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联结 她顺口问了 ...
-
“虽然死者父亲‘不希望被打扰’、咱们这位小模特对死者盲目信任、我对死者一直在盲目贬低,但我们意见其实类似。”姚漫漫冷笑一声,“——她太容易被自己的行为反噬了。”
“但这是不是不符合杨社长的原则?”徐跃只是一如既往负责查缺补漏,“如果只是感觉没有确凿证据,他可不会太支持。”
姚漫漫却毫不在乎。
“你看杨小鱼现在休养挺好,但大部分时间到底坐在‘安乐椅’上。我可是正经八百地满地乱跑,实地调查经验至少在他的三倍往上。杨小鱼也是吃过亏才明白道理,从行动开始就不会反向干预,直到经费超标或者约定期限。你自己想想,调查过程是不是只会听到他的‘个人建议’?”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杨小鱼确实是大金主。所以我总会给交代,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实在不行咱们可以把这位Zora小姐推出去,就说她有某种难言之隐。”
这回话说得顺嘴,姚漫漫忘了用绰号,正好被Zora听着。模特儿旋即看向了她,眉目间至少能有三成的疑惑不解,但到底还是没说话。
“……你和她解释我们觉得她人美心善又听话,刚才在研讨给她发什么奖状。”连厚脸皮的姚漫漫都被盯得有些心虚,顺口扯了一句没用但漂亮的小话,但显然也没因为一点惭愧就想把Zora小姐真囊括在调查人员的列表中。
徐跃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真了,还真过去附耳在Zora耳边说了两句话——姚漫漫知道这家伙心里有数,于是也没管他——两人交谈了一阵徐跃才回来。而此时此刻,姚大侦探还在疑惑Sacha Wang为什么至今还在和Jessica女士侃大山。
姚漫漫最缺少建树的五分钟里,徐跃倒有了自己能够转达的收获。
“漫漫姐,Zora说她听说我们要进一步了解Sacha,就找了个人脉问了一下。有人说Sacha是从三年前开始替Billford工作的。那时候他应该刚刚硕士毕业,Billford也是在退休后弄了一个分公司的职务。因为时间刚好凑一起,才有人怀疑Billford回去给公司干白工是为了亲自培养初出茅庐的秘书。”
姚漫漫暂且收回了焦灼到几乎能烧伤人的视线,“Billford到底是个一把年纪没有老婆孩子的单身汉,忽然钻出这么一个没什么经验秘书要我也怀疑是不是亲戚。不过我倒觉得,能在家里欲盖弥彰放自己‘艺术照’的人确实不太可能有任何成家的考量。可以让管家团队注意隐私,但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不上一个二楼吧?”
换位思考,如果Billford不是在船上被确诊并最终死亡,多半会和现代年轻人清除手机聊天记录的遗愿一样,临死前希望把这栋房一把火烧了,再不济也得设法敲掉那扇天窗。
虽然前后的逻辑更通顺,Zora给到的情报只能说聊胜于无,但徐跃还有话要说。
“理论上我们还要研究Sacha的那位律师父亲,但这件事我怕比较敏感暂时就没告诉Zora姐。不过我听了些传闻,说Billford的私人律师在Billford退休后暂时和他解除了合作关系,换了新的法律顾问。也是在Sacha跟随Billford工作以后差不多的时间节点开始,他们又有了来往。”
这也刚好能和园艺师的说法相互印证。姚漫漫点点头,却也觉得不对,“你既然没告诉Zora,又是打哪儿知道这些事的?”
徐跃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有我自己的人脉。漫漫姐你记得一年前那个案子里我认识的同学吧?”
“怎么,洋高中同学会里也有见多识广还没事干的万事通?”姚漫漫奇道,“你们都不学习的吗?我听说Y国大一课程很紧张吧,堪比我们国家高中的任意一年,也是‘特别关键的一年’。”
“我那个同学以前给我介绍了朋友,那个朋友又有朋友……”徐跃不知所谓地比划,但到底还是给了一点线索,“总而言之按照最后那个人的说法,那位律师的姓氏是Cameron,不是Wang,但和秘书Sacha确实很像。”
“那就是从母姓?”
