像是偶然抵达现场的姚漫漫。
      姚漫漫也眨了眨眼——她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到这时候才走出来,似乎仍旧是过于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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