“也不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说,他虽然没多过问律师的妻子娘家姓,但记得很清楚那是个西语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为一个社交场合里她似乎自称了和另一个西语区的朋友是‘老乡’,当时还很激动的找人搭话开着——我尝试学过几句西语,就发现那儿的人连‘呜’的发音都很难读出来呢,别说用Wang当姓氏了。”
“你倒是一副很懂人怎么发音的样子……话又说回来,这哥们到底跟谁姓。”
“不知道。但是我又听人分析,Cameron律师因为背景不太干净,很多人都不敢用他,但他又在一些特殊方向上很有经验和手腕,所以没办法取代。我想这种‘特殊人才’如果为隐藏身份改了自己的姓氏方便混下去,只是没改孩子的,其实也不是什么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吧?”
“……”
姚漫漫不是不满意,而是因为徐跃得到的线索多到有些可疑。按她的经验,除非用上技术水平可遇不可求且多半违规违法的黑客技术,否则对他们这种不公开目的而无法与人同仇敌忾的“地下侦探”来说,几乎所有情报都不是白给的——就像她窥探了寻亲猎人的账号巧令辞色换取消息、借身份哄骗律师来拿到线索。
采取不抠门手段时所用筹码就要直白不少,不是变换形式的送礼,就是大部分人都喜闻乐见的现金。
两种情况单看表象原本没必要支支吾吾。杨小鱼不吝啬花钱了事,而徐跃似乎也对此很有体会。所以这个刚刚高四毕业显然毫无从业经验的小男生到底是怎么让人给出这种敏感情报,还偏偏回避途径?
但无论怎样,同样经常瞒报情报途径的姚漫漫仍旧不打算为难同事,甚至虚拍了徐跃的肩膀再次表示赞许——这回倒不完全是因为尊重青少年也许有敏感自尊心的边界感,更是因为这货实在太高,真拍脑袋显得像伸展运动,气势不足。
“总而言之,你看Sacha这么体面一个人也不至于跑路,情况如果允许,待会我找Sacha、你看能不能和Jessica搭上话。我记得Andy还有个和你同龄的弟弟是吧?说不定人家阿姨看到你就倍儿亲切。他们聊得是久,但毕竟……等等,他是不是要跑路了!”
姚漫漫目瞪口呆看着Sacha在和Jessica公告被以后扭头就走,年轻人步频还挺快,前后时间不过两秒就窜出了十几米。但直接追就太可疑也太刻意了,她招呼徐跃跟来,Zora也直接自动跟随,甚至加紧了几步,“我的车和Sacha停在一起,都在附近。”
她知道这两人对和Sacha聊天感兴趣,不用听到语言也能看出他们要做什么。姚漫漫下意识想要拒绝,话就要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压根不知道,视线转向负责停车的徐跃。
徐跃呐呐:“在路边随便停车违规而且会被罚款……”
“你以为我们在这种地方忽然要用能随便拦一辆出租车让人家‘师傅go go go’?当这是电影呢。”姚漫漫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只得用上Zora,“算了,还好我们有找上门的备选项。”
他们真目睹着Sacha的车启动,三人也上了Zora那辆至少有九成新的豪车,新的疑惑再次浮现。姚漫漫按习惯上车,但一时脑抽没想起自己习惯的左舵驾驶位在这是副驾驶。母国同样习惯左舵的Zora来到右边,见没人也就坐在前排正好和姚漫漫面面相觑。时间紧迫,姚漫漫人在副驾驶也赶紧伸手帮忙启动了引擎。
“我车技还不错……”Zora显然不太适应别人动她的车,咕哝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德语。
但姚漫漫压根听不懂,免疫了许多影响:“你车技如何?”
“业余时间喜欢赛车是Thomas的人设啊,漫漫姐你没记吗?”徐跃还真挺不客气。但姚漫漫没追究他越俎代庖,毕竟再矫情人该跑没影了——关键是Zora也好像没有不乐意的模样。
Zora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把着方向盘的姿态稳如泰山,不过半分钟视野里就又出现了Sacha的那辆车。姚漫漫抱着批判精神和竞技意识检阅了一会儿,挑不出一点毛病连挽尊都只能靠自己存款朴素很少开豪车,搞得个人自尊上极为郁闷。
这时徐跃也坐回了原地,“漫漫姐我明天上午有点事,可能不能一起行动了。”
“……现在是聊这种事的时候吗?”
“主要正好赶上了——漫漫姐你需要车更多些,我等会儿就把车钥匙给你,明天我自己打车出去办事。不过还是得自己去提车,但我当时怕回来找不到路,留了定位也拍了照片。”
也确实不差说话这点功夫。姚漫漫没什么可挑剔,注意力于是再聚焦在前车位置,姿态一动不动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硬瞧了三分钟,却察觉到了异样很快找人二次确认,“你看看前面那辆黑色福特翼虎和银灰大众高尔夫是不是也在跟Sacha的车?”
徐跃一瞧还真是,随后翻译了这个要点给司机Zora。而Zora也只是点点头,也有感觉。她微微眯眼,车速依旧,循序渐进地跟在后头。
“葬礼不止是Johnson先生这个低调的遗产继承人少见的出场时间,之前联系都联系不上的Sacha应该确实不是针对我们,是也不理其他人,只有这时候才因为要办葬礼一定出场。”姚漫漫揉捏自己侧颈的皮肉,借助些微痛觉让思维更清晰,“他刚才离开的方式太不体面了,应该也是忽然察觉到有人在蹲点。可能是看到什么人,又或者得到了谁的警告……”
这时候,阴云笼罩的天边忽然响了一声闷雷。没过十几秒,水珠打在了车窗上,密密麻麻铺上了一层又一层,顺着挡风玻璃迅速流下又重新盖上。
下雨了。
Y国神鬼莫测的天气变化实在突兀,视野被部分遮挡的Zora干脆打开了雨刮器。姚漫漫手掌贴着车窗,眼见着两辆始终保持匀速的车辆一左一右,几乎是左右包抄着Sacha那辆车在向前进。
“这是要干什么?”徐跃问。
姚漫漫没有答话,只是空着的那只手往兜里一揣,拿出手机并且点开了地图,唰唰滑拉了两下就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道路位置。她抬起手机屏幕,对照着俯视图和“3D实景”,脑海里当即呈现出了整个道路的结构,两眼微微一眯。
Zora说:“这就像钳形机动技术(Pincer maneuver)……他们在设法挤压他的空间。前面是有路口吗,Angela?”
虽然之前徐跃的问题用中文问出来,但疑问语气已经足够让Zora听出疑问的意思。姚漫漫也飞速和她描述了手机地图上可以看到的大致路况,讲完摸摸下巴,“两翼推进在这种车速和车流量下不好实施吧,除非还有第三辆车?”
跟言出法随一样,另外一辆灰绿路虎从他们的右后方平行车道极速靠近,三辆车很快形成了稳固的三角队形,将Sacha的车牢牢夹在中间。
“很有可能。”Zora按了一下喇叭,完美诠释了一个平凡司机看到一群车莫名聚集在自己前方应有的正常反应。她话音刚落,福特翼虎稍微减速,迫使Sacha的车不得不跟着减速;左侧那辆大众高尔夫同时贴近,不给Sacha向左变道的机会。而右后方的路虎占据了靠路肩的位置,将Sacha的右侧空间压缩至一条车道的宽度。
Sacha的车于是被推向了唯一的出口——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是一条死路?”徐跃的语气差那么一点就能成为陈述句。
“没错,上面显示正在修路。评论说已经修了三个月。这到底怎么办到的?”被这俩人影响姚漫漫也贴心换了英文,但仍旧语气夸张,“这个城市的政府难道也破产了?不会吧,这可是首都。”
Zora的车也很快跟到了路口,姚漫漫这次却阻止了她的自由发挥,“停在外头。徐跃,下车!”
凝视着看不见车影的昏黑巷口,姚漫漫除了指挥人还重新盘起自己显眼的头发塞进帽子里,半开车门观察雨势。会意的徐跃确认地图方位后就绕道出去,步伐之轻快让人都要察觉不到。
Zora手已经附在了车门上,“我在这里等着?”
“你坐着别动,我们需要随时能尽快离场,等徐跃把Sacha带出来。”姚漫漫正在翻包。
“可他还是个孩子啊。”Zora仍旧担忧。
姚漫漫心说你们居然都聊到这个话题了,徐跃这小子也是真能抖搂。这时候,她也终于从深不见底的腰包里翻出一个黑色小型的不明物体——乍一看有点像手榴弹令人惊恐,但靠近点会发现只是个被马克笔粗略涂成黑色的圆筒。
这东西是在唐人街买完后纯手工调整外形制成的,也算杨小鱼所创办的MEA侦探社在Z国以外各国驻地都有的“必需品”,姚漫漫承认确实好用,落地不久就找徐跃拿了个。
Zora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姚漫漫也不好解释,“携带和储存都合理合法的Z国传统工艺品。”
也是为了避免这家伙继续追问,姚漫漫很快压低帽檐冒雨下了车。
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此时徐跃沿着巷子外侧的围墙快步移动,脚下的积水在路灯下泛着淋漓破碎的微光。他贴墙前进,完全按照瞬时记忆里的方位前进,不需要任何打灯很快找到一个能观察到巷内情况的墙垛,借力一踩就翻到了墙头,随后压低身形看过去。
车灯常亮把雨幕照得一片泛白。Sacha的车被堵在尽头,车门紧闭车窗升起,三辆车一辆横在前方,两辆一左一右封住了退路。
从车里下来的人有六个,两个人正站在Sacha车头两侧,另外两个在车尾,剩下两个靠在后方车身上,像是在随时防备Sacha直接开车冲撞逃走。
但Sacha显然很难有这个胆量。有车窗和骤雨的双重遮挡,徐跃看不到这位在葬礼现场还谈吐优雅的小哥究竟是什么表情,但他实在熟悉围绕在Sacha车辆近旁的人手里拿了什么东西——至少在视线范围内,徐跃可以看到一把弹簧刀、两把战术直刀和一把微技术OTF跳刀。
他于是拿起手机远程汇报:【这些人至少有一半带刀,好消息是他们应该没有手枪。】
雨幕中的声音传播不畅,但因为听觉也非常敏锐,徐跃到底还是在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那个女人”、“躲藏”、“拿出来”还有“不要撒谎”。
虽然比起其他人,Sacha Wang说了什么徐跃完全没听到,但他能看见这个人嘴唇在动,应该没彻底吓破胆,只是放低姿态谈判。徐跃没有琢磨人家是否被吓得腿肚子转筋的恶趣味爱好,但他确实懊恼自己学习唇语的计划迄今进展一般,目前只能辨识一部分中文对话而已。
不过自我反省的时间没那么充裕,因为徐跃紧接着就看到其中最靠近Sacha却两手空空的人逼近了一步,正好锁死了Sacha重新上车要用的一点空间。徐跃放缓呼吸频率,几乎是下意识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对这种肢体语言的了解让他非常清楚,这几乎就是“把人绑走”的暗号。
确认了在这个距离自己都听不到这些人的对话,徐跃相信反过来的情况也不会好多少,这次直接给姚漫漫打了电话:“漫漫姐,我认为该直接上。”
姚漫漫只说了一句“等着”。数十秒后,一声暴响在路口的方向炸开。
“砰!”
所有人注意力略微转移的瞬间,徐跃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身越过了围墙。
地面上最靠近Sacha的人还没回神,就听到身后传来□□倒地的一声闷响。他本能地转头,却迎面见到突进的掌跟直接顶向了自己的鼻窦,钝痛传入神经,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还是借反作用力徐跃才在湿滑的地面上迅速调整完重心,而最后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地,他就转向了第三个目标——这些人已经反应过来有人偷袭,而只有徐跃正对的这位擒着把弹簧刀逼近——徐跃确认这些人尚未挟持Sacha后直接向持刀走近的人迎了过去。
对方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拼命,而徐跃当然没真和他玩命,只是借着对方犹豫的功夫侧身闪避,一个翻腕夺下那把弹簧刀,然后扬起膝盖带起小腿,把人硬生生撞出好几米。
弹簧刀的原主人瘫倒在地,而徐跃头也没回,两步来到Sacha的近旁。
“A robbery?(是抢劫吗)”
Sacha眼神变换,扭头看他:“你可以说中文。”
徐跃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止因为这人会讲普通话。
不过没时间给他确认,除了刚才剩下三个人,又有一位身高两米、体重怎么着也得有二百五十斤的壮汉从车里下来——倒是没拿锐器,只捏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钢管。钢管在这位壮汉的手里只像个烧火棍,但砸来的威力显然只会增而不会减。
感受到Sacha因为本能的畏惧往自己身后靠拢,哪怕面对因为锻炼方向差别和自己重量级悬殊的对手,徐跃反倒放心了不少。
他愈发确定这里“打手”不多,估计是考虑到Sacha很好对付也没有保镖,而两米壮汉应当是个底牌。但他还在交代了一句话后把刚刚收缴来的弹簧刀也塞了过去,让这位Sacha哥自己防身。
做完这一切,再次空出双手的徐跃目视前方。和Sacha谈判过的家伙似乎说了什么,第一句后他就能预估后续,无非是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其他细节统一化作虚焦和忙音,徐跃在静息时确认剩下两个持锐器的人所在位置,随后朝着距离最远的一人冲上去。
他在动作的同时,Sacha也按照徐跃的嘱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躲到附近空置的SUV车辆另一侧——徐跃刚和他说了,以壮汉的身量很难同时保持敏捷,借助掩体就能躲避,只需要他自己一个人能够躲开撑过三十秒。
不过徐跃到底预留了时间,只用了十九秒。
等目标中的最后一人被他用上湿漉漉地面的滑铲撂倒,也不管对方还能不能站起来,徐跃正好回到他让Sacha停留的车身附近,正在瓢泼般的雨点中和那位两米壮汉打了个照面。瞬间判断出壮汉的臂长导致无法及时屈肘,徐跃几步上前,用缩短的距离贴近对方躯干,左手由外侧扣住壮汉持械的手腕,右手迅速穿过对方腋下,同时将重心骤然压低。
哪怕有体型优势,不同力矩下壮汉推拒的力道全然抵不过完全卡死了的胸前空隙——不仅如此,钢管也在身体间被夹住,哪怕对方仍旧死死抓着防止缴械,也完全没有挥舞造成伤害的余地。
借着对方试图转换发力方向的一瞬,徐跃双手扣住小臂形成锁环,在接触距离内精准压迫住对方的颈动脉。而壮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身体便开始向侧方倾斜,随后就是双膝瘫软、身体倒地。
“哐啷!”
钢管也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却因雨幕而分外压抑的金属撞击声。
就着雨水站起来,徐跃快速地确认了躺在地上的人全都仍有呼吸,随后转身向Sacha的方向走去。汽车引擎声这时从身后响起,徐跃当然记得后面还有司机,想用这种大铁疙瘩制止他们离开。
关键在于现在这里就算开Sacha的车也出不去,遍地都是躺下的人,视野还昏黑,总不能开车撵着人过去。
“跟我来。”
徐跃早在墙头就瞄准了一辆没人的SUV,手一撑上到了车顶,然后对Sacha伸出了手。
雨水不断冲刷着车顶漆面,脚下因此湿滑。徐跃考虑到这一点先帮不明所以的Sacha先上到引擎盖上再爬到车顶,借力翻过围墙,自己低头看向下方那位没想到他们不走正道但也不敢下车的司机,确认后也搭着墙沿一跃而过,不作停留。
“不要报警!”或许是因为看到徐跃回去的过程中还掏出了手机,Sacha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用的还是中文,“没有用……会很麻烦。”
徐跃本来也没有报警的打算——至少现在没有——在雨中还要拿手机只是为了看看姚漫漫有没有发来指示的消息。他闻言很是意外地看了Sacha一眼,“行。”
规划路径的时间早在徐跃下车后、解救开始前。徐跃就这么领着Sacha沿着墙壁方向向前,很快找到了按约定在对应位置停好的那辆车。
两人来到了后排,而驾驶座上的Zora和后视镜里的Sacha打了第一个照面。雨水正从Sacha的头发和西装上滴落。他坐在后座不适应地先抹去额角水渍,视线某个瞬间在Zora脸上停留,端详了大约五秒才开口:
“你是……Thomas?”
Zora沉默一阵,然后回了个低音炮版本的“嗯”(Mhm)。
这动静让徐跃忍不住惊悚地瞧了她一眼。但比起这个,既然当事人不让报警,琢磨下一步该做什么、要不要早点跑路更为重要,主要姚漫漫现在人没回来也暂时没发信息进行指挥。
正当徐跃疑惑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姚漫漫开门见山,“Sacha的车钥匙还在车上吗?”
“我想想……应该在。”徐跃记得Sacha下车时举起过双手示意了没东西,但也以防万一跟身旁的Sacha确认。Sacha的记忆很快支持了这一观点,报出了位置。
那边很快再次回复:
“你们先走,不用等我。随便挑一个Sacha觉得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的姚漫漫扯了扯因为大雨加盖的连帽衫帽檐,护着自己手里的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她几乎背对的方向正朝着那条死路,等了五分钟才等到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来。确认记下车牌号和人员特征后,还有一辆久久没有踪迹。
缺勤的车是那辆路虎,它的特点是最贵。等了半分钟,姚漫漫才又戴上一个黑色防晒口罩,闲庭信步般走进那条死路。
雨水冲刷着地面上的痕迹,两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淋雨,一个人应该是被人扶进了车。虽然待遇不同,但三人的共同点是昏迷不醒。
落下的那辆路虎显然是他们的同伴留下方便这些人醒来后自己开走的——连一个负责看顾的人都没有,足以见得徐跃这小子表现不错。姚漫漫经过他们身边时随手拍了两张沾染了泥水的“睡颜照”,还顺口问了句“需要帮忙吗?”,然后毫不客气用鞋尖撬开一个挡在行车轨迹上的人,让人翻滚出好几米之后施施然离场。
——不回答就是不需要。
她先确认手机屏幕悬浮窗上精确到秒的数显时间,给自己划定了安全用时才到路虎近旁绕着转了一圈,过程里冲着每个方位的内饰拍了五六张照片,还给待遇比其他人更好的人照了特写。用尽自己的手机摄影技巧,确保能看清正脸上每一根汗毛。
然后她又瞄中了车尾箱,戴着手套两下一开就又是一顿照,接着才开始动手动脚,按个人经验打开一个保存良好的收藏盒,果然在里头看见一根崭新且矜贵的棒球棒——不仅完全没有使用痕迹,还有一层塑料薄膜金贵地包在外头。
姚漫漫确实对棒球没研究,看不出这里头有没有什么门道。但她总归可以把视线所及盒子内外包括棒球棒上的所有文字和图案都拍下来,放回原处,然后一股脑全部扔给远在国内的白鲸。
Sacha的车停在巷子尽头,车灯还亮着。
姚漫漫从左侧走来,也是先看看内部——手套箱开着,副驾驶的储物格都被拉了出来,显然有人在这里翻找过什么。她绕到了驾驶座一侧坐了进去,伸手调整后视镜握住方向盘。
引擎启动的声音被雨声压住了大部分,车窗外的路灯在雨幕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姚漫漫出来后在路口右转,确认后视镜里没有任何可疑车辆跟上来,才开始真正感受这辆车的性能:、
油门响应速度很快、车身稳定性不错、底盘反馈利落。
所以开着这么一辆好车,Sacha就毫无反抗地被逼入了路口?那他的车技可真是有够烂的。转过弯道之后,车速越来越快,姚漫漫也用后槽牙咬碎棒棒糖——以此预防自己兴致上来,趁着雨后街上没几辆车过瘾时不慎咬到舌头。
姚车神苦苦等待良久,还没“凑巧遇到”适合漂移的路段,却感觉到手机忽然一震。正好导航显示前面有红绿灯,姚漫漫不甘地放慢车速,等灯时低头瞥了一眼消息预览。
那个提前准备好伪装成Linda的账号收到了一条中文私信:“后天晚上八点,在庄园见面。